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废弃的公交车站旁，一个含胸前行，用雨衣的兜帽遮住自己面目的少女，正倚靠在柱子旁边。她左手插在兜里，看着手机，厚厚的眼镜片随着她的呼吸漾起薄雾。
【Luna：我到了，你什么时候来？】
【Light：对不起！（笑哭）我刚才在忙着急事，很快就到了。】
这个署名Light的人是她要约着见面的网友，在上方的聊天记录，她们聊了一件如果被旁人听到绝不会相信的事情。
就在前几天，少女从堆积如山的文献资料中醒来，忽然发现自己的左手掌心多了个硬币大小的黑漆漆的洞，吓得通宵达旦的她汗毛倒立，她好奇地看着手上的洞，用一支铅笔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没想到，它就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一样凭空消失了一段。她又试着丢了些别的物件，结果也是同样的。她害怕得打开了电脑，登陆了一个交流当地神秘事件的论坛，将自己刚才的遭遇拍了照片，发到网上。
【我的左手，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东西，有人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她甚至在按下发帖键的那一刻觉得自己疯了。怎么可能别人会遇到这么荒唐的事情？没想到，在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后，一个回帖就跟了过来。
【Light：我也一样哦！我的右手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醒来就一直在发光，而且还烫烫的。】
配图是一只右手，向下的掌心上像埋着一个小灯泡一样发出淡淡的光晕。她被奇妙的异象所震惊了。没想到，居然会有同一个地方的两人，像偶然一样遇到奇妙的事情。
雨棚下的空气潮湿得几乎能拧出水，月缩在柱子的阴影里，手指不安地扣着手机边缘。
她本来不想来这里的——
不想离开房间，不想暴露自己的异样，更不想与陌生人面对面。
但自从左手诞生那个黑洞，她的世界就像突然被挖开一条缝，从底部不断渗出未知。
她曾试图靠书籍、靠论文、靠科学解释它，可所有逻辑在面对那吞噬万物的黑暗时都变得可笑。
于是她想起了童年的一件事。
那时她还很小，在山区的老家附近的旧铁道旁，看见过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巨大、扭曲、长着翅膀的形状。
当时她以为那是幻觉，可那份恐惧与惊奇，在十多年后仍刻在记忆里。以至于她走上了研究UMA的这条道路，即使不被常人理解，她也一头扎进书海里，看着外星人、幽灵和未确认生命体的各种目击报告。
所以，当她看到自己手上的这个奇怪的洞时，好奇和探索战胜了恐惧，而当知道还有另一个人也和自己遇到一样的情况的时候，这份好奇就越变越厉害了。
就在这种混乱情绪中，她才会鼓起勇气发了帖子，甚至愿意见一个陌生的网友。
雨声渐大，她再次确认了一遍聊天记录。
她不安地想：
“如果Light是骗人的呢？……看到我手上的这个奇怪的东西会害怕吗？……”
就在这时，那阵轻快的脚步声穿透了雨声。
就在她沉浸回忆时，一阵轻快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月猛地抬头，兜帽下的眼镜因为动作又蒙上了一层白雾。她慌忙用右手扶正眼镜，在模糊的视野里，看到一个身影闯入了这片废弃之地。
那是一个与她截然不同的少女，嘹亮的嗓音好像阳光穿破阴郁的空气。穿着色彩明快的卫衣和牛仔裤，撑着的彩虹伞自然地用七色的光芒笼罩着她，粉扑扑的头发像是精心打理过，即使在阴雨天也显得活力四射。她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歉意的灿烂笑容，右手……正戴着一只看起来厚实得过分的隔热手套。
“你就是Luna吧？我是Light，真名叫真田光，叫我小光就好了！”少女的声音如同她的名字，明亮而有穿透力，瞬间驱散了车站周遭的沉闷。“刚才乐队排练，我的右手……呃，有点失控，差点把谱架点着了，好不容易才安抚下来！”
“我……叫远藤月。”
“那就是小月，请多指教！”
光一边问号，一边好奇地打量着月，目光最后落在她紧紧插在口袋的左手上，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丝找到同类的兴奋。
“那个……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的左手……”
