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强赛开战当日，竞技馆内座无虚席，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没人期待奇迹，所有人都觉得，淬体四重对战淬体六重，完全是鸡蛋碰石头。
境界鸿沟摆在眼前，不是靠心性、韧性就能轻易抹平的。
郑辉、陈峰都是高三武科老牌强者，根基扎实，气血浑厚，征战过数次校级赛事，实战经验远非普通学子可比。
赛前面对采访，两人也都坦言：会全力以赴，不会因为对手年纪轻、境界低，便手下留情。
这是尊重，也是最残酷的公平。
率先登场的，是沈婉宁对阵陈峰。
白衣少女孤身登台，阳光落在她苍白却坚定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台下夏楠曦紧紧攥着拳头，眼眶泛红，却不敢出声打扰，只能在心底拼命为她加油。
叶舒雅坐直了身子，周身寒气尽数收敛，只剩下压抑的紧绷。
陈峰登台，对着沈婉宁微微颔首，语气郑重：“你的韧性，我很佩服，但我不会留手。”
“请赐教。”沈婉宁躬身回礼，声音清冷，却字字坚定。
裁判一声令下，比赛瞬间打响。
陈峰没有丝毫试探，淬体六重气血轰然爆发，浑厚的气浪直接席卷半个竞技台，力道之强，远超此前所有对手。
沈婉宁瞬间便感受到了泰山压顶般的压制。
她几乎看不清对方的身影，只能凭借同魂双生的本能感知，疯狂躲闪。
每一次气血碰撞，每一次强行格挡，都会让她臂骨发麻、喉咙发甜，体内气血翻涌不止。
不过三十回合，她嘴角便渗出血丝，气息明显虚浮。
台下一片揪心。
“差距太大了，根本撑不住啊……”
“快认输吧，再打下去要重伤的！”
“她已经很厉害了，真的没必要硬扛！”
陈峰的攻势越来越稳，没有狂躁，没有轻敌，只是以绝对实力，一点点收紧包围圈。
他看着眼前苦苦支撑、却半步不退的少女，眼底满是认可，却依旧没有停手。
赛场之上，心软便是对对手的不尊重。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认输吧，我不想伤你。”陈峰沉声开口。
沈婉宁咬着唇，抹去嘴角血迹，摇了摇头。
她可以输境界，可以输实力，但不能输心气。
从穿书过来，从决心摆脱悲剧命运的那天起，她就再也不是那个遇到困难就退缩、就找人依附的废物。
不退，不降，不认输。
她再次提气，迎着陈峰的攻势，主动向前踏出一步。
以弱搏强，以命拼劲。
又是数十回合死战，沈婉宁衣衫被汗水浸透，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力，接住了对方所有攻势。
直到最后，气血彻底枯竭，再无力躲闪，被陈峰以柔劲轻轻震退，稳稳落在台边。
没有狼狈摔倒，没有重伤垂危，陈峰终究留了最后一份情面。
“我输了。”
沈婉宁站直身子，对着陈峰微微躬身，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沮丧。
裁判高声宣布结果，全场没有丝毫唏嘘，反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为这个清冷倔强、宁折不弯的少女鼓掌。
虽败，犹荣。
沈婉宁独自走下赛场，沈婉棠立刻上前，轻轻扶住她，没有多言，只是默默把自己的温热气血，缓缓渡给她。
同魂相连，伤痛相通，暖意也相通。
没过多久，沈婉棠登台，对阵郑辉。
她几乎是踩着妹妹的足迹，走上了同样艰难的战局。
郑辉打法比陈峰更刚猛，攻势更霸道，沈婉棠打得同样艰难，同样负伤，同样死战不退。
她没有妹妹的凌厉，却有着更惊人的耐力与韧性。
一步一扛，一招一守，硬生生撑到了气血耗尽的最后一刻。
落败之时，她也只是轻轻一笑，坦然认输，从容下台。
一天之内，姐妹二人双双止步八强。
却没有一个人，敢嘲笑她们的失败。
以淬体四重之境，鏖战淬体六重强者，力竭而败，不堕风骨，不输志气。
她们输掉的只是名次，赢得的，却是全校所有人的尊重。
高台上，校领导亲自起身鼓掌，满眼赞许。
台下，叶舒雅长长舒出一口气，心口的紧绷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心疼。
她看着姐妹俩相互搀扶、彼此安抚的模样，看着她们即便落败，也依旧相互支撑、绝不低头的模样，心底那道冰封的壁垒，彻底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迟来的悔意，再也压制不住，疯狂蔓延。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
她在意她们。
在意她们的胜负，在意她们的伤痛，在意她们的喜怒哀乐，更在意，她们再也不看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