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一分,一天。
或许是因为经历的时光过于相似,很快便适应了名为“高中生”的日常,时间便以夸张的速度开始流逝。
等到回过神来,距离入学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此刻正是十月黄金周。
不用担心上课迟到,也没有妹妹用刺耳的叫声扰人清梦,就这样静静等待着晴日高悬,直到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帘间的缝隙,不偏不倚地照在电脑旁的仙人球上,我这才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身来。
“果然还得是睡觉啊,睡觉太棒了。”
虽然我刚睡醒,不过对于PRO级别的家里蹲而言,睡觉可以称得上一种简单而有效的生活方式。
抛开“恢复身体疲劳值”这一点不谈,熬夜看漫画到凌晨四五点,然后一觉睡到大中午,这样做的好处不可谓不多。
因为是刚睡醒,所以早上好,来吃早餐吧。看了眼时间,哇,已经中午了,要准备吃午饭了。
如此一来,早餐与午餐只需要一顿饭就能解决,我不认为自己是在节约餐费,无论是精神还是经济上都得到了满足,只需要两个字就能形容。
高效。
是的,才不是因为囊中羞涩的关系,话说,要是睡到天黑的话,岂不是一天只需要吃一顿饭,这样下去我说不定能成为百万富翁......
于是,我又躺了下去,打算继续做我的春秋大梦。
“哐当——”
这时,门外客厅传来异样的声响,我租的公寓并不宽敞,这声音显得十分刺耳。
不用想就知道,除了一个月前收养的猫咪——瑠璃之外,没有第二个犯人。
事已至此,我心烦意乱地掀开被子,打着哈欠走向客厅。
我家的瑠璃此时正蹲坐在沙发上晒太阳,见我过来只是稍微摆了摆尾巴,随后全神贯注舔舐着背上的毛。
墙角的垃圾桶倒在地上,里面的纸团散落一地,看样子这就是刚才发出的声响。
我蹲下身去收拾纸团,将垃圾桶复原之后,我走到瑠璃面前,打算说教一下这只捣乱的小猫。
“不要欺负垃圾啊,垃圾已经够可怜了,就让它们好好待在垃圾桶里吧。”
明明给它买了好几样玩具,到头来还是对纸团情有独钟,专一是好品德没错,不过这些玩具都没办法退款了,能不能赏脸偶尔玩一下呢......
原本打算让瑠璃跟我共患难,结果,还是在经济允许的范围内,给它买了最好的猫粮跟玩具。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就把我变成了猫奴,猫咪好可怕。
见我开口说话,瑠璃停下了舔毛的动作,开始用脑袋轻轻蹭我的腿......喂,这就是你驯服人类的手段吗,我感觉心都要化了......
随后,瑠璃小跑着来到垃圾桶边,干巴巴地朝我望来。
“哦,要玩纸团吗,那就陪你玩一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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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应付了午饭......还是早饭来着?总而言之,我决定出门。
套上只能用朴素来形容的黑色T恤跟休闲裤,对着镜子随意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我拿上购物袋走向玄关,瑠璃已经开始晒着太阳睡午觉了。
推开房门,视野立马遭到了阳光的冲击,刺得我睁不开眼,我下意识伸手去遮。
等到稍微适应了周围的光线,我才不情不愿地朝楼梯口走去。
对作息正常的人来说,吃过午饭之后,困意便会不由自主地席卷而来,为了不影响下午的安排,通常会选择午休。
正因如此,午后的街道尤为安静,更何况这里是郊区,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也听不见路边摊贩的叫卖,万里无云的天空蓝得渗人,只剩下不动听的蝉鸣在耳边此起彼伏。
我朝着街道尽头的便利店走去,冰箱里的便当快吃完了,矿泉水也需要补充一些。
炎热的十月,通往便利店的路显得十分漫长,才走了没几步路,汗水便顺着额头流向脖颈,我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
只是,打折便当的诱惑实在令人难以拒绝,更何况我还养了一只猫咪,想到这里,我咬了咬牙,步伐也加快了许多。
打折便当并非是什么活动,街道尽头的那家便利店,不仅仅是我日常购买生活物资的去处,也是我平时打工的场所。
对没什么才艺的高中生而言,打工的选择并不算多,便利店可谓是其中的佼佼者。
工作时间灵活,没有多余的社交,彷佛流水线一般的操作,不过,吸引我在这家便利店打工的最大原因还是......
