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被王芸拍醒。
不是那种温柔的,而是直接一巴掌拍在我胳膊上,声音清脆。
“哥!起来!”
我眯着眼看了她一眼。
然后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一次短暂的、但足够剧烈的短路。
王芸穿着泳装。
不是什么夸张的比基尼,就是那种普通的、少女款的连体泳衣,浅蓝色底上面印着白色的小碎花,裙摆式的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头发扎成双马尾,一边一个,发尾搭在肩膀上,整个人看起来——
算了……
我不会对妹妹有什么兴趣的。
“怎么了?”我把视线移到天花板上,假装对那盏好久没擦的吊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今天去水上乐园啊!你忘了吗?”
我想了想。
好像确实有这回事。上次从西餐厅回来后,她说请我们去水上乐园玩。我当时躺在沙发上,嘴里含着冰棍棍子,含混地说了句“随便”,然后就没再想过这件事。
“现在几点?”
“七点半。”
“水上乐园几点开门?”
“九点。”
“那你现在叫我干嘛?”
“因为你换衣服要很久。”
“我换衣服只要三分钟。”
“你上次出门换了一个小时。”
“那是因为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人生的意义。”
王芸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那表情里带着一种“我哥没救了”的、习以为常的无奈。
“总之你快起来。”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姐姐们也会穿泳装的哦。”
“那我还是不去了。”
“不行!必须去!”
她走了。
门没关。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姐姐们也会穿泳装的。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
王琳。赵雯。
不对。
我对姐姐的朋友也不会有兴趣的。
绝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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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上乐园在城东,开车大概四十分钟。
王芸坐在后座,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她上次来水上乐园是什么时候。“哥你还记不记得,那次你从滑梯上下来呛了好几口水,哭了好久。”
“我没哭。”
“你哭了。你一边哭一边喊‘妈妈我要回家’。”
“那是你记错了。”
“才没有。”
等等,我记得那次你才5岁吧?
王琳开车(我姐今年19,去年考了驾照),赵雯坐在副驾驶。赵雯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防晒衣,头发扎成低马尾,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她的侧脸。她一直看着窗外,没怎么说话。
自从那天在西餐厅遇到养父母之后,她就变得比之前更安静了。不是那种“不想说话”的安静,而是那种“在思考什么事情”的安静,像是脑子里有一团理不清的线,她在慢慢拆,不需要别人帮忙。
水上乐园的停车场已经快满了。
我们找了一圈才找到一个车位,王琳倒车的时候差点蹭到旁边的车,赵雯伸手帮她打了一把方向盘,两个人配合得意外默契。
“到了到了!”王芸第一个跳下车,站在停车场里踮着脚往入口方向看,“好多人!”
确实很多人。
入口处排着长队,大部分是年轻情侣和带着小孩的家庭。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水泥地面被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防晒霜和氯水混在一起的气味,说不上好闻,但让人一下子就进入了“夏天”的模式。
排队的时候,我注意到前面有几个穿着泳装的女生,大概和我差不多大,正凑在一起自拍。她们的泳装比王芸那件大胆了不少,颜色也鲜艳,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我把视线移开,看旁边的广告牌。广告牌上印着一个巨大的水上滑梯,一个不知道是模特还是P出来的女生正从滑梯上滑下来,表情夸张地张着嘴,头发在空中飘着。
我又把视线移开,看天空。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形状像一只趴着的狗。
“哥,你一直抬头看什么呢?”
“看云。”
“云有什么好看的?”
“云很好看的。”
王芸突然搂着我,“谢谢哥!”
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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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在入口右手边,男女分开,中间隔着一堵墙。
我换好泳裤出来的时候,王芸她们还没出来。我站在更衣室门口的遮阳棚下面,百无聊赖地等着。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大部分人都已经换好了泳装,三三两两地往游乐区走。有几个男生从我面前经过,勾肩搭背的。
还有几个女生,穿着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泳装,从我面前经过。
我低下头,看自己的脚。
脚趾甲该剪了。
“哥!”