月抿了抿嘴唇，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缓缓地，将左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没有预想中的惊叫或退缩。
光只是睁大了眼睛，凑近了些，戴着隔热手套的右手无意识地抬了抬：“哇……真的像个黑洞一样！看着感觉连视线都要被吸进去了……它……会饿吗？”
“它……”对过度热情的对方，月飞快地组织着语言：“时不时就要吸收光源，弄坏了我家好几个灯泡了。”
“好巧啊，我这边也很不安分呢！”
忽然，光利索地摘掉了右手的手套，露出了一条白皙的手臂——在照片上像小灯泡一样的右手此刻闪得跟白炽灯一样刺眼。
“它好像必须定时把光能释放出去，不然就会越来越烫，我们都有很麻烦的东西缠上呢。”
忽然，光像是灵光闪过脑子，猛地用左手抓住月的右手。
“对了，我忽然想到一个事情？”
“诶？……”
她把右手伸向前去，对着月比划了两下。
“既然我的手需要释放光，而你的手需要吸收光才能满足……我们是不是可以‘互补’一下？”
“什……”月微微后退了一下：“这不好吧？我们还不知道到底我们的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呢？贸然尝试的话……”
“就试一下嘛！如果出现什么问题我们就立刻撒手，好吗？”
光恳求的态度，让月也只能将信将疑地把手伸了出来，而就在它和光的右手相遇的那一刻，它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地颤动，甚至有了呼吸一样的微弱伸缩，开始从那亮的刺眼的右手上吸收光点。她感到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手臂蔓延开来，并非灼烧，而是一种充盈的、满足的感觉，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滋润。她左手上那种隐约的、仿佛要失控扩张的悸动，彻底平息了。
“哈哈哈，好痒哦！”
看着自己的手臂越来越黯淡，光没有害怕，反而笑了起来。那股无处宣泄的热力，终于找到了一个畅通无阻的出口，那氤氲在身体中的灼热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舒适，仿佛炎炎夏日跳进了清凉的泉水。她甚至舒服地轻轻叹了口气。而就在她的右手一点点冷却下来的时候，月的左手也停止了吸食，仿佛像吃饱了一样平静下来。
“看吧，什么都没发生哦！”
光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现在发着淡淡微光的手臂，冲她笑了笑。
“看来我们真的是命运的相遇呢！”
“命运的相遇……别说那么可怕的话啊……”月摇着头，但是心里也回味着这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也许，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她们。
2
那一天，她们在车站的遮雨棚下，聊了很久。
“所以，小月一直在研究UMA吗？”光看着月，好奇地歪着脑袋。
“是……是的，会很奇怪吗？”月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但光却笑了笑道：“怎么会呢？为热爱的事情投入研究很酷啊！”
“酷……吗？”月忽然坚决地摇了摇头：“小光……听我说，我感觉我们身上的东西，可能和UMA有一些联系，如果……我下一次需要实地研究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吗？说不定……也能了解到一些秘密。”
“当然可以啊，只要不在排练的时间，我都可以陪着你哦。”
忽然，她站了起来，拉住了月的手。
“你不是想找未确认生命体吗？雨天是找奇怪东西的黄金时刻欸。”
“现……现在吗？”
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了出去，对方的力量大的出奇，她只能勉强地跟着对方的步伐。阴郁的雨，还在下着，但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却多了一对明快的脚步声。
“等、等一下，小光！我们要去哪里？”月有些气喘，她的生活节奏很少如此急促，被如此剧烈地拉扯着，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探险啊！你看这天气，这氛围，多合适！说不定就能碰到什么喜欢潮湿环境的神秘生物呢！”
“……这么突然！？”
