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只出现了一秒就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林砚再看手机,收件箱里空空如也,连之前的通信记录都消失了——手机自动重启了。
电量显示13%。
“怎么了?”苏晚注意到他的异常。
“没什么。”林砚收起手机。这条警告来得太诡异,他不能确定该相信谁。周晓雯的警告,还是警告不要相信周晓雯的警告?
规则怪谈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你永远不知道哪条信息是真的,哪条是陷阱。相信错误的信息会死,怀疑正确的信息也会死,只有找到漏洞才能活。
而漏洞往往藏在矛盾的缝隙里。
林砚拿出笔记本和笔——这是他随身携带的习惯,现在派上了用场。他开始整理目前得到的所有规则信息:
【笔记本规则(疑似陷阱)】
1. 作息时间早6晚10,非作息时间勿离房
2. 三餐配送至病房,勿去食堂
3. 夜间脚步声勿查看
4. 勿用镜子等反光物品
5. 病历本出现非医护区要远离并通知工作人员
6. 遵守广播
7. 地下室严禁进入
8. 天台永久锁闭
9. 紧急情况按红色按钮
10. 相信规则
【墙上刻字(疑似真相)】
1. 不要相信广播
2. 镜子会告诉你真相
3. 地下室是唯一的出路
4. 小心穿白大褂的人
5. 时间不对
6. 快逃
7. 不要吃他们给的东西
8. 夜晚不要睡觉
9. 记住你是谁
10. 她已经不是她了
【纸条规则(周晓雯提供)】
1. 夜间勿离房,但出现第四面墙必须离开
2. 可照镜子,看到异常脸就打碎镜子
3. 跟随红色病历
4. 广播时间比真实时间慢三小时
5. 地下室可进入,但须在天亮前离开
6. 天台锁午夜12点自动打开
7. 勿完全相信任何自称医生的人
8. 疗养院没有患者,只有被困灵魂
9. 老陈不可信(背面)
【苏晚记忆信息】
1. 镜子房间有替换仪式
2. 吴院长是主导者
3. 替换对象是镜像人
4. 她曾被选中但被母亲救出
5. 疗养院可能没有真正的白天
【其他线索】
1. 王女士死于照镜子(疑似)
2. 老太太(疯婆婆)是规则发布者,疑似不死诡异
3. 大厅时钟时间异常
4. 手机收到“不要相信周晓雯”的诡异短信
5. 李医生白大褂异常干净
6. 老陈有秘密(纸条警告)
林砚看着这些互相矛盾的信息,试图找出其中的逻辑。
假设周晓雯是可信的,那么笔记本规则就是陷阱,墙上刻字部分正确(但不完全),纸条规则是真相。但为什么手机短信警告不要相信周晓雯?发信人是谁?
假设周晓雯不可信,那么她提供的纸条规则可能就是陷阱,引导他们走向死亡。但她的警告(不要去二楼、留在房间等)看起来是在保护他们。
或者,更可怕的可能性:周晓雯部分可信,部分不可信。她混合了真相和谎言,让人难以分辨。
林砚的笔停在“老陈不可信”这一条上。
老陈看起来是最正常的一个,沉稳可靠,但纸条特意警告他不可信。为什么?老陈隐瞒了什么?
还有李医生。墙上刻字说“小心穿白大褂的人”,纸条说“勿完全相信任何自称医生的人”。李医生两者都占,而且他的白大褂干净得不正常。
苏晚……她的记忆可能是关键,但也可能是陷阱。如果她的记忆被篡改过,那么她提供的所有信息都值得怀疑。
林砚感到一阵头痛。信息太多,矛盾太多,而时间在流逝。
他看向窗外。暴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依然漆黑如墨。手机显示3点18分,电量12%。
突然,走廊里传来广播的电流声。
“滋滋……各位患者请注意……滋滋……现在是凌晨3点20分……滋滋……请所有患者返回病房……滋滋……夜间查房即将开始……滋滋……未在病房者将受到处罚……滋滋……”
广播的声音很老式,带着严重的杂音,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林砚和苏晚对视一眼。
广播说“返回病房”,但他们已经在病房里。这是好事吗?
