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斯塔,雪国都城卡拉夫的唯一钟塔,在此刻的黄昏下,钟塔像巨人一般屹立于大地上,影子被阳光映射得修长而笔直。
一位身披乌黑色斗篷,着装像刺客一样的男子一动不动地站在塔顶,目光盯着塔下不远处的人群。
钟声一声又一声响个不停,纷纷扰扰的人**错着去往不同的地方,而他的目光紧盯着更远的目标——那是雪国的公主和她的侍女们。
他是斯连国的一名秘密刺客,代号十一。
这个代号代表着在斯连国所配备的两百名秘密刺客中,他排名十一。十一自幼无母,从记事起,手里握着的就是刀刃。从小被刺客组织抚养长大的他没有任何名字,于是便用这个代号替代。同其他秘密刺客一样,他的文化程度很低,仅仅只是会写自己的名字。相貌平平,脸部还常常因为战斗受伤,留下了疤痕,只以一身乌木色斗篷和瘦弱的身体示人,大抵二十来岁的样子。
作为刺客,杀人如同家常便饭一样常伴他左右,到目前为止,已经杀人无数。
雪国,就如同名字一般,终年寒雪纷飞,位于这片大陆的最北端。
夜幕慢慢爬上天空,十一行走在卡拉夫的房子屋檐上。四周随处可见漫天飘零的绒雪和家家户户升起的烛火,商人们的叫卖声随处可闻,甚是热闹。
但他行走在居民住宅上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他压低了身子,完全可以说是在匍匐。
斯特国和雪国作为南北相邻的国家,常年因领土边界划分不合等问题,战争不断。去年,两国爆发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战争,战期一直持续到上月。秘密刺客作为暗面军被组织遣往敌国内部刺杀指挥干部,正所谓擒贼先擒王。
任务完成的很顺利,作为排名前列的刺客,他完全能够悄无声息地暗杀只具有指挥能力而没有实战能力的人,即便被发现,也能在众追兵的追击下逃离。而在那之后,他只需要等战争结束后与其他刺客会合,并一起原路返回斯连国便好,但一则通知让他的这个想法永远地化为了乌有。
就在前月,战争终于结束,斯连国战败了,作为结果,只是单纯地支付了巨额的赔偿金,这原本是值得庆幸的事情,但附加条件是放弃秘密刺客——杀死雪国干部的凶手成为了唯一的罪人。
斯连国的高层为保全国家,很是痛快地接受了这一决定。
“战争结束了,家犬们,祖国将不再是你们的归属,一辈子待在雪国吧。如果做的到的话,在最后去尝试杀掉敌国的公主吧!然后,你们将不再是刺客,丧家之犬们。”
也就是说,从上个月开始,秘密刺客被斯连国解散了,十一等两百个秘密刺客,全部作为赔偿的附加物留在了雪国。
十一无法理解组织这般做的含义,战败了,为何不能回到故乡呢?他很失落,一生都是在完成组织下达的任务,不再是刺客后,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而且,即便能够对外宣称自己不再是刺客,但杀过很多人的事实不会有任何的改变,雪国已经下达了对于留在这里的所有刺客的通缉令,将有无数的人会来追杀,倘若不能离开雪国的话,余生绝对会过的很艰难。
“砰——”脚下的瓦片发出了清脆的悲鸣。
十一只觉得左肩一阵刺痛,低头看去,一枚漆黑的苦无以斜插的方式扎在早已一分为二的瓦片上,刃尖涂着绿色的液体。
来不及查看伤势,他开始在屋顶之间迅速奔跑起来。
密集的脚步声在背后不断地响起,虽然没有去看,但十一认为这些人的身份是刺客。
追杀者每天寻觅他与其他秘密刺客的身影,数量早已多到在整个王都都能遇到。尽管他很多时候都能顺利逃脱,但这些人的身手都极其不错,难以轻松暗杀,应该说要是引来了更多的“猎犬”,反而会更加麻烦。再加上连续几天的提心吊胆、没有吃什么像样的食物,早已经让他身心俱疲了。
刚才的思绪让他忘记了警惕,险些毙了命。
而且那枚苦无涂了毒,尽管不知道效果如何,但他想必很快就会被毒素侵蚀全身。
身后的爆鸣接踵而至,越来越近……十一知道自己迟早会被追上,但顷刻间他停了下来——前方,左右,以及后方,皆已遍布刺客模样的人。
没有多余的思考时间,前方的一位刺客持刀跑着向他冲来,片刻间,铿锵声起,两人的刀相碰在了一起。敌人的力气很大,只是一会,十一便有了要被压制的势头。
十一的脚往侧后方挪了一步,选择迅速侧身躲过。敌人不出他所料地因为惯性而上身前倾着,还来不及抽回刀,十一已经抽动着刀朝这位雪国刺客的脖子上刺去。
殷红的血飞溅着,敌人倒下了。
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十一警惕地看向了四周。所有的人都保持着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左右两方的刺客几乎是同一时间地向他投掷了苦无,十一抬起刀轻松的挡了下来,作为“回礼”,他也向四方投掷出手里剑。
“砰砰——”手里剑也被依依挡了下来。
刚才那一下,十一身上的手里剑已经近乎耗尽。不过他并没有为此担心着,反而是感到了庆幸,所有刺客都向他冲了过来。
他与众人的距离很快拉近,就在咫尺之遥时,他将自己身上最后的一枚雾弹投掷了出去。
雾弹在撞击到其中一个刺客的瞬间释放出了大量浓雾,很快包裹了所有人。众人都因为这股呛人的烟雾停下了脚步,在烟中失去了目标,十一则是朝前方迅速冲去,将路上的三名刺客一一斩首,然后头也不回冲出烟雾,逐渐与众人拉开距离。
其余刺客在听到惨叫声后很快反应了过来,纷纷跟着冲出了浓雾,十一在他们的眼中只有一个点的大小了。
十一顺着砖瓦滑下,同时用勾爪搭向了另一个房屋的檐角,轻轻荡了过去。他扭头朝身后看去,已经看不见敌人的身影了,这一块死角成功地隐蔽了他的位置。他庆幸着自己又一次逃脱了敌人的追捕,连荡过去的速度都变慢了很多。
突然,他感觉自身胸口传来了剧烈的疼痛,称之为钻心也不为过,剧烈的疼痛感令他松开了手。
十一在三层楼高的房屋间掉了下去,摔在了地上,随后又是左腿关节处传来的剧烈疼痛。吃痛之余,他匍匐着慢慢靠在了墙上,贪婪般呼吸着空气。
毒已经开始在他的身体里蔓延了,没有解药,他只能静静地靠在墙上,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喘息声。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逐渐消失,缓缓顺着墙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