“小叶你是一个人住吧,你来这里工作的话,店里的便当给你打折。”
天知道我听到这句话时头点得有多快,只不过,当店长听到我要一次性买三十盒便当的要求之后露出的表情,恨不得将刚才那句话原封不动地收回,我只好解释说自己在开玩笑。
即便如此,也能省下一笔不少的钱。
胡思乱想着,路程已然过半,左手边是一处小型公园。
是那种住宅区很常见的公园,沙坑,秋千,健身设施,树荫下陈列着一排长椅,两名女生坐在那交谈甚欢,路过时,她们的话语传入我的耳朵。
“听说了吗,最近公园晚上发生了灵异事件。”
“欸...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在凌晨十二点路过这里时,听到里面传出奇怪的笑声,就在昨天,还有人看见了!”
“看...看见什么?”
“披头散发面无表情的幽灵!”
“这,这样啊...你最近在写恐怖小说吗?这种桥段怎么说都有点过时了吧......”
的确,如果每个夜深人静的公园都会刷新幽灵的话,那不就变得和NPC一样了嘛,就跟公司每天刷新社畜一样,这么一想,幽灵跟社畜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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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十月黄金周的落幕,家里蹲的日子也告一段落,又开始往返于学校,公寓与便利店之间。
夏天仍未过去,头顶风扇依旧不遗余力地转着,每个人都平等地感受着盛夏的余温。
跟气温一样稳定的,还有我的人际关系,除了我的同桌,白杨,时不时找我闲聊几句,大部分时间我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上学,吃午饭,打乒乓球,打扫卫生,放学回家,顺带一提,只是用拍子颠球的话,一个人也是可以打乒乓球的,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大家都对我不感兴趣,真是令人安心。
孑然一身的形象一旦在人们眼中成型,存在感便会在短时间内蹭蹭下降。
好处是目前为止,我从来没有在课上被随机提问叫到过,学生会来找苦力时也不会注意到我。
至于坏处,硬要说的话,偶尔连随堂测试的试卷都会忘记发给我,收作业把我漏掉导致我被叫到办公室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代价罢了,如此一来,我彷佛徘徊在教室里的幽灵,可以心无旁骛地观察人类,偷听他们的话语,给自己找乐子。
不过眼下,正是羽裳老师的授课时间。
虽然很想集中注意力,但天气热得实在让人提不起劲。
或许这么说有点失礼,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情,有天分的人与普通人做起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很显然,羽裳老师在教学上的天分还有待商榷。
书本上的公式逐渐模糊,眼皮不受控制地垂了下去。
闭上双眼的那刻,意识立马插上了翅膀,离这间教室越来越远。
在它即将挣脱束缚之时,一声清脆的轰响将它拉了回来。
我睁开眼,明明身处炎夏,却看见漫天雪花在空中飘散,周围的空间彷佛凝固一般,安静得出奇。
我下意识觉得自己正在做梦,不过随即而来的痛感否定了这个念头。
“好痛...”
断了半截的粉笔静静地躺在我的课桌上,刚好可以解释这一切。我揉了揉被粉笔击中的额头,有些不安地朝前方讲台望去,正好对上羽裳老师冷冽的目光。
“叶诚,你竟然敢在我的课上睡觉...怎么,是我讲得太烂,还是你已经对这门课胸有成竹了?”
羽裳老师双手抱胸倚靠在讲台边,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我。
虽然我一开始就把她排在了“绝对不能招惹的人”名单里的第一名,不过,头一回感受到羽裳老师的恐怖气场,之前的心理准备此刻都成了无用功。
事态不妙,我得想办法解释才行。
“因...因为老师的课听得我很舒服,不自觉就睡着了...”