“滋滋……特别通知……滋滋……105病房患者请到护士站领取夜间药物……滋滋……重复,105病房患者请立即到护士站……滋滋……”
105,正是他们的房间。
苏晚的脸色瞬间惨白:“不……我不去……”
林砚的大脑飞速运转。广播是官方渠道,笔记本规则说“遵守广播”,但墙上刻字说“不要相信广播”,纸条说“广播时间比真实时间慢三小时”,但没说不遵守广播会怎样。
现在广播点名让他们去护士站,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可能落入陷阱。如果不去,可能因为“未遵守广播”而受到处罚。
“滋滋……105病房患者,请立即行动……滋滋……倒计时三分钟……滋滋……未按时到达将视为违规……滋滋……”
广播开始倒计时。
林砚看向门后的床。如果他们不开门,广播能拿他们怎么样?直接破门而入?还是用更诡异的方式?
“林砚……”苏晚抓住他的手臂,手指冰凉,“怎么办?”
林砚强迫自己冷静。他回忆所有规则,寻找漏洞。
广播说“105病房患者”,但没指定是哪个患者。房间里有两个人,他和苏晚,都是“患者”吗?还是特指苏晚这个曾经的017号?
“苏晚,你留在这里。”林砚做出决定,“我去。”
“不行!”苏晚抓紧他,“太危险了!”
“如果必须有人去,我去更合适。”林砚说,“你曾经是这里的患者,可能触发特殊机制。我是完全的外来者,也许规则对我不完全适用。”
这是赌博,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倒计时两分钟……滋滋……”
林砚推开床,准备开门。
“等等!”苏晚突然说,“广播说‘领取夜间药物’。如果必须吃药怎么办?笔记本规则说‘三餐配送至病房’,但没说夜间药物。这可能是个陷阱!”
她说得对。药物可能是控制或转化的关键。
林砚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那盒压缩饼干,取出一片,小心地掰成两半,一半放回盒子,一半用纸巾包好塞进口袋。
“如果必须吃药,我会假装吞下,实际上藏起来。”他说。
“倒计时一分钟……滋滋……”
没有时间了。林砚最后检查了一下口袋里的手电筒和那支老式钢笔——后者虽然锈了,但笔尖很尖锐,可以作为武器。
他打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的壁灯全部亮着,但光线昏暗,投下长长的影子。护士站在大厅另一侧,需要穿过整条走廊。
林砚快步走着,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两侧的病房门都关着,但有些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还有些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里面移动。
他经过108病房——王女士死亡的房间。门关着,但门把手上,不知何时挂了一条白色的布条,在无风的走廊里轻轻摆动。
林砚没有停留。
护士站就在前方。那是一个半圆形的柜台,后面是药柜和文件架。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不是周晓雯,也不是李医生。
是一个穿着护士服的老太太,背对着他,正在整理药瓶。
林砚停下脚步。
老太太慢慢转过身。
是那个眼睛全白的老太太,疯婆婆。
她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看”着林砚,嘴角咧开:“105……只有一个?”
“另一个不舒服。”林砚尽量保持声音平稳。
“不舒服……”疯婆婆重复,“在这里,不舒服是常态。吃了药就好了。”
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纸包,推到林砚面前。纸包是牛皮纸的,用细绳扎着,上面用钢笔写着“105-夜间镇静剂”。
“吃。”疯婆婆说。
林砚拿起纸包,打开。里面是两颗白色的药片,没有任何标记。
“现在吃。”疯婆婆催促。
林砚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他不吃,可能被视为违规。如果他吃,可能被药物控制。如果他假装吃……
他拿起一颗药片,放进嘴里,做出吞咽动作,实际上用舌头把药片顶到腮帮内侧。然后拿起第二颗,重复同样的动作。
疯婆婆盯着他,那双全白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
“张嘴。”她说。
林砚心里一紧,但还是张开嘴。
疯婆婆凑近,几乎把脸贴到林砚脸上。她身上有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和腐肉混合的气味。她仔细看了看林砚的口腔,然后退回去。
“好了。”她说,“回去睡觉。夜间不要离开房间,无论听到什么声音。”
林砚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听到疯婆婆在身后低声说:“小心穿白大褂的……他们不是来救你的……”
和墙上刻字一样的警告。
林砚没有回头,快步走回105病房。苏晚还等在门后,看到他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怎么样?”她小声问。
林砚关上门,重新把床推回去抵住,然后才吐出嘴里的药片。两颗药片已经有些融化,但大部分还完整。他用纸巾包好,塞进背包夹层。
“她让我吃药,我假装吃了。”林砚说,“她还警告我小心穿白大褂的人。”
“和李医生有关?”苏晚问。
“可能。”林砚说,“但我们现在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广播又响了:“滋滋……查房开始……滋滋……”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很多人的,整齐划一,像是军队行进。脚步声由远及近,经过每个病房时都会停顿一下,然后继续。
林砚和苏晚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他们门外停住了。
门把手转动。
但门被床抵着,打不开。
外面传来低语声,听不清内容,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声音重叠在一起。然后有东西在刮门,不是用手,而是用指甲,或者更尖锐的东西。
刮擦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停了。
脚步声继续向前,逐渐远去。
林砚和苏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那是什么?”苏晚小声问。
“不知道。”林砚说,“但肯定不是活人。”
他们等了十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声音了,才稍微放松。
林砚看了看手机:3点50分,电量10%。他关掉手机,节省电量。
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窗外偶尔闪电时,才能看到一瞬间的景象。
“林砚。”苏晚在黑暗中轻声说,“如果我们出不去,会怎么样?”