王芸的声音从更衣室方向传过来。
我抬起头。
王芸小跑着过来,马尾辫在脑后一跳一跳的,那件浅蓝色的泳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亮眼。她身后跟着王琳和赵雯。
王琳穿了件黑色的连体泳衣,款式很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和她这个人一样——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头发盘起来,露出脖子和肩膀的线条,比平时多了一点女性的柔和感。
赵雯……
我把视线移开。
太快了。
大概快到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疑的程度。
但即使只有零点几秒,也已经足够在我的视网膜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无法撤销的印象。
黑色的比基尼。不是那种夸张的、布料少得可怜的款式,就是普通的、两件式的泳装,但穿在赵雯身上,就显得——
算了。
我不会对姐姐的朋友感兴趣的。
“走吧。”王琳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她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穿着泳装这件事,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看。
赵雯跟在她后面,低着头,防晒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雯姐你不脱防晒衣吗?”王芸问。
“一会儿再脱。”
“为什么?”
“......怕晒。”
王芸“哦”了一声,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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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上乐园还是跟以前一样热闹。
不,应该说比以前更热闹了。大概是暑假的缘故,到处都是人。造浪池里挤满了人,随着人工波浪一起一伏。滑梯入口排着长队,从上面蜿蜒下来,花花绿绿的泳装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王芸一进去就拉着王琳往造浪池跑。“姐!我们去玩那个!”
“你自己去。”
“一起嘛!”
“我在这边坐着。”
王芸嘟起嘴,转头看赵雯。赵雯正蹲在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
“雯姐,我们去玩!”
“......行吧。”
赵雯站起来,把防晒衣脱了搭在旁边的椅子上,跟着王芸往造浪池走。
我站在原地。
刚才那零点五秒的记忆又浮上来了。
黑色的比基尼。肩带细细的,在锁骨的位置打了个结。腰侧有一小块皮肤露在外面,被阳光照得发白。
不对。
我不能就这么堕落下去。
我转身,往反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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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上乐园的出口在另一边,但我没出去。
我只是在园区里随便走走,试图用“走路”这件事来分散注意力。路过了几个小吃摊,卖烤肠、冰淇淋、炸鸡块的,油烟和甜味混在一起,腻腻的。路过了一个儿童戏水区,水深大概只到小腿,一群小孩在里面跑来跑去,尖叫声此起彼伏。
路过了一个露天淋浴区,几个男生正光着膀子冲凉,水花溅到旁边的走道上,把我的拖鞋打湿了。
我继续走。
走到园区边缘的时候,看到了一扇小门。门没关严,从门缝里能看到外面的马路。
我推门出去。
外面是一条小路,种着梧桐树,树冠很大,在地上投下大片阴凉。蝉叫得比园区里还响,大概是少了那些水声和人声的干扰,蝉鸣就显得格外突出。
我沿着小路走了一段。
路边有一家便利店,门面不大,招牌是绿色的。推门进去的时候,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便利店特有的、混合了关东煮和咖啡的气味。
我拿了一瓶冰红茶,走到收银台。
“四块。”
扫码,付款,出门。
我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红茶是甜的,甜得有点发腻,但在这种天气里,冰的东西就是好喝,不管什么口味。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我盯着那些光斑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周围有点眼熟。
这条小路,这些梧桐树,这个便利店……
啊…
简一单家在附近。
上次下雨天,她带我去她家躲雨,就是走的这条路。从便利店往前走大概两百米,左转进一条巷子,走到巷子尽头,就是那扇铁门,门后面是那个大得离谱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两棵树,院子尽头是一栋三层的楼房。
我坐在台阶上,喝了第二口冰红茶。
然后我站起来。
不是想去找简一单。只是……
算了,就是去找简一单的。
主要是不让自己继续堕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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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还是那条巷子。
两边的灰色高墙,墙上爬着藤蔓植物,叶子绿得发黑。地面铺着青砖,走起来有轻微的脚步声回响。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在高墙上切出一条明亮的线,明暗交界处,像是有人用刀笔直地划了一刀。
我走到巷子尽头。
铁门关着。
我按了门铃。
门铃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晰。大概响了三四声,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
应该说是女生。但说她“女生”又觉得不太对,因为她和简一单站在一起的话,你大概会觉得她是姐姐,简一单是妹妹,这是事实,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和简一单长得太像了。
不是那种“有点相似”的像,而是那种“如果站在一起你会以为是一对双胞胎”的像。同样的脸型,同样的眉眼,同样的嘴唇和鼻子。但一眼就能看出区别,不是因为五官有任何不同,而是因为气质不同
如果说简一单是那种“安静的、透明的、像是随时会消失在人群里”的存在,那眼前这个人就是她的反面。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就带着一种“我在”的存在感,不是刻意的,而是天生的,像是太阳不需要努力就能发光一样。
还有[实力]不同。
“哦,请问你是哪位?”