月的理性告诉她，这种漫无目的的寻找效率极低，但手上残留的温暖触感以及体内久违的平静，让她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她扶了扶眼镜，勉强跟上光的步伐，目光却不自觉地开始扫视周围——潮湿的墙角、积水的洼地、茂密得有些过分的绿化带。
走着走着，月的脚步慢了下来，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你知道吗……其实我们约见的这个地方……是有名的‘幽灵车站’。”
“诶？”光好奇地环顾四周，破损的站牌、斑驳的广告栏、长满苔藓的长椅，在雨中和微光映照下，确实透着一种荒凉诡谲的气氛。
“我本来……是想抱着好不容易出一次门就顺便散了以后来看看的心理的……”月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歉意，“但是……现在却把你也卷进来了……”
“没事！”光立刻回应，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抓住她的右手炫耀了一下：“哪怕真的有幽灵，我也可以发光把它吓跑！”
她说着，还故意晃了晃发光的右手，让光芒在雨幕中划出几道明亮的光弧。
“你不怕吗……？”月忍不住追问，同时下意识地靠近了光源一些，“这里的幽灵，在论坛上的说法有很多成因哦？……可能是失踪者的怨念，也可能是地脉异常产生的幻影，甚至……有人说是外星人留下的信号，或者是别的什么未知生命体搞的鬼……”她如数家珍般地列举着网上看来的资料，越说越觉得周围空气都冷了几分。
“唔…”光听到“外星人”和“未知生命体”时，表情认真了些，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除了雨声，只有风吹过废弃车站缝隙发出的呜咽声。
“听起来是有点可怕啦…”她好像全然不在意似的，握紧了拳头：“但是，我们现在也不是‘普通人’，我们在一起，没什么好怕的！”
她的话像一道暖流，悄然注入月的心中。月看着她那在昏暗环境中依旧灿烂的笑脸，以及那只稳定发光、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右手，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了些。
雨，依旧下个不停。两人就这样子向前寻找着，月一边踱步，一边在脑中回忆有关这车站的传说。
“有……有不少报道说，这里时不时就会看见若隐若现的人影，有红红的眼睛，而且身上还长着翅膀……就好像……蛾子一样。”
“这个我知道！很有名的那个……叫天蛾人对吗？”
“传说它是在美国最开始发现，但是随着人们信息技术的日渐发达，被发现的次数也在一点点减少了。”
“诶？”光好奇地歪了歪脑袋：“如果它真的存在，为什么现在又出现在这里了？”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了。”
月深吸一口气，介绍道：“有人说天蛾人并不是一种确实的生物，而是灾难的象征，哪里被人目击，哪里就会迎来可怕的灾难。”
光沉默了一下，忽然两眼放光。
“听起来很棒啊！说不定能写在歌词里！”
“啊？……这很棒吗？！”月根本没想到对方的反应，整个人差点往后倒去。
“明明我们现在可能就会遇到危险诶……居然还想着歌词……”
“因为很酷嘛！”光看着对方受惊的态度，一脸委屈。
“这哪里酷了……”
就在两人你一嘴我一嘴地谈天时，月忽然在某个地方停下了。
两人面前的，是一条废弃的铁轨，上方停留着早已经长满苔藓的废弃火车。
“这……这里……就是之前有人目击过它的存在的……地方。”
说着，她朝着车门门前凑近，咽了咽口水。她发觉到自己的左手忽然出现了异动——就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向自己的主人发送着向前的讯号。
“它……它有反应！……”
月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左手，忽然想起来了什么。
“根据目击报告，天蛾人的出现会伴随着强光和信号缺失的波动……就像……就像……”
“就像我们一样吗？……所以……这就是所谓的‘同频共振’？”光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也似乎在颤动着，不自然的异动让雨伞上的水柱洒落了几颗。
“也就是说我们来是正确的选择嘛！——不要犹豫了！”
忽然，光抓住了月，向前毫不犹豫地迈去，两人只是一踏上车厢，地板就发出“嘎吱”的刺耳声音，在进门的一瞬间，铁锈和霉菌的气味混杂着扑面而来。座椅东倒西歪，蒙着厚厚的灰尘，一些窗户破碎，雨水偶尔从破口滴落，在寂静中发出“嗒、嗒”的声响。光小心翼翼地移动着，右手的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每一个角落。