“会死。”林砚实话实说,“或者变成这里的一部分,像周晓雯,像疯婆婆,像那些……东西。”
“我不想死。”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我更不想变成那样。”
林砚没有回答。他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时间一点点流逝。黑暗中,人的感官变得敏锐。林砚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苏晚轻微的呼吸声,能听到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
还能听到……别的声音。
从墙壁里传来的抓挠声。
从天花板传来的滴水声。
从床底下传来的……呼吸声?
林砚猛地坐起,打开手电筒照向床底。
空的。
但刚才他确实听到了呼吸声,很近,就像有人趴在床底下。
“怎么了?”苏晚紧张地问。
“没什么。”林砚关掉手电筒,“可能是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这座疗养院在影响他们的感知,在侵蚀他们的理智。
又过了不知多久,林砚感到困意袭来。他强打精神,但眼皮越来越重。苏晚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
不能睡。墙上刻字说“夜晚不要睡觉”,纸条规则没提这条,但周晓雯也没说可以睡。
林砚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他感到意识在模糊,眼前的黑暗开始旋转,变成漩涡……
“林砚。”
有人在叫他。
不是苏晚的声音,是个男人的声音,很熟悉。
“林砚,醒醒。”
林砚努力睁开眼睛。
他不在105病房。
他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四面都是镜子。镜子里的他穿着病号服,编号105。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正在看一份病历。
“吴院长?”林砚脱口而出。
男人转过身。
不是吴院长。
是老陈。
老陈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林砚,你违规了。”
“什么违规?”林砚想站起来,但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
“你试图寻找规则的漏洞。”老陈说,“这是不允许的。在这里,要么遵守规则,要么成为规则的一部分。”
他走近,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针头闪着寒光:“别担心,这只是让你安静下来的药。睡一觉就好了,醒来后,你会成为这里的好患者。”
林砚挣扎,但绳子绑得很紧。
针头越来越近……
“林砚!醒醒!”
苏晚的声音。
林砚猛地睁开眼睛。
他还在105病房,坐在床上,浑身冷汗。苏晚抓着他的手臂,一脸担忧。
“你做噩梦了。”她说,“一直在说梦话。”
林砚喘着气,看向窗外。天色依然漆黑,但雨似乎停了。
手机显示5点30分,电量9%。
他睡了将近两个小时。
“我梦到老陈。”林砚说,“他要给我注射药物。”
苏晚的脸色变了:“老陈?为什么是他?”
“不知道。”林砚擦掉额头的汗,“但纸条说‘老陈不可信’,也许不是空穴来风。”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睡眠并没有让他恢复精力,反而更加疲惫,像是整夜没睡。
走廊里传来广播声:“滋滋……各位患者请注意……滋滋……现在是早晨5点30分……滋滋……请做好起床准备……滋滋……早餐将在6点准时配送……滋滋……”
早晨?但窗外一片漆黑。
林砚走到窗边,仔细看。不是完全的黑,而是深灰色,像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但按照时间,现在应该是早晨,天应该亮了。
除非……这里真的没有白天。
或者,白天是另一种形式。
“广播说早餐配送。”苏晚说,“笔记本规则说三餐配送至病房,不要去食堂。我们要在房间里等吗?”