她的声音比简一单的清亮一些,带着一种好奇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的语调。她歪着头看我,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又回到我的脸上。
“呃......我是简一单的同学......”
“呀,那快进来吧。”
她往旁边让了让,推开门,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动作很自然。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青石板,桂花树,灰墙黑瓦的三层楼房。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和上次下雨天来时那种灰蒙蒙的感觉完全不同。
“来,这边坐。”她领着我走进客厅。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深褐色的真皮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角立着那个塞满书的书架。但和上次不同的是,茶几上多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还有几本摊开的杂志,看起来像是有人刚在这里坐过。
“坐坐坐。”她指了指沙发。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真皮的,坐上去有点凉,和上次的感觉一样。
“来,喝可乐。”她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可乐递给我。
“谢谢。”
我接过来,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可乐是冰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带着一种刺激的甜味。
然后她在我旁边坐下来了。
不是隔着茶几的“对面”,也不是隔着一个人的“旁边”,而是真真切切的、就在我旁边、大概只隔了一个拳头距离的“旁边”。
真皮沙发微微陷下去,她的体温透过空气传过来,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水味——不是简一单那种肥皂一样的干净气味,而是更成熟的、更明确的、像是某种花香调的东西。
“所以,”她侧过头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个很好看的弧度,“你能告诉我,你与我们家一一是什么关系吗?”
“一一?”
“就是简一单。”她笑了笑,“我们家里人都这么叫她。”
“哦......就朋友。”
“哎呀哎呀......”
她歪了歪头,表情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失望。不是那种“我期待了什么”的失望,更像是“我还以为能听到什么有趣的故事”的失望。
“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
“真的?”
“真的。”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那双眼睛和简一单的一模一样,但眼神完全不同。简一单的眼神是安静的、平和的、像是在看远处的东西,而她的眼神是直接的、锐利的、像是在做某种精准的测量。
“好吧。”她靠回沙发背上,翘起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如果你是专门来找我妹妹的,抱歉她今天不在。”
“不在?”
“嗯。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要去图书馆。”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孩子真是的”的无奈,“也不跟家人们说一下学校的事,每天就是看书、画画、学习,问她什么都说‘还行’、‘没什么’……”
她顿了顿,忽然转过头看着我。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呢。”
她坐直身体,转向我,伸出手。
“简文锦。简一单的姐姐。”
“王陆。”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比简一单的长一些,掌心是温热的,握手的力度不大不小,很标准。
“王陆......”她松开手,念叨了一遍我的名字。
“所以你是一一的同学?同班?”
“不同班。社团的。我们在同一个社团。”
“哦——社团。”她的眉毛微微扬了一下,“文艺社?”
“你知道?”
“一一提过。”她点点头,“说社团里有个男生,人挺好的。”
人挺好的。
这是简一单对我的评价吗?
“她还说别的了吗?”
“比如?”
“比如......什么都可以。”
简文锦看着我,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表情越来越明显。
“你是不是想问我,一一有没有提起过你?”
