在将艾伦送回家后暮色已经悄然笼罩了东城区的街道，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海鲜与垃圾的混合气息，偶然路过的窗边几盏昏暗的油灯便是这里唯一的光源，有一种不妙的直觉在芙兰缇的心口蔓延。
我得赶快回到教堂向西耶里大主教询问这位戴安娜修女的事情。
思及至此，芙兰缇加快了脚步，银色的长发在夜晚微微飘动。脚下的石板路坑洼不平，缝隙中的污水在践踏上去时激起一滩恶臭的泥浆，芙兰缇小心地在各种巷子和道路中穿梭，总算离开了东城区到达了北城区，圣爱尔大教堂的轮廓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夜色中的大教堂比白天更加庄严肃穆，塔尖的银色十字架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像是一把利剑高悬于天穹之下。
推开大门进去，教堂内部比白天更加昏暗，两侧墙壁上的烛台上依旧摆放着点燃的蜡烛，跳跃的烛火在拱顶投下摇曳的光影，芙兰缇的脚步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请问西耶里大人现在在什么地方？”芙兰缇拦住了一位正在清理烛台的年轻修士问道。
修士认出了她，微微欠身，“主教大人此刻应该正在书房，需要我为您通报吗？”
“不了，我有要紧的事要与主教大人说，能请你带我去吗？”芙兰缇问道，她心中的那股不祥的预感越发难耐，她需要立刻找到西耶里主教。
“荣幸之至。”
修士将芙兰缇带到了教堂最深处的一间石室外，厚重的橡木门虚掩着，门缝间透出昏黄的灯光。芙兰缇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苍老而沉稳的回应。
“进来。”
推门而入，芙兰缇看到西耶里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经卷，一只羽毛笔搁在手边的墨水瓶旁。烛光将老人脸上的皱纹映得格外深刻，那双浑浊慈蔼的眼睛此刻正望向她。
“回来了，”西耶里语气平静祥和，像是在询问一个晚归的孩子，“一路上调查的还顺利吗？”
“调查的还算顺利，只是，我想向西耶里大人询问一个人。”芙兰缇走到书桌前，看着西耶里说道。
“谁？”
“戴安娜修女，就是教会一直给东城区的孤儿院提供帮助的那位。”
听到芙兰缇的询问，西耶里反倒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戴安娜修女，那是谁？教会里没有一位修女名叫戴安娜，也更没有派人向东城区里的孤儿院提供过任何帮助。”
“什么？！”
芙兰缇的声音仿佛是冲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眼睛猛地瞪大注视着西耶里那张布满的皱纹的脸。
“您应该是不会记错的吧。”
“当然，”西耶里的声音沉稳而笃定，“我在圣爱尔大教堂侍奉天神37年了，教堂里的每一位神职人员无论职位高低，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不可能有错。”
芙兰缇感觉像是有一盆冷水从头顶上浇下。
没有戴安娜修女。
教会里根本就没有这么一号人。
那这几年来一直出入孤儿院、给艾丽娅提供资助、带走孩子们的那个女人——她是谁？
“可东城区的艾丽娅女士亲口告诉我，是一位叫戴安娜的修女代表教会在资助她的孤儿院。”芙兰缇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语速，“也是这位修女，在这一段时间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挑选一批孩子带到教会里面来学习，以后长大了侍奉天神。”
西耶里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老人缓缓站起身，双手撑着书桌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烛光在他凹陷的眼窝中投下深重的阴影，让那张苍老的面孔看起来像是一尊正在风化中的石像。
“这是一种亵渎，”他的声音低沉的像是从地底里传出来的闷雷，“有人在假借教会的名义骗走孩童。”
“不止，”芙兰缇深吸一口气，将之前在东城区调查到的信息快速梳理了一遍，“东城区的部分人因为接触了一种绿色的石头而染上怪病，那种石头正是戴安娜——或者说那个假修女放在孤儿院保管的。现在孤儿院院长艾丽娅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那个假修女与我们现在正在调查的邪教徒绝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那那些被带走的孩子……”
芙兰缇没有把话说完，但是一种可怕的猜想已经在她脑海中诞生，“我必须立刻回去一趟，那里已经不安全了！”
西耶里也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窗外的夜鸟此刻也在凄厉的鸣叫着，听得人不寒而栗。
“你现在先立刻拿着这个过去通知那个孤儿院里的人要他们收拾好东西，我会立刻派人去把他们接来教堂暂避风头。”说着，西耶里拿出了一张象征着圣爱尔大教堂旨意的文书递给了芙兰缇，“有这个他们肯定会信你说的话。”
“好。”芙兰缇接过文书收好，急冲冲地往外走去，打开门正好碰见了刚过来的瑟蕾娜。
“刚回来怎么就这样急冲冲地要走，发生什么事了。”
瑟蕾娜慵懒地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但那双紫罗兰般地眼眸却在昏暗的烛光中眯起，显然是察觉到了芙兰缇眼中那不同寻常的紧迫。
“有人假借教会的名义在东城区的孤儿院里收集孩童，很有可能是邪教徒的手笔，可能已经有不少孩童遇害了，我现在必须立刻赶去孤儿院。”芙兰缇稍微停下了脚步，语气快速的简短概括了这件事。
“西耶里要你一个人去？”
“嗯，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这件事情拖不得。”说完，芙兰缇就又要转身朝大门的方向离开。
“等等，拿上这个，虽然概率很小，但万一你正好遇到了邪教徒和他们的同党，这个可以在关键时刻保住你。东城区那个地方，晚上连巡逻的卫兵都没有，你还是要小心一点为好。”
芙兰缇接过瑟蕾娜递过来的东西——一枚温热的银质护符，表面上刻着复杂的魔法纹路，握在手心时隐约还能感受到其中流转着的魔力。
“谢谢。”时间紧迫，芙兰缇简单的道谢之后随即转身快步朝大门走去。
……
夜晚的东城区比白天要更加恐怖。
芙兰缇十分庆幸自己暗精灵天生的夜视能力，让她能在这种时候与白天一样健步如飞。
两侧的房屋早已在黑暗之中沉睡，空气中腐臭的鱼腥和垃圾发酵形成的酸味混在一起，熏得芙兰缇几欲作呕。但她也只是轻掩住了口鼻，依旧没有减慢半分速度。
她现在只想要快一点到达孤儿院，那位冒牌的修女随时都有可能来这里再次带走一批孩童，她必须再快一点。
大约跑了快半个时辰，孤儿院那扇破烂的木门终于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门是开着的。
芙兰缇本能地放轻了脚步，侧耳倾听。
院子里有声音。
不是那种孩子白天嬉闹的声音，而是一种压抑的低语，夹杂着轻微的抽泣和断断续续的哄劝。
芙兰缇心口一沉，看来是正好赶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