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井上拓也。
今年十八岁。隔壁住着安藤真希。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她就住在我隔壁。
她大概不记得了——她帮我的第一天。那时候我刚转学过来，人生地不熟，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还手。她把那几个男生骂走，然后把我的书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灰，递给我。阳光在她背后，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我蹲在地上抬头看她，觉得她像漫画里的主角。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她是不一样的。
她不一样。她什么都好。成绩好，体育好，老师喜欢她，同学也喜欢她。她说话声音大，笑起来也大声，走在路上背挺得直直的，好像什么都不怕。我跟着她，叫她“真希姐姐”，她应得理所当然。
我想变成她那样。不——我想把她变成我的。
这个想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说不清。可能是某一天放学，她走在前面，马尾一晃一晃的，阳光落在她肩膀上，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她只看我一个人就好了。
但她不是。她对谁都好。对那个胖胖的班长好，对那个总跟她借橡皮的女生好，对操场上的流浪猫也好。她帮完我，又去帮别人。她的好像阳光，照在我身上，也照在别人身上。我不特殊。我只是她“帮过的人”之一。
我不甘心。
升上初中后，我进了棒球部。不是因为我喜欢棒球，是因为我想变强。强到不用她保护我。强到我可以保护她——不对，强到我可以控制她。
我变高了，变壮了，晒黑了。照镜子的时候我对自己说，你现在不是那个蹲在地上哭的小鬼了。你现在可以站在她旁边了。
但站在她旁边没用。她还是那个什么都好的安藤真希。我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也在发光。她在她们班还是班长，成绩还是前几名。她不需要我。
所以我换了一个方法。
我开始说她。不是骂，是说。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你胖了吧。”
她没有胖。但我说了之后，她会低头看看自己。
“你这条裙子不好看。”
然后过了几天，她没再穿了。
我观察她的反应。她皱眉了，她沉默了，她低头的次数比以前多了。她不再主动回答问题了，不再大声笑了，走在路上背也没那么直了。
“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你觉得我这样可以吗”。
她开始在意我的看法了。
那一刻我意识到，这个方法是有效的。她不需要我的保护，但她需要我的认可。当她的认可来源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她就跑不掉了。她会觉得别人都不看好她，只有我觉得她“还可以”。
然后她会抓住我，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这就是我的计划。很聪明吧？
那年棒球比赛，我看到她站在场边。她来看我了。她来了，我就知道她还在意我。比赛输了，我心情不好。她走过来，说“打得不错”。她懂什么？她连棒球都没打过。
队友起哄说“拓也你女朋友啊”。我说“邻居而已”。然后我看着她的脸，补了一句：“她以前挺厉害的，现在也就那样。”
这句话我憋了很久了。她不知道我多讨厌她那个“什么都好”的样子。她不知道我多讨厌她帮完我又去帮别人。
“现在也就那样。”
我说出口的时候心里很痛快。
她没反驳。
她以前会反驳的。以前有人说她不好，她会当场怼回去。但那天她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嘴巴动了一下，没出声。
我赢了。
后来这种事做得越来越顺手。考试没考好，我就说她退步了。她换了新发型，我就说不好看。她买了新衣服，我就说不太适合她。她不高兴了，我就说“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她生气了，我就说“你也太小气了吧”。
她越来越沉默了。不怎么笑了。走路的时候眼睛看地上。以前那些围着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在教室里坐着。
我看着她的变化，心里有一个声音说：
“你成功了。”
另一个声音说：
“你把她弄成这样，你高兴吗？”
我把它压下去。我不想听
高二那年，我听说了一个消息。真希班里的人讨论那个便利店的男店员会不会答应“特别的事”。
一开始我没在意。那种事情，她又不是没接触过男人。她只是……没有交过男朋友。仅此而已。
但后来她的变化不对了。
当我再次像以往那样，每天放学等着她
“请不要再跟着我了，拓也”
“我们不再是青梅竹马的关系了”
她开始往便利店跑。每天都去。回来的时候脸上那种表情——我说不上来。不是笑，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好像她卸掉了什么东西，变轻了。不是变开心，是变轻了。好像压在她身上的那些东西——我这些年加在她身上的那些东西——突然少了一点。
这不正常。她在我这这么多年累积的“重量”，怎么能被别人卸掉？谁干的？那个便利店的男店员？一个外人？
我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事的，我在心里说。她只是一时新鲜。她不会真的跟一个便利店员发生什么。她不是那种人。
后来，从共同的朋友那里，我听说了——真希去找那个店员了。做了那种事。
我开始慌了。
心里的那个声音又冒出来了：
“你把她弄成这样了。你现在满意了？”
我把它压下去。我不听。但那个声音比以前大了。压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