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醒了。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大概是六点多。
我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搭是空的。被子还是温热的。枕头上有几根长头发，深褐色，细细软软地蜷在白色的枕套上。王芸已经不在了。
我盯着那几根头发发了大概五秒钟的呆。
“哥，醒了吗？”王芸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嗯。”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
又变回那个王芸了呢。
“哥，已经七点了哦。”
我抬头看见王芸站在走廊上，已经换好了校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成高马尾。脸色比起昨天好了不少，至少不再是那种让人担心的惨白。她手里端着一杯牛奶，歪着头看我，表情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嫌弃。
“七点？不对！今天是周一！”我从床上弹起来。不对，是试图弹起来——被子的边缘缠住了我的脚踝，我整个人往前一栽，膝盖磕在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芸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只用视线追踪着我在房间里乱窜。
“哎……”
我以最快的速度套上校服。裤子穿反了一次。衬衫扣子扣错了位，从第三颗开始就歪了，整排扣子以一种惨不忍睹的姿态斜挂在胸前。我看见王芸还站在门口，好心提醒她：“七点了哦。”
“笨蛋老哥，妈给我请假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只没穿进去的袜子。请假了。原来请假了……我想起以前发烧也照样去学校，没人给我请假。
看来女生真的有特权。但我没有时间深究这个问题，因为我不是女生，没有人会给我请假。
不过不上学穿什么校服啊！算了没有多余的时间让我吐槽了。
我用一生最快的速度到学校——这句话里的“一生最快”不是修辞。从家到学校平时走25分钟，今天只跑了大概11分钟。
不是因为体力好，而是因为运气不错，一路上全是绿灯。但即便如此，推开校门的时候铃声已经响过很久了。走廊里没有人。空荡荡的，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在地砖上弹来弹去。
我在教室门口站了大概两秒。
完了，第一节是戴梓陌的课。迟到就算了，迟到还撞上班主任的课——这种事就像游戏里刚出新手村就遇到满级Boss，除了等死没有别的选项。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一样转向我。李佳月坐在第三排，手里转着笔，看了我一眼，嘴角有一个极轻微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确认了什么。柳元青在后排冲我竖起大拇指，嘴型说着“社长加油”。我统统假装没看见。
“哟，是王陆来了。”戴梓陌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教案，语气轻松。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我，而是盯着教案上的什么东西，好像在确认今天的教学进度有没有因为我的迟到而受到影响。
“正好，图书馆管理员还缺一个，你去吧。”
“啊……”
“别反驳…”她翻了一页教案，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图钉钉在黑板上，不容置疑。
我不敢说话了。跟戴梓陌讲道理是没有意义的。这件事我在上学期文艺社闭社危机的时候就已经深刻体会过了——她有一套完整、自洽的逻辑体系。这套体系就是为了让学生成为她的苦力而存在的。
“顺便说一下，另一个是简一单。”她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平时多帮帮人家。好了，回座位吧。”
于是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并成为了新的图书馆管理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