“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我也是哦。”
两人屏住了呼吸，继续朝着那片深不可见的黑暗前进。
“轰！”
直到，一声惊雷把车厢之内照得如同白昼，而也正是这一道惊雷，把车厢的全貌展现——东倒西歪的车厢后方，有着一个连电光都没法照亮的漆黑人影，深邃的红目正好撞上了两人的眼睛，那如人般的轮廓，还有身体后方的巨大翅膀，和传说中的正好吻合。
“啊啊啊啊！——”
两人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但似乎，那只是一个如虚影一样的东西，在雷光消逝之后，又融入了黑暗。
“你……你看见了吗？”
“我……看到了哦。一清二楚。”
“轰！”
就在两人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前时，又一声惊雷响起，而这一次，黑影在她们的视野里忽然变大了。
虽然再一度重归寂静，但两人此刻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而她们手上的异动也越发剧烈，甚至有着近乎于刺痛的冲动在警告她们，越来越强。
直到……
“吱吱吱！——”
毫无征兆地，高频刺耳的噪音在两人的耳畔响起，红色的幽光忽然出现在两人上方，这一次，两人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如同蛾子般的绒毛覆盖着如无头人的身体，头颅中央有着巨大的复眼。光想都没有想，用着自己的右手迎了上去，耀眼的强光顿时笼罩了整个车厢，那噪音在眼睛被强光闪到的时候，显得更加刺耳了。
3
“快，我们快跑！”
几乎是被本能所驱使，两人捂着耳朵，咬紧牙关向前跑去，但唯一的逃生通路，却在眨眼间被天蛾人堵住了。
“这……这下别说能拍到照片，就连活着回去都是问题了……”
月攥紧了自己的手机，身体直打寒战，但光却紧紧抓着她的手，把她推到了自己的身后。
“要吃掉她什么的，先过我这一关！”
就好像第一次看到火的猿猴捡起火把，光也忽然举起自己的右手，就好像本能告诉自己要这么做，体内的“光”正从右手的五指跑向掌心，凝聚成耀眼的光点，这夺目光芒，居然让面前狰狞的怪物也忽然本能地退却了。
“接招！”
从光右拳的尖端，忽然射出一道激光，巨大的后坐力让两人双双倒地，本瞄准它脑袋的光也偏向一旁，在它的翅膀上灼出一道小小的痕迹。被这一击灼痛的天蛾人又一次发出刺耳的吼叫，挥着受伤的翅膀，好像一只残废的鸡一样摇摆着靠近了两人，红色的眼睛紧盯着两人……准确地说，是两人的手。
“它……对了……根据上世纪的目击报告……它不擅长步行，也就是说……现在就是我们逃跑的最好机会！”
紧抓着光的手，月正要逃跑，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东西，回头对着笨拙爬行着的天蛾人拍了一张照片。
“快跑吧！”
两人向前奔跑着，终于在车厢的另一端找到了出口——但却是锁着的。
“……不管那么多了！”
光忽然抄起手中的雨伞，像撬棍一样插进了门锁中央，而此时，天蛾人还在怒吼着接近，两人急得冷汗直冒，一起紧抓着伞柄向下压着，每用力一次，雨伞就会发出痛苦的呻吟，而天蛾人也就会笨拙地接近一步。
“快……快了！”
而随着锈蚀的门钉崩开，车门总算是为两人敞开了出口。冰冷的雨水和外面灰蒙蒙的天光瞬间涌了进来，与车厢内粘稠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光几乎是半推半抱着月，两人踉跄着从车厢一跃而下，湿滑的碎石地面让她们差点摔倒。顾不上回头，她们沿着铁轨旁泥泞的小路拼命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身后车厢的破口处，传来天蛾人愤怒而尖锐的嘶鸣，以及它笨重地撞击车厢壁的声音。
“它……它……”
忽然，粗暴的力量撞开了废弃的车门，天蛾人掀开了车厢的侧臂，咄咄逼人地朝着两人前进。两人顾不上犹豫，向着森林的深处跑去，哪怕几乎脱力，肾上腺素也在硬逼着她们迈开双腿。天蛾人巨大的身躯，哪怕不能飞翔，却也好像不可阻挡一样撕开着沿路的草和木，那可怕的身体，即将再度接近她们。
“擅自把别人卷进来……现在还遇到这样子荒唐的事情……要是……它能够……有用一点……”
月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在内心狠狠地咒骂着自己。忽然间，左手像回应了她，一如方才的光一般，一种思绪传入了她的脑袋。
“抓紧我！”
就看月忽然在空气中划动了一下左手，漆黑的洞就好像被劈开一样在空气中显现，顾不及思考，她抓着光就这样子跳了进去。