林砚思考着。如果遵守广播和笔记本规则,他们应该在房间等早餐。但墙上刻字说“不要吃他们给的东西”,纸条规则没提这条。
吃还是不吃?
如果不吃,可能因为“不遵守配送”而违规。如果吃,可能被食物控制或毒害。
“我们先看看送来的东西是什么。”林砚说,“再决定。”
6点整,敲门声准时响起。
不是粗暴的敲门,而是礼貌的三声轻叩。
林砚和苏晚对视一眼,林砚走到门后:“谁?”
“送餐。”门外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很平静。
林砚移开床,打开一条门缝。
门外站着一个护士,推着餐车。她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多岁,脸色红润,和之前见到的周晓雯、疯婆婆完全不同,像个活人。
“105病房,两份早餐。”护士微笑着递过来两个托盘。
托盘上是标准的病号餐:一碗白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一杯水。看起来很正常,甚至可以说简陋。
林砚接过托盘:“谢谢。”
“请慢用。”护士推着餐车继续向前。
林砚关上门,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看起来……很正常。”苏晚说。
“太正常了。”林砚仔细检查食物。白粥就是普通的米粥,馒头是白面馒头,咸菜是萝卜干,水是白开水。没有异味,没有异物。
他用筷子搅了搅粥,粥很稀,能清楚地看到碗底。
碗底有字。
林砚凑近细看。碗是白色的陶瓷碗,碗底用红色颜料写着两个字:
别吃
字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碗底有字。”林砚把碗递给苏晚。
苏晚看了,脸色发白:“是谁写的?送餐的护士?还是之前的人?”
“不知道。”林砚说,“但这是警告。”
他检查了另一个碗,碗底也有同样的字。馒头掰开,里面是实心的,没有夹带。咸菜和水看起来正常。
“我们不吃?”苏晚问。
林砚思考着。碗底的警告可能是善意的,也可能是陷阱——诱导他们违反“接受配送”的规则。如果送餐是规则的一部分,拒绝食物可能被视为违规。
但吃下去的风险更大。
“先不吃。”林砚做出决定,“我们把食物倒掉,假装吃过了。”
他们打开窗户,把粥、馒头、咸菜都倒出去,只留下空碗空碟。水也倒掉,杯子放回托盘。
刚做完这些,敲门声又响了。
还是那个护士:“用餐时间结束,请交回餐具。”
林砚把托盘递出去。护士接过,看了一眼空碗空碟,点点头,推着餐车离开。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但林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托盘边缘轻轻敲了三下。
像是某种信号。
林砚关上门,思考那三下敲击是什么意思。摩斯密码?还是别的暗号?
“她发现了。”苏晚小声说。
“可能。”林砚说,“但她没有揭穿。也许她不是敌人。”
或者,她是更危险的敌人——伪装成友善的陷阱。
广播又响了:“滋滋……早餐时间结束……滋滋……现在是早晨6点30分……滋滋……请所有患者到大厅集合……滋滋……进行晨间活动……滋滋……”
晨间活动?在完全黑暗的“早晨”?
“要去吗?”苏晚问。
林砚想起周晓雯的警告:广播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反着理解。广播说去大厅集合,那么反着理解就是……不要去?
但如果广播规则是陷阱,那么反着理解就是正确的。可如果广播规则部分正确部分错误呢?
太复杂了。规则怪谈最折磨人的就是这种不确定性,每一个选择都可能是生死抉择。
“我们看看其他人怎么做。”林砚说,“如果大家都去,我们不去可能太显眼。如果大家都不去,我们也不去。”
他们等了几分钟,听到走廊里传来开门声和脚步声。有人去大厅了。
林砚透过门缝观察。老陈和赵明从104出来,走向大厅。接着,李医生和张扬从103出来,也走向大厅。
所有人都去了。
“我们必须去。”林砚说,“否则会成为唯一的目标。”
他们整理了一下,走出105,跟上其他人。
大厅里,那面巨大的钟显示6点30分。但林砚的手机显示6点35分——时间差还在,但似乎缩小了。
所有人都到齐了,除了王女士的尸体——尸体不见了。
“尸体呢?”赵明惊恐地问。
“可能被清理了。”李医生平静地说,“这种机构通常有专门处理遗体的流程。”
“可是谁清理的?什么时候?”张扬问,“我们整晚都在隔壁房间,没听到任何声音!”