在我说出这句话后,整个教室陷入了短时间的寂静,不过很快,一声嗤笑忽然从我身边传来。
“噗。”
我转过头去,发现白杨正死命捂着嘴憋笑,因为太用力的缘故,整个肩膀都在发抖...有这么好笑吗?
如此安静的环境下,她的努力依旧是徒劳。
很快,嘲笑声在四周此起彼伏,教室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羽裳老师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示意大家安静,随后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放学后来我办公室一趟,坐下。”
“好的...”
“真是的,现在的高中生作息都这么混乱吗,上课睡觉的家伙有一个还不够...”
余兴节目告一段落,羽裳老师叹了口气,重新拿起了课本......
等等,也就是说......
我偷偷朝某个方向望去,果不其然,那个在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还把所有人吓了一跳,无论怎么看都是问题学生的少女,棕夏,此刻正揉着惺忪的睡眼,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
奇怪...太奇怪了,明明都在课堂上睡觉,我居然会先被注意到...难道说这家伙的存在感在我之下?
我忽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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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接近傍晚,我总算离开了办公室。
比起教学,羽裳老师在教育学生上显然更有天分。先是目不转睛瞪着我让我承认错误,随后又捏起拳头举到我面前,威胁我要是再有下次后果你自己掂量,甚至还刻意露出自己手臂上那一小股肌肉,感觉像是黑社会一样...
下一秒,羽裳老师又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不停抱怨着什么“优秀教师评不上”,“学校又要降工资”,“最近都没睡美容觉,“找不到对象结不了婚”之类的...
这一通组合拳下来,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勉强挤出一个别扭的微笑,全程听完羽裳老师的诉苦。
好在她一股脑将肚子里的苦水倒干净后,整个人变得神清气爽,大手一挥便放我离开。
她是舒服了,可我的脑袋变得晕乎乎的,身体也疲惫不堪,果然,无意义的社交堪比毒药,我再也不要在羽裳老师的课上睡觉了...
赶紧收拾书包回去吧。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教室,按理来说,此时教室里应该空无一人才对,就连值日生也早已过了时间。
意外的,白杨仍独自坐在那里,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正翻阅着课本。
难道她是在等我吗?
不知为何脑海中冒出这般念头,我随即摇了摇头,无论怎么想也太自我意识过剩了,我甚至为刚才自己会这样想感到一丝羞愧。
于是,我径直走到白杨身旁,开始收拾自己的课桌。
“叶诚同学,你...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白杨合上手里的书,有些担忧地望着我。
“被骂得很惨吗...”
“这个...算是吧。”
比起精神上的折磨,单纯被骂一顿说不定更轻松些。
“白杨同学。”
“在!怎,怎么了?”
“给你一个忠告吧。”
我三下五除二收拾完毕,随后起身,只留给白杨一个背影。
“千万不要惹羽裳老师生气。”
“知...知道了,欸...原来羽裳老师生起气来那么可怕吗,之前相处的时候完全没察觉到...”
那是因为你是优等生吧,毕竟成绩很好,又长得可爱,对于想要评优的羽裳老师而言,你可是不可多得的救命稻草。
优等生里的“优”,是优待的“优”啊,这么一想,如果在课上睡觉的是白杨,说不定那家伙还会递枕头过去。
当然,我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见白杨仍沉浸在对她而言可有可无的“忠告”中独自碎碎念,我径直朝教室门口走去。
刚离开教室一段距离,就听到身后传来白杨气喘吁吁的声音。
“等一下,等一下啦...”
回头一看,白杨正小跑着朝我过来,肩上的单肩包带子都滑到了小臂上。
这家伙要干什么?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停下脚步。
很快白杨便跑到我面前,弯下腰扶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气,随后抬起头,眼神幽怨地望着我。
“怎么不打招呼就走啦,好歹我也等了你半天...”
“哈?”
这句话来得有些突然,我不由得身体一僵,顿了一会才接下话茬。
“等我?有什么事吗,我今天的作业应该交了才对...”
“作业?什么作业?”
这下轮到白杨露出疑惑的神情,那什么...因为自己下意识猜忌的缘故,好像疑问变得越来越多了,总觉得这样下去会变得越来越麻烦。
“不是因为这个的话,白杨同学为什么要等我?”
