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府登门争抢的热度,在江城持续了整整两日。
同窗的道贺、亲友的探访、各方势力的试探、邻里街坊的围观,接连不断,原本清净的沈家小院,整日里喧闹不止,没有半刻安宁。
沈婉棠与沈婉宁本就性子低调,不喜喧闹,更不愿被外界琐事打扰修行,两人索性直接紧闭院门,对外闭门谢客,将所有喧嚣与关注隔绝门外,全身心投入到考前最后的根基打磨之中。
她们是一魂双体,修行本就事半功倍,无需刻意配合,无需言语沟通,只需一同静坐调息,一同运转气血,一同锤炼肉身,步调便会自然而然完全一致,如同镜面映照一般,分毫不差。
每日天不亮,两人便一同起身,在小院里演练最基础的淬体拳。一拳一式,沉稳扎实,没有半分花哨取巧,每一击都精准锤炼肉身筋骨,积攒气血底蕴;白日里,便并肩静坐于院中石台上,吸纳天地灵气,冲刷周身经脉,稳固淬体四重巅峰境界,弥补前世修行留下的细微暗伤;傍晚时分,便一同翻看武道基础理论典籍,复盘修行疏漏,夯实理论根基。
全程没有捷径可走,没有外挂加持,没有天降机缘。
完全依照武道修行铁则,一步一个脚印,纯靠日复一日的自主苦修,一点点打磨肉身,积攒气血,筑牢根基。
夏楠曦担心她们整日闭门苦修太过闷累,每日都会准时前来,带一些新鲜的灵果、温好的灵茶,或是街边小铺的点心,陪她们说说话,讲讲外界的新鲜事,却从不多问她们不愿提及的话题,从不打扰她们的修行节奏,恰到好处的陪伴,让这段紧绷又枯燥的苦修日子,多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婉棠,婉宁,你们听说了吗?叶舒雅也确定留在江城武府了。”
这日傍晚,夏楠曦一边递过一颗清甜的月华果,一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她明明收到了东华郡武府的核心录取通知书,那可是郡级顶尖武道高专,资源比江城武府好太多了,好多人都以为她会去郡府发展,没想到最后还是选了江城武府。”
沈婉棠接过灵果的指尖微顿,面上却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神色平静,没有多余表情。
沈婉宁更是神色清冷,仿若未闻,依旧闭目静坐,运转体内气血,周身气息没有丝毫波动。
她们是一魂双体,夏楠曦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便已心念相通,心意完全一致。
没有意外,没有惊讶,更没有半分期待。
只有彻骨的淡漠与疏离。
叶舒雅的选择,留在何处,去往何方,都与她们毫无关系。
无论她是为了复仇布局,为了修行便利,还是其他任何缘由,都再也无法与她们产生任何交集。
前世的伤痛,太过深刻,太过刺骨。
一魂双体,承载着双倍的倾心付出,也承载着双倍的冷漠辜负。
前世她们掏心掏肺,陪在孤身一人、满是仇恨的叶舒雅身边,替她挡下麻烦,替她分担忧愁,把自己仅有的修行资源全部让给她,处处包容,事事迁就,掏心掏肺,毫无保留。可换来的,却是叶舒雅的漠视、防备、言语刺伤,以及危难时刻毫不犹豫的舍弃与背叛。
那颗滚烫赤诚的心,早已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中,彻底冷却,彻底死去。
既然如此,那就彻底斩断所有纠葛,从此山水不相逢,恩怨两相忘。
前世的痛,今生绝不再重蹈覆辙。
夏楠曦看着她们冷淡疏离的反应,心里瞬间明白了几分,不敢再多说半句,连忙转移话题,说起入学后的洞府分配、课程安排、每月修行资源领取事宜,气氛很快恢复轻松平和。
夜色降临,夏楠曦告辞离去。
小院重归安静,沈婉棠与沈婉宁一同睁开眼,神魂相通,无需言语,便已明了彼此心底的坚定。
“日后入了江城武府,我们同在天字一班,难免抬头不见低头见。”沈婉棠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能避则避,不说话,不接触,不回应,从此形同陌路,互不相干。”
沈婉宁点头,声音清冷笃定,没有半分迟疑:“嗯,不看,不听,不理。她的恩怨,她的苦难,她的人生,都与我们无关。我们只需守着彼此,安心修行,等父母归来,便足够了。”
她们是一魂双生,心已死,意已决,绝不会再有半分动摇。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轻浅却清晰的脚步声。
脚步很慢,很轻,带着几分犹豫,几分忐忑,停在了院门之外,没有贸然推门,没有出声惊扰,只是静静站在门外,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
沈婉棠与沈婉宁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掠过一丝不耐与厌烦。
仅凭那抹熟悉的清冷气息,她们便已认出,门外之人,是叶舒雅。
沈婉宁神色冷了几分,没有起身,没有理会,直接闭目重新调息,打算彻底无视。
沈婉棠微微蹙眉,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起身,缓缓走到院门前,却没有打开院门,只是隔着一道木门,语气淡漠地开口:“有事吗?”