老陈皱着眉:“先别管尸体。广播叫我们来大厅,要做什么晨间活动。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确实,大厅空荡荡的,只有那面钟、接待台,和两侧幽深的走廊。
广播又响了:“滋滋……晨间活动开始……滋滋……请跟随护理人员前往活动室……滋滋……”
左侧走廊里,那个送餐的护士又出现了。她微笑着招手:“请跟我来。”
众人面面相觑,但别无选择,只能跟上。
护士带着他们穿过左侧走廊,来到一扇双开门前。门上挂着牌子:“康复活动室”。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房间,摆着一些老式的康复器械:平行杠、肋木、站立架。墙上贴着褪色的海报,宣传“科学康复,重返社会”。
房间里有几把椅子,围成一个圆圈。护士示意大家坐下。
“今天的晨间活动是分享会。”护士站在圆圈中央,依然保持着职业微笑,“请大家分享一下昨晚的体验和感受。从您开始。”
她指向老陈。
老陈愣了一下,然后说:“昨晚……我们遇到了很多奇怪的事情。王女士不幸去世,我们都很悲痛。希望今天能找到离开的办法。”
护士点点头,转向赵明。
赵明结结巴巴:“我、我很害怕……王女士死的时候我在旁边,但我什么忙都帮不上……我、我想回家……”
接下来是张扬:“这地方太邪门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团结起来,想办法冲出去,而不是在这搞什么分享会。”
李医生:“作为医生,我认为大家应该保持冷静,观察环境,寻找科学解释。很多现象可能只是心理暗示或集体幻觉。”
轮到苏晚,她低着头小声说:“我……我想起了以前在这里的事情。这里很危险,我们必须小心。”
最后是林砚。他看着护士,缓缓说:“我想知道,这座疗养院到底有多少工作人员?除了你,还有谁?”
护士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本院工作人员充足,足以照顾所有患者。请不必担心。”
“那吴院长呢?”林砚继续问,“他还在这里吗?”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护士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她用一种空洞的眼神看着林砚,声音也变得平板:“吴院长……一直在。他关心每一个患者。”
“他在哪里?”林砚追问。
护士没有回答。她转向所有人:“分享会结束。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请在一楼区域内活动,不要上二楼,不要去地下室。午餐将在12点配送至病房。”
她说完,转身离开活动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你问她那些干什么?”张扬瞪着林砚,“刺激她有什么好处?”
“我在试探。”林砚说,“她的反应说明吴院长确实存在,而且是个敏感话题。”
老陈站起身:“既然有自由活动时间,我们不如趁现在探索一下一楼的其他区域。昨晚太匆忙,很多地方没仔细看。”
“广播说不要上二楼,不要去地下室。”赵明提醒。
“所以我们只探索一楼。”老陈说,“比如食堂、药房、其他病房。也许能找到有用的东西,或者……其他出口。”
这个提议得到了多数人同意。他们离开活动室,回到大厅,开始分头探索。
林砚和苏晚一组,选择了探索药房——如果这座疗养院还在运作,药房可能有药物,也可能有线索。
药房在一楼右侧走廊的尽头,隔壁就是洗手间(王女士死亡的地方)。门是厚重的木门,上面挂着“药房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
门没锁。
林砚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药房很大,靠墙是一排排药柜,玻璃门后摆满了各种药瓶。中间是配药台,台上散落着一些处方单和药勺。
最引人注目的是,药房深处有一扇小门,门上挂着“冷藏室”的牌子。
“这里……好像还在使用。”苏晚小声说。
确实,药柜里的药瓶看起来很新,没有积灰。配药台上的处方单日期是……昨天。
林砚拿起一张处方单。患者姓名栏写着“017号”,药品名称是“氯丙嗪”,剂量是“每日三次,每次50mg”,医生签名是“吴建国”。
吴建国,应该就是吴院长。
“这是你的处方。”林砚把单子递给苏晚。
苏晚接过,手在颤抖:“氯丙嗪……是强效镇静剂,用于精神分裂症。但我没有精神分裂症,我只是梦游……”
“也许他们用这个控制你。”林砚说,“或者,他们诊断你有的不是梦游,而是别的什么。”
他继续翻看其他处方单。大部分患者编号都在001到100之间,药品大多是镇静剂、抗精神病药、抗抑郁药。但有一张单子很特别:
患者姓名:“周晓雯”
药品名称:“地西泮”
剂量:“必要时”
医生签名:“李维民”
李维民?不是吴院长。
而且周晓雯是护士,为什么会有患者处方?
