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伴随着意识一起回归。
芙兰缇醒来时，第一时间感知到的便是眼眶深处强烈的阵痛和不适感，以及全身上下遍布的酸痛。
紧接着的是天鹅绒的触感。
自己应该是躺在了一张极其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的是天鹅绒质地的毯子，空气中则是弥漫着一股股淡淡的混合香气——有雪松，羊皮纸，好有感淡淡的蜂蜜香。
我这是，还活着?
想要睁开眼，眼皮沉重地的像是灌满了铅一样，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掀起了一丝缝隙。
黑的?
预想中的光亮并没有映入眼中，而是纯粹的，彻底的黑，芙兰缇努力地眨了眨眼睛，但依旧什么都没能看到。
冰凉的触感抚上了她的后颈。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右边响起，带着一股她从未听说过的柔和，是瑟蕾娜。芙兰缇本能地将头转向了声音发出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气音，如同枯枝在风中折断一般沙哑。
“先别急着说话，”瑟蕾娜的声音更近了，芙兰缇感觉到了床的右边微微下陷，后颈微凉的手轻轻用力将自己扶起了一个小小的角度，“你睡了三天了，身体现在还很虚弱，来，先喝点水。”
温热的水杯被送到了她的唇边，芙兰缇张开嘴，一小股温度恰到好处的清水沿着她干涸的喉咙缓缓淌下，带着一缕蜂蜜的甜。
芙兰缇又贪婪地喝了两口，直到喉咙里难受的感觉渐渐消退。
“艾伦他怎么样了？”
瑟蕾娜的手僵了一下，“他...没能救回来，我们抵达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西耶里主教在第一时间就发动了大奇迹，但奇迹也只是属于还留有一线生机的人的，他，那个时候已经彻底死去，是我们来晚了。”
芙兰缇感到自己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收紧，她早就不是一个喜欢哭的人了，在母亲死后她就习惯了失去。
但此刻，在她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之中，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她的眼中流出，沿着太阳穴滑落。
她并不痛恨其他任何人，因为她清楚，大奇迹是天神赐予的部分权柄，是每一位圣徒的象征，每一次的使用都是一次巨大的消耗，西耶里在历尽鏖战后迅速赶来支援还愿意使用大奇迹来救下她这样的无名之辈。他们已经尽了自己所能做的。
她只恨那个无能的自己，如果自己能够再强一点，如果自己能够不那么大意被触手偷袭，那么一切是不是能够有什么改变。
她甚至不敢去面对妇人那双饱含绝望但又满怀希望的双眼。
“是我的无能害死了一位母亲的孩子。我必须亲自去向她赔罪。”
芙兰缇挣扎的想要起身，但却被瑟蕾娜按了回去。
“抱歉，”瑟蕾娜的语气中满含羞愧，“是我们的疏忽，艾伦的母亲也已经回归了天神的怀抱。”
“什么！”芙兰缇在疼痛中坐了起来，她还清楚地记得艾伦在生命中最后一刻向她提出的不舍的请求。
瑟蕾娜在她那双空洞的眼睛中看见了难以置信的痛苦与绝望。
“我们第一时间并没有注意到艾伦的母亲，”瑟蕾娜的语气因耻辱而带上了难堪，“不，应该说是我们一开始就没有人在意她，我们的骑士甚至将靠上来的她推开了，等真正想起她的时候就只能从当时附近的路人口中得知她因为一直没有看到自己的孩子出来绝望的想要爬下海崖去寻找自己的孩子，然后因为虚弱跌入了大海之中。”
……
芙兰缇没有在说话。
她只是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一般坐在那里，任由眼泪流淌。
“芙兰缇……”瑟蕾娜轻声唤她。
没有回应。
“芙兰缇。”瑟蕾娜伸出手，将手覆上了芙兰缇放在被褥上的手背。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凉，就像她此刻的内心一般。
“……我答应了他们的。”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清，“我答应了她，要将艾伦平安无事的带回。我又答应了艾伦，要好好地照顾他的母亲。”
瑟蕾娜不清楚在那个仪式的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是轻轻抱住了芙兰缇，她知道芙兰缇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够宣泄情绪的地方。
一开始，还只是一些破碎的呜咽，随后别是难以掩饰的放声哭泣任由悲伤肆意的流淌。
瑟蕾娜感受到了怀中人的颤抖，又抱紧了一些，静静地将其所有情绪接纳。
“感觉好些了吗？”
在一番痛哭之后，芙兰缇的情绪才终于稍微稳定了下来，将头别扭的扭到了一边。
“嗯，谢谢。”
“那就好。”瑟蕾娜用拇指的指腹极其缓慢地将芙兰缇脸上的泪珠擦去，用帮其揉了揉哭红的眼角。
“看不见会不会觉得很难受。”
“还好，我本以为自己会死，”芙兰缇轻声回答，“相比之下，失明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
“你也不用太担心，”瑟蕾娜说道，“西耶里主教说了，大奇迹基本恢复了你身体上的所有伤口，但你的眼睛好像是作用于灵魂之上的损伤，所以只能还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才能恢复，快则一个月，慢则半年，这段时间我会照顾你的。”
“谢谢，不用这么麻烦的，我能照顾好自己。”
“不行，”瑟蕾娜的语气坚决，“这次悲剧的发生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我的愚蠢，被邪教徒用陷阱拖住了，我理应为其负责。”
听到瑟蕾娜坚定的语气，芙兰缇没有再说什么。
“我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这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芙兰缇突然说道，瑟蕾娜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当然，”瑟蕾娜点了点头，“不过下一次我不会再像这次一样让你孤身犯险了，维兰修斯家的人绝对不会躲在自己属下身后。”
“艾伦是个英雄，他理应受到英雄的待遇。”
“西耶里大人亲自为他进行了安魂，将他埋葬在了教堂的墓园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