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天选妖族。
夜琅先生是个人物。
他爸是头狼,他妈是条金毛,所以他既是纯血妖族,也是个杂种。
他打赢了战争,然后作为战犯被悬赏追杀。他当过高中老师,然后被开除了。
他开了家包揽一切的事务所,但开张第一单是刺杀亲王。
但三年前的那天,他只是一条濒死的野狗。
那时战争刚结束,夜琅也还不叫夜琅。
他有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号——
麒麟。
……
三年前,大西都。
滴答——
滴答——
大雨倾盆后,阵阵泥土气息,随冷风在寂夜窄巷中游荡。
雨滴顺着墙檐砸下,在泥泞里炸出朵朵浪花。
波纹星星点点,在月色下微微泛红。
诡谲的淡淡红光不断向前蔓延,爬到一个残破背影的脚下。
泥污和血迹,混合着雨水,洒了一路。
啪嗒——
啪嗒——
背影在阴湿中踱步,他已无力奔跑,只能扶着墙,在积水和泥泞里,深一脚浅一脚的慢慢挪动。
他没有名字,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但别人都叫他麒麟。
现在的麒麟几乎成了个血人,佝偻的身上挂着件长袍,像披着条破抹布的流浪狗。
“呼……呼……”
麒麟强压着呼吸,生怕这粗重的喘息又把追杀者引来。
他舔舔嘴唇,许多味道在嘴里交织,清香的,腥甜的,酸涩的……这让他呼吸更加困难。
麒麟眼前有些模糊,但他还在走,没停过。
意识恍惚间,他看到了一张脸……
刀锋……是你吗……
他看到刀锋嘴唇张着,像在问他什么问题。麒麟听不清,他只知道,这个问题,他这辈子也回答不了。
麒麟强行晃了晃脑袋,恢复了一点意识。
对于现在这个结局,他没有一点怨恨。
他比谁都清楚,这所谓的“胜利”,不过是一次跟人类讨价还价的机会。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妖族战犯”,就是代价。
战争“结束”了,妖族“胜利”了。
麒麟却回到了原点,与过去唯一的不同是,他的脑袋变得更值钱了——三千万。
无论任何人,只要拎着麒麟的脑袋踏入圣府大门,三千万进账,这辈子也算衣食无忧了。
全世界都知道这事,包括这座城市里的正义使者们。
大西都是一座繁华的城市,在战争期间几乎没有受到波及。
两天前,麒麟的偷渡船被击沉后,他就顺着水流一路漂流到这里。
他以为自己终于逃出生天,可圣府的人早就在岸边张着网,等着他往里跳了。
经过两天的疯狂猎杀,麒麟才得以借着大雨隐匿妖气,虽再次死里逃生,却也已遍体鳞伤。
他从未停下脚步,直到甩脱最后一批追杀者。
现在,他停在了一栋建筑物前。
这个地方……有妖族的味道……
楼体上有几个斑驳的烫金大字。
麒麟抬起眼皮,借着微弱的月光,艰难的辨认着:大顺……中学……是学校吗?
刀锋活着时曾对麒麟说,如果不用打仗的话,他很想去上学,像个人类一样。
面前是个两米来高的围墙。
他朝四周瞟了两眼,确认附近没人后,试着跳起来扒住墙沿爬上去。
噗通——
他手指一松,摔了下来,手心里又多了几条血痕。
他警觉的打量四周,混浊的双眼里毫无神色。
没人发现。
犹豫几秒后,麒麟终于还是伏下了身子。
他胸贴地面,顺着一旁铁门下的空隙,一点点蹭了进去。
这时,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枪伤扯动着他的五脏六腑,但他没再流血,血已经快流干了,也感觉不到疼。
只有疲乏、寒冷和饥饿,带着困意疯狂席卷着他的脑髓。
麒麟躺在学校里的操场上,他对这地方很陌生。
他很想爬到教学楼里取暖,但此刻却连蠕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血好像流的太多了……看不清。
手指头……动不了。
我,就这样了吗?
也好,总比死在那群杂碎手里强。
就在麒麟打算接受自己的命运时,一个粗犷的女中音闯进他的耳朵。
“唷,咋还躺这了呢?这不让睡觉,我们这操场可没地暖。”
谁?
麒麟很想回一句“老子爱躺哪躺哪”,但只是动了动喉头,没能发出声音。
女中音凑近了些,语气有些嘲弄。
“听人说有个悬赏三千万的妖族战犯逃到这边来了,还伤的不轻,应该不是你吧?”
“……”
麒麟咬着牙扯起眼皮。
一张难掩悲悯的胖脸正俯视着他,又揶揄道。
“嚯,你这眼珠子怪吓人的,还冒绿光呢,看来就是你没跑了啊。”
不。
不行……
老子不能死在人类手里!
麒麟彻底失了神智。
他浑身的肌肉颤抖着发出撕裂声,燃烧着最后那点残渣般的生命……
……
乌云早已消散了,月光顺着湿气洒在操场上。
圆月下,一头凶残的猛兽发了疯。
它嘶吼着弹向半空,一身金毛根根倒竖,锯齿般的锋利獠牙血光点点。
它双爪大开,目眦欲裂,排山倒海一般杀向面前的妇人……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