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停城芝麻街404号。
亚当的别墅内，已是一片狼藉。
破碎的玻璃碴子嵌在地毯里，沙发被撕开一道口子，里面的羽绒洒了一地。
夜琅周身的绿光刚刚消散，一双狼眼还死死钉在亚当脸上。
亚当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捡起掉在针织地毯上的雪茄，按在烟灰缸里捻灭。
“如果你不听劝，我也可以陪你活动活动筋骨。就算年纪大了点，也还没变成管不住前列腺的肾虚老头。”
“不错呀木法沙，有点能耐。没想到你这老猫力气还真不小。”夜琅收了妖气。
“你故意摆出那副震怒的样子，就是为了探我的底？”
“差不多。”
“哼，真够狂的，不过你连样子都没变，就把我妖形逼出来了，到底还是我老了啊，要是放到我当初年轻的时候，你这种小子……”
“算了吧老哥。”
夜琅随手把沙发上的沙石瓦砾一扫，一屁股坐回去：“说你一句胖就呼哧带喘的，真是上了点岁数就爱美化过往。”
亚当：“你这小子……”
几秒的沉默过后，夜琅低声说：“刀马欠我条命，这笔账我早晚算，但不是现在。”
亚当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你问刀马在哪，我告诉你——他就在南城，这半座城归他管。”
“半边？”
“你刚进城看到的那些破房子，是南城的地面。地下是另一座城，酒吧，赌场，什么买卖都有。余本笑管人类，刀马管妖族。”
夜琅踢着地上的碎玻璃。
“那是他的事。”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管不了了。”亚当吐出一口浓烟。“三个月后，云停城会发生一件事。这里的人叫它大扫除。”
夜琅抬起眼皮：“什么意思？”
“一年一度，全城无差别屠杀，持续一整天。在那天，任何人可以在任何地方杀任何人，不用负责，还能领赏。”
夜琅愣了一下。
即便是战场上滚出来的他，也从没听过这么变态的节日。
夜琅直起身：“谁搞的？”
“尼卡亲王，战争结束那年他突发奇想，搞了这么一个节日。三年来，光死在这一天的，就有几十万人。”
“为什么？”
“为了灭掉刀马和这一片所有的妖族。大扫除名义上任何人都可以杀任何人，妖族确实是少数，但比例上，损失最惨重的还是妖族。”
亚当点掉一截烟灰：“头两年，尼卡还会亲卫介入。去年开始，他就不再派兵了——大扫除本身就够了。每年这一天，南城会自己吃掉自己，呵，尼卡这狗杂种。”
“他不配当狗杂种。”
屋子里陷入沉默，烟灰缸里亚当的雪茄还在烧，夜琅那支原封不动地搁在桌上。
夜琅抿起嘴：“所以刀马才会动，如果不想被彻底搞垮，他必须在今年的大扫除解决尼卡。”
“不只要解决尼卡。”
亚当摆弄着无名指的戒指：“云停城是北国最大的妖族奴隶中转站。尼卡的背后，是圣府的内府。”
“内府？”
“对，没有高层默许，他就算是亲王也没胆子独吞整座城的奴隶生意。尼卡只是台面上的供货商——真正的大买家，都在都城。”
夜琅眯起眼睛：“又是他们。”
亚当捋着头发：“你明白了吧？就算杀了尼卡，内府还会再扶一个亲王接管城北，屁股不重要，下面的椅子很重要。”
“我想想，所以……”
“我想让你做的事，跟你本来就要做的事是同一件。”
夜琅看向天花板：“卓校长知道你跟我说的这些吗？”
亚当没回答。
“好吧——”夜琅站起来，深深吸了口气，语气轻松了一些：“转转看吧，先住下来再说，对了，你儿子就被软禁在城那边对吧？我会把他救出来的，作为回报……你肯定相当有钱吧？”
“无所谓，尽管拿。”
啵——
夜琅不知从哪又摸了瓶红酒，一把薅掉橡木塞。
“那就行，这事我办了。”
夜琅说：“不管是尼卡还是刀马，他们两个都得死，至于开打之前——我就要安心开我的事务所了。”
亚当说：“啊？不是救我儿子吗？”
“那是之后捎带手的事。”
说着夜琅探过身，从亚当的手里扯过雪茄，叼在了自己嘴里。
亚当嫌弃的咧嘴：“你自己点一根点能死吗？再说你根本不抽烟对吧？”
夜琅深吸一口雪茄，居然罕见的没有咳嗽：“那肥婆派我来还真是对的，‘天谴’的事，就该‘天谴’的人解决。”
亚当有点发怔：“‘天谴’的人？等等……你……”
夜琅呼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看来，你又得跟‘天谴’的人合作了。”
“我就知道。”
“重新认识一下吧，前‘天谴’成员——麒麟。”
亚当整个人微微颤了一下。
“你就是麒麟！？”
……
与此同时，南城某处，刀马摆弄着手里的羊腿骨。
他用袖子缓慢地擦掉嘴角的油渍，吧嗒吧嗒嘴：“噫……这下子更热闹了。”
刀马把那节羊腿骨扔进了骨头堆，那堆骨头根根干净雪白，连根肉丝都没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