门外的叶舒雅,指尖紧紧攥起,骨节泛白。
她站在门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身姿挺拔,却没了往日的清冷高傲,周身气息低沉压抑,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局促、卑微与忐忑。
她在院墙外徘徊了很久,挣扎了很久,终究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们一点,想要说一句抱歉,想要表达一丝弥补的心意。
可真的站在这里,隔着一道薄薄的木门,面对着沈婉棠平静冷淡、毫无温度的声音,她却发现,自己千言万语,最终都堵在喉间,字字艰难,说不出口。
是她亏欠在先,是她辜负在先,她没有资格辩解,没有资格乞求原谅,更没有资格出现在她们面前。
沉默许久,叶舒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放下所有骄傲与身段的温和:“我……也会入江城武府天字一班。”
沈婉棠隔着木门,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温度:“知道了,与我们无关。”
一句“与我们无关”,如同最锋利的冰刃,彻底划清界限,斩断所有念想。
叶舒雅心口猛地一涩,密密麻麻的痛楚蔓延开来,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悔恨与痛楚,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许久、卑微至极的话:“日后……在武府,若有麻烦,若遇到危险,不必自己硬扛,可以来找我。我会帮你们,护你们,绝不会再让你们受半点委屈。”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卑微、最真诚的承诺。
她不奢求她们原谅,不奢求她们回头,只希望能有一个机会,为她们做一点事,弥补一丝一毫曾经犯下的过错。
可这句话,落在沈婉棠耳中,只觉得无比讽刺,无比可笑。
前世她们最需要庇护、最需要帮助、最需要温暖的时候,她在哪里?
她在一心复仇,在漠视她们的付出,在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在一次次用冷漠的言语,刺伤她们仅有的期待。
今生,她们早已强大到可以独自行走,早已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更不需要她假惺惺的守护。
她们有一魂双体,有彼此,有脚踏实地苦修而来的实力,往后只会越来越强,根本不需要叶舒雅的半点怜悯与守护。
沈婉棠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疏离的弧度,声音平静,却字字冰冷,彻底断绝所有念想:
“不必了。我们自己能解决所有事,也不想和你有任何牵扯。叶同学,日后在武府,我们只是毫无关系的同窗,互不打扰,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
话音落下,她不再等待门外的回应,直接转身,迈步走回院中,不再有半分留恋。
门外的叶舒雅,僵在原地,浑身冰冷,满心苦涩,如同被全世界抛弃。
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短短八个字,彻底将她拒之门外,连一丝赎罪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她站在院门外,久久没有移动,直到深夜露重,才缓缓转身,落寞离去,背影孤寂又悲凉。
院内,沈婉棠回到石凳上坐下,沈婉宁睁开眼,轻轻握住她的手,神魂意念安稳又护短:“不必在意,从今往后,我们只为自己活。”
沈婉棠轻轻点头,眼底最后一丝复杂情绪,彻底消散殆尽。
前尘旧事,爱恨纠葛,从此一笔勾销。
从此,陌路相逢,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