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中午。
阳光懒洋洋地照在教学楼的走廊上。这种天气最适合睡觉，或者发呆，或者一边睡觉一边发呆。
我正打算去食堂——虽然食堂的饭菜也没什么好期待的，但不吃又会饿，这就是人生的两难。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简一单靠在墙边。
她的脸色比平时还白。说“比平时”是因为她本来就很白，现在白得有点过分了，像是被漂白剂泡过。眼镜滑到鼻尖上，也没顾上推。这对于平时连书页折角都受不了的她来说，很不正常。
“老简？”我凑过去，“你没事吧？”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点晕……”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就往旁边歪。
……等等，等等等等。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入手一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怎么说呢，像是握住了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不，这个比喻太奇怪了，还是别想了。
“喂喂喂，你别吓我。”我有点慌。
四处张望。走廊上没什么人。这种时候喊救命大概也没人会来。
“能走吗？去医务室？”
简一单点点头，但脚下明显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身体和大脑之间断开了连接。
我犹豫了零点一秒。
然后把她的胳膊搭上自己肩膀，半扶半架着往医务室走。
她比看起来还要轻。整个人靠过来也没什么分量，像是背了一个塞满棉花的书包。
而且好软啊。
是不是女生都这么软？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王陆，你脑子里进水了吗？先把人送到医务室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一路上她没说话，我也没敢多问。只能听到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我尽量走慢一点，怕把她晃得更晕。
医务室在行政楼一楼拐角。
我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花香飘过来。消毒水和花香的组合，听起来很奇怪，但实际上还挺好闻的。
医务室比我想象中温馨。窗帘是浅绿色的，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墙角还有个小书架。这种布置，与其说是医务室，不如说是某个人的小客厅。
一个女人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着什么东西。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我和简一单，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了？”
她把简一单从我手里接过去，动作熟练地扶到床边坐下。那种熟练程度，一看就是干这行很久了。
我这才有机会打量她。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白大褂里面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看起来很温柔——就是那种电视剧里会出现的“善解人意的校医”形象。
“她说头晕，差点晕倒。”我站在旁边，有点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老师点点头，先给简一单倒了杯温水，然后蹲下来平视她：“低血糖？早上吃饭了吗？”
简一单捧着水杯，沉默了两秒，轻轻摇头。
“早饭没吃？”
“嗯……”
老师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责备，倒像是习以为常——大概这种学生她见多了。
“你们这些小孩，一个两个都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她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包饼干，拆开递过去，“先吃点东西，等会儿我冲杯糖水。”
老简还有低血糖？
看来我知道的还是太少了。不过仔细想想，以她那种一看书就忘记时间的性格，忘记吃饭大概是家常便饭。
简一单接过饼干，小声说了句“谢谢”。
老师这才转向我，笑了笑：“你是她同学？辛苦你送过来了。”
“没事，应该的。”我挠挠头。
视线扫过她桌上的名牌——沈拾。
沈拾。
这名字有点意思。“拾”是“拾取”的拾，还是“十”的大写？算了，反正比“王陆”有文化多了。
“那个……沈老师，她没什么大事吧？”我还是问了一句。
沈拾摆摆手：“没大事，就是饿的。不过头晕也可能是贫血或者低血压，等会儿我给她量一下。”
她看了看简一单，又看了看我。
“需不需要我回避一下，给你们俩创造一下两人空间？”
“？”
“不用了，我们这是朋友。”
我看向简一单。她正小口啃着饼干，感受到我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
“哦，我懂。”沈老师用着奇怪的表情看着我们俩。
……你到底懂了什么？
“我先走了。”
“行。”
沈拾在旁边笑了一声：“你这男友还挺细心的。”她对我挥挥手，“去吧去吧，交给我了。”
“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啊。”
这次简一单也没忍住开口了。看来这种误会连她都受不了。
我退出医务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这个老师真的正经吗？
……算了。反正简一单没事就好。
至于“男友”什么的——这种误会，解释多了反而显得心虚。不如就当没听见。
不过。
那个沈老师说的“两人空间”，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医务室又不是咖啡厅。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摇了摇头，往食堂走去。肚子已经开始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