眼前，瞬间被黑暗吞噬。
她感觉到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氧气，没有任何一切，只有脚下接触地面的实感还告诉自己尚存活着。逐渐上升的缺氧感也无法阻止两人继续向前奔跑，本想说一点什么的光却识趣地沉默了下来。两人就这样子在无声的黑暗中向前，直到肺里最后一点氧气被消耗，月才挥手从黑暗中将两人解放。
随着面前重新出现光明，空气也重新钻入鼻腔，两人往前跳去，发现雨早已经停了，眼前是繁华的都市，和刚才的车站好像相隔万里。在背后的黑色身影终于消失的那一刻，两人的每一次呼吸都好像带着劫后余生的喜庆。
“哈啊……哈啊……这里……是哪里？”
光一边喘着气，一边茫然地环顾四周。霓虹灯的广告牌在渐暗的天色中闪烁，车流不息，行人匆匆，一切都充满了现代都市的喧嚣与活力。这与几分钟前那个阴森恐怖的废弃车站简直是两个世界。
月也抬起头，厚厚的眼镜片后是同样困惑的眼神。她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街景，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那个黑洞依旧安静地躺在掌心，但似乎……缩小了一圈，颜色也仿佛淡了一丝，带着一种使用过度后的疲惫感。
“手机有信号了……我们居然跑到了隔壁市来了……坐火车回去的话得要明天了。”
月看了眼手机定位，声音因为缺氧和紧张而沙哑：“我只是……想着要‘离开那里’，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手就……”
她回想着刚才那一刻，在绝境中，左手传来的那种奇异的、仿佛能撕裂空间的直觉。她只是顺从了那股冲动，划开了黑暗，然后……她们就穿越了。
“空间移动？！”光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大，闪烁着难以置信和兴奋的光芒：“小月！你的手……刚才带着我们进行了空间移动！从那个鬼地方直接到了……到了这里！”
她激动地抓住月的肩膀摇晃着道：“这太厉害了吧！”
“厉、厉害吗……”月却感到一阵后怕：“我……我根本不知道原理，也不知道会去哪里……万一……万一我们卡在墙壁里，或者掉进海里……”
她不敢再想下去，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这种无法控制、未知的力量，比那个具象化的天蛾人更让她感到不安。
光察觉到了月的恐惧，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发光的右手轻轻拍了拍月的后背，带来一丝令人安心的暖意：“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虽然不知道是哪里，但总比在车厢里被那个大蛾子当点心强吧？”
月的情绪在光的安慰下稍稍平复。她点了点头，深吸了几口都市并不算清新的空气，努力让心跳恢复正常。
“对了！照片！”月忽然想起什么，慌忙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她迅速点开相册。最后一张照片，正是在车厢里，天蛾人拖着受伤翅膀、狰狞扑来的瞬间。画面虽然因为仓促和晃动有些模糊，但那只覆盖着绒毛的怪异身躯、头颅中央巨大的复眼，以及翅膀上被光束灼出的焦痕，都清晰可见！
“拍、拍到了……”月的声音带着激动，好像刚才的恐惧都烟消云散了：“证据……这就是UMA存在的证据！”
光也凑过来看，发出惊叹：“哇！真的拍到了！虽然当时吓死了，但现在看……好酷！”但她随即又皱了皱眉道：“不过，这东西发出去，会有人信吗？肯定又会说是PS或者AI合成的吧。”
“但……我们确确实实地经历过了……”抱着手机，月感觉到一丝温暖。
“从那种可怕的东西手里死里逃生，还拿到了第一手照片——超了不起啊！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了吗？”
忽然，光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仿佛刚才的恐惧和逃亡都不存在似的。
“好朋友什么的……不如说是共犯吧……两个人在外晃荡还一下子跑到隔壁市来……早就不是好朋友的范畴了吧……而且要怎么回去呢？”
“这个……”
光尴尬地笑了笑。
“短时间内，我是不敢再坐火车了。”
在两人的身影汇入都市霓虹之时，一个漆黑的身影正在无人可知的地方俯瞰着都市，身后，一双又一双的红色复眼，伴着翅膀拍打的声音在远处的山峦上回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