我索性直接抛出疑问,而白杨,此时却突然绷紧了身子,双手下意识合在身后,眼神也不自然地朝着别处张望。
“这,这个嘛...就是...”
白杨支支吾吾地组织着话语,显然,她并没有想好如何回答。
“你看啊,大家都已经走光了,然后,天也马上要黑了...”
啊...这种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总感觉跟初中时向我借钱的女生有些相似,顺便一提,她至今也没还我,说好的联系方式也没给我,虽然只是一顿饭钱,不过真心被辜负的感觉还真是难受呢。
“所以?”
“所以...所以...”
白杨扭捏着,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她不会真的要找我借钱吧?
我下意识盘算起钱包的余额,白杨突然低下脑袋,开始一字一句吐出话语。
“一...”
一百元?!没,没办法了...只能从瑠璃的零食里扣了。
“一起回家可以吗,毕竟这么晚了...”
我掏出钱包的手悬在半空中,确认自己没听错后,趁她还没抬起头来,连忙将手缩了回去。
即便如此,我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这很正常,叶诚从来没有被女生提过这种要求,我感觉到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见我默不作声,白杨试探着抬头望向我,或许是意识到什么,白杨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因为天黑了的话一个人回家有点危险嘛,我们是同学不是吗,互相结个伴什么的很正常啦...”
原来是这样...早说嘛,说到底白杨也只是高中生,一个人回家会感到不安也在情理之中,毕竟高中生们成群结伴放学并不罕见,更何况是女生。
不过,白杨成绩优异,长相又这么可爱,班上想跟她成为好友的女生应该不少吧,难道是因为我坐在她旁边,把人都吓走了吗,抱歉啊,我不是故意要给你添麻烦的...
“哦...那我们走吧。”
“嗯!”
见我应下,白杨总算露出笑容。
“不过,白杨同学你家跟我家是一个方向吗?
“对,对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叶诚同学你家住在...”
白杨用手指抵住下巴,把我家的地址分毫不差念了出来,我不由得大惊失色,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可怕!太可怕了!为什么你对我家的地址这么熟悉?跟踪,是跟踪吧!现在报警还来得及吗...
见我忽然瞪大双眼,白杨在那里愣了一会,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朝我摆起了手。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是羽裳老师拜托我整理学生资料的时候看到的!”
“原来是这样啊,哈...”
听到她的回答,我这才松了一大口气,不过转念一想,被美少女跟踪什么的好像也没那么糟...再想下去的话,自己说不定都要开始期待了。
我摇了摇头,随即转身朝教学楼外走去,白杨见状也快步跟了上来。
“白杨同学记性真好,看过一眼就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家也住在那个方向嘛,哈哈...对了,叶诚同学你是直接回去?”
“啊,话说今天蛋糕店好像打折。”
“蛋糕店吗!正好我也有点想吃,一起去吧。”
“哦...好。”
其实本打算说蔬菜店来着,是因为有女生在的关系吗?总觉得白杨对甜点更感兴趣。
话说跟女生一起回家已经够玄幻了,居然还要一起去蛋糕店,会不会太亲密了,这家伙是自来熟吗?
于是,我们就这样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一前一后离开学校。
一路上,白杨断断续续跟我搭着话,更多时候是在自言自语,时不时用手理着鬓边的头发,看上去很是开心。
我们去了蛋糕店,白杨自掏腰包买了两块布朗尼蛋糕,虽然我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是强硬地把其中一块分给了我。
结果我还是去了蔬菜店,白杨也跟了过来,感叹道打折蔬菜居然也这么新鲜,我只好跟她解释不打折的话放到明天就卖不出去了,她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最后,在一个红绿灯口,白杨跟我道了别,我目送着她朝着另一条街道走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
......
天色已晚,独自回家不安全什么的,应该只是个借口吧。
她本可以早早离开学校,为什么要留在教室里等我。
疑问充斥着我的内心,我最终选择缄口不言。
说服自己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眼下就有一个摆在面前。
我迫不及待地接受了这个理由。
白杨是一个温柔的人,对所有人都温柔,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