“李维民是谁?”林砚问。
苏晚摇头:“我没听过这个名字。我在这里的时候,医生只有吴院长和几个助理。”
林砚把这张处方单收进口袋。然后他走向冷藏室的门。
门把手很凉,像是里面真的在制冷。他试着转动——锁着的。
但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绿光,像是某种指示灯。
“林砚,你看这个。”苏晚在配药台下面发现了一个抽屉,里面有一本厚厚的日志。
是药房出入库记录。
林砚翻开,最近的记录是:
“10月23日,入库:氯丙嗪100瓶,地西泮50瓶,异丙嗪30瓶……出库:017号(氯丙嗪3瓶),周晓雯(地西泮1瓶),吴院长(特殊药品,编号A-7)”
“10月24日,入库:无。出库:105号(夜间镇静剂2片),106号(夜间镇静剂2片),107号(夜间镇静剂2片)……”
105号,正是他们的房间。夜间镇静剂,就是疯婆婆给他的那种药。
记录持续到昨天。但今天是几号?他们进入疗养院是什么时候?
林砚想起手机上的日期:10月26日。
但疗养院里的时间可能不对。如果广播时间比真实时间慢三小时,那么日期可能也不对。
他继续往前翻。记录从1987年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每个月都有出入库,药品数量很大,但患者数量似乎不多——最多的时候也就二十几个。
直到1989年10月,记录出现异常:
“10月23日,出库:全体患者(镇静剂加倍),全体工作人员(地西泮),吴院长(特殊药品,编号A-7,剂量加倍)”
“10月24日,无记录”
“10月25日,无记录”
“10月26日……记录中断”
1989年10月26日,正是周晓雯留下纸条的日期之后三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记录中断?
林砚翻到下一页。
下一页的日期是:1989年10月31日。
记录只有一行:
“重启。新规则生效。患者清零。工作人员:吴院长、李医生、周护士、陈护工。”
吴院长、李医生、周护士(周晓雯?)、陈护工(老陈?)。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跳。
老陈?陈护工?
他继续往后翻。之后的记录变得规律但诡异:每个月都有药品出入库,但患者编号始终是001到100,药品数量固定,像是某种仪式性的补充。
直到最近一个月,记录显示:
“10月20日,入库:新批次药品。出库:017号(氯丙嗪),105号(夜间镇静剂预配),吴院长(特殊药品,编号A-7,剂量调整)”
017号是苏晚,但苏晚二十多年前就离开了。为什么现在还有她的药品出库?
105号是他们,但他们在10月26日才进入疗养院,为什么10月20日就预配了药品?
除非……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他们的到来不是意外,而是计划的一部分。
“林砚……”苏晚的声音在颤抖,“我们是不是……被选中了?”
林砚没有回答。他合上日志,放回抽屉。
药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李医生站在门口,白大褂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你们在这里。”他说,声音平静,“找到什么有用的吗?”
林砚不动声色地挡住配药台:“一些旧记录,没什么价值。李医生怎么来了?”
“我也在探索。”李医生走进药房,目光扫过药柜,“作为医生,我对这里的药品很感兴趣。也许能找到治疗大家紧张情绪的药物。”
他走向冷藏室的门,试着转动把手:“锁着的。里面可能有需要低温保存的药品,比如胰岛素、疫苗。”
“李医生对这里很熟悉?”林砚问。
“不熟悉。”李医生转身,推了推眼镜,“但我了解一般医疗机构的结构。药房有冷藏室很正常。”
他的解释合理,但林砚注意到,李医生在说“不熟悉”时,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白大褂的口袋。
那里鼓鼓的,像是装着什么东西。
“我们该回去了。”林砚说,“快到午餐时间了。”
李医生点点头:“一起走吧。”
三人离开药房。走廊里,其他人也陆续返回大厅。老陈和赵明找到了一些旧报纸,张扬在某个病房里找到了一根铁棍当武器。
“午餐时间快到了。”老陈说,“我们先回房间吧。”
众人各自回到病房。林砚和苏晚回到105,再次用床抵住门。
“李医生有问题。”林砚一进门就说,“他可能早就认识这座疗养院。”
“为什么这么说?”苏晚问。
“他的反应太专业,太冷静。而且……”林砚压低声音,“药房记录里有一个‘李医生’,从1989年就在这工作。如果那是他,那他至少在这里待了三十多年,但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
苏晚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他也不是活人?”