“......没有。”
“真的?”
“真的。”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她说你话不多,但做事很靠谱。还说你在社团里帮了很多忙。”她顿了顿,“就这些。”
“哦。”
“‘哦’就完了?”
“不然呢?”
她歪着头看了我一会儿,像是在判断我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在假装不在意。最后她耸耸肩,靠回沙发背上。
“你真的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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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就开始不停地说话了。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
她说了很多。
说简一单小时候不爱说话,幼儿园老师还以为她有语言障碍,特意找家长谈话。“结果回家问她在学校开不开心,她说了好多,说得比老师还详细。老师才知道她不是不会说,是不想说。”
说简一单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全班出去春游,别的同学都在玩,只有她一个人坐在树荫下看书。“老师拍了照片发给我妈,我妈看了好久,然后叹了口气,说‘这孩子像谁呢’。”
说她上初中的时候,第一次考了年级第一,回家把成绩单放在桌上,一句话没说。“我妈看到的时候都惊呆了,问她怎么不早点说,她说‘没什么好说的’。”
“她就是这样的人。”简文锦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太了解她了”的笃定,“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说出来。你觉得她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她什么都在乎,只是不说。”
我喝了一口可乐。可乐已经不冰了,气泡也少了很多,甜味变得有点腻。
“你们家,”我开口,“就你们姐妹俩?”
“嗯。就我们俩。”她放下杯子,“我大她两岁。”
“你也在这边上学?”
“我在外地上大学,放假才回来。”她顿了顿,“所以平时就一一一个人在家。我爸妈在国外,你知道吧?”
“知道。她说过。”
“她跟你说过?”简文锦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上次下雨天我来过,她跟我说了。”
“哦……下雨天那次。”她的眉毛又扬起来了,“她跟我说过。说有个同学来家里躲雨。”
“嗯。”
“就是你?”
“嗯。”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啧”了一声,摇摇头。
“那她没跟我说是男生。”
“......这很重要吗?”
“重要。”她点点头,表情认真,“一一从来不跟男生来往。你是第一个。”
我是第一个?
“第一个来她家的男生?”
“对,第一个男生。”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乐罐在我手里被捏得微微变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你别紧张。”简文锦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她的手掌落在我肩上的时候,力度刚好,不轻不重,“我不是在审你。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歪着头看我,“能让一一觉得‘人挺好的’,不是件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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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说了一会儿。
说她自己的事——大学里的课程、社团、室友、食堂的饭菜。说她最近在看的一本书,说作者写得真好,说看到结尾的时候哭了好久。说她暑假回来发现院子里的桂花树长高了不少,说等秋天开花的时候一定要拍照片发朋友圈。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像是一条不会断的河流,从一个话题流到另一个话题,没有任何停顿和卡顿。不像是在“聊天”,更像是在“叙述”,把脑子里想到的东西一件一件地说出来,不需要别人回应,也不需要别人附和。
我坐在旁边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点点头。
这种相处方式对我来说意外地轻松。不需要找话题,不需要担心冷场,只需要坐着听就行。像在听收音机,你不需要对收音机说什么,收音机也不会问你问题。
然后她忽然停了。
“哎呀,”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都十二点了。”
我也跟着看了一眼。
确实,十二点零五分。
“来都来了,”她转过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不如吃个午饭再走?”
“不用了——”我站起来,“我和姐姐妹妹一起出来的,中午要跟她们一起。”
“你还有姐姐妹妹?”
“嗯。一个姐姐,一个妹妹。”
“哇。”她的表情里多了一点羡慕,“那家里很热闹吧?”
“还行。”
“那你快回去吧,别让她们等。”她也站起来,走到我旁边,伸手帮我整了整衣领——动作很自然,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弟弟,“下次再来玩。”
“好。”
她送我到门口。铁门打开的时候,阳光涌进来,把整条巷子照得亮晃晃的。
“路上小心。”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