“或者,他被困在这里,时间对他不起作用。”林砚说,“就像周晓雯,死了这么多年,还能出现。”
敲门声响起,午餐配送。
还是那个护士,还是标准的病号餐:米饭、青菜、一点肉、汤。
林砚接过托盘,关上门。
这次他仔细检查了每一个餐具。碗底、盘子底、汤碗底,都看了。
没有字。
“没有警告。”林砚说。
“是好是坏?”苏晚问。
“不知道。”林砚说,“也许早上的警告是偶然,也许送餐的人换了,也许……警告我们的人已经出事了。”
他们再次把食物倒掉,只留下空餐具。
午餐后是“午休时间”,广播要求所有患者回房休息。下午2点,又是“康复活动”,这次是“艺术治疗”——在活动室里画画。
画具是蜡笔和纸。护士要求大家画“心中最安全的地方”。
老陈画了一个家,有妻子和女儿。赵明画了学校的教室。张扬画了健身房。李医生画了医院的手术室。苏晚画了一片空白,说“我想不起来哪里安全”。
林砚画了一个问号。
护士收走画,一张张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看到林砚的画时,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林砚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像是警告,又像是同情。
活动结束,又是自由活动时间。但这次广播加了一条限制:“请勿进入101至108号病房区域”。
正是他们所在的区域。
“为什么不能进?”张扬问,“我们的东西还在房间里。”
“该区域需要消毒。”广播解释,“请暂时使用109至115号病房。晚餐将配送至新病房。”
众人无奈,只能去新房间。林砚和苏晚被分配到109,老陈和赵明110,李医生和张扬111。
109的布局和105差不多,但更破旧,窗户玻璃有裂缝。林砚检查了房间,在床垫下发现了一张纸条。
纸条很旧,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
“他们在观察我们。每个房间都有眼睛。不要说话,不要交流,用写字。镜子后面,墙壁里面,都有耳朵。唯一安全的时间是午夜12点到1点,那时‘它’在休息。去地下室,那里有真相。但小心,真相会杀人。”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林砚把纸条给苏晚看。苏晚看完,用口型说:“怎么办?”
林砚摇摇头,示意不要说话。如果纸条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们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
他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写字:“等午夜。”
苏晚点头。
晚餐配送,依然是倒掉。晚上7点,广播要求就寝。窗外依然一片漆黑,所谓的“白天”根本没有到来。
林砚和苏晚躺在床上,假装睡觉,实际上保持清醒。
时间一点点流逝。手机显示11点30分,电量5%。林砚关掉手机,节省最后一点电量。
午夜12点整。
走廊里传来钟声,不是广播里的电子音,而是真实的、沉重的钟声,像是从建筑深处传来的。
敲了十二下。
然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雨声、风声、窸窣声,全部消失。世界陷入绝对的寂静。
林砚轻轻起身,苏晚也跟着起来。他们移开床,打开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壁灯全部熄灭。但奇怪的是,林砚能看清——不是用眼睛,而是一种直觉性的感知,像是黑暗本身在向他展示道路。
他拉着苏晚,走向左侧走廊,去往地下室的方向。
根据白天的探索,地下室入口在一楼楼梯后面,有一扇厚重的铁门。笔记本规则说“严禁进入”,墙上刻字说“唯一的出路”,纸条说“可以进入但必须在天亮前离开”。
现在就是进入的时候。
他们来到楼梯口。铁门就在眼前,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锁是开着的。
像是有人特意为他们打开了门。
林砚和苏晚对视一眼,推开了铁门。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水泥楼梯,深不见底。黑暗中,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他们走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