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勒机场,是位于缅甸中部的最大国际机场,也是最靠近掸邦的机场。
候机大厅的广播循环播放着缅甸语和英语,内容翻来覆去只有一条:因掸邦突发大规模军事冲突,诸多航班取消。
一架从东欧转机而来的国际航班刚刚落地。
接机口,一队人种各异的青年背着战术背包,步伐整齐踏入大厅。
他们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便装,对外面的战乱广播充耳不闻。
没有任何交谈,这队青年径直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出航站楼。
两辆黑色大巴早已等候多时。
带头的斯拉夫青年打了个手势,所有人迅速登车。
大巴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直接驶入曼德勒郊外的茫茫黑夜。
……
与此同时。
曼德勒郊外,一处戒备森严的缅军驻地。
许承诺坐在简陋的会客室里,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
“许先生,您的诚意我已经看到了。”
对面是一位缅军指挥官。
他将装满美金的手提箱随手递给身后的副官,随后将一张盖着军方大印的通行证拍在桌面上。
“这张条子可以保证你们的车队顺利通过缅军控制的所有关卡。”
“只要你们不主动攻击政府军,你们在交战区的任何武装营救行动,军方都可以当作没看见。”
“我们也会帮忙找人的。”
许承诺站起身,拿起那张价值不菲的通行证。
“多谢。”
钱能解决的问题,在许承诺眼里从来都不算问题。
顾芍是在他的安排下偷渡出境的,如今人陷在战区生死不明。
如果不能把人带回来,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文缕。
甚至不能面对广大玩家们。
走出军营,许承诺坐上越野车,直奔安保团队设立在郊外的临时集合点。
集合点是一处私人地下靶场。
车刚停稳,许承诺推开车门,震耳欲聋的枪声立刻穿透厚重的隔音门传了出来。
砰!砰!砰!
许承诺皱起眉头。
雇佣兵团队应该还在路上,现在靶场里试枪的会是谁?
他推开厚重的隔音门,看清射击位上的那个人影时,许承诺双眼瞬间睁大。
文缕。
那个本该乖乖待在休息室里等待消息的盲人少年。
此刻,文缕正戴着降噪耳机,双手稳健地端着一把SIG MCX突击步枪。
枪托死死抵在肩窝。
前方五十米开外的靶道上,目标正在快速移动。
砰!
移动靶被精准爆头。
紧接着,角落里弹起三个波普尔金属靶。
文缕甚至没有转动头部,枪口仅仅凭借微小的幅度横拉。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接连响起,波普尔靶应声倒地。
最后,枪口锁定尽头的固定靶。
两发快速点射。
子弹稳稳地扎在靶心十环的位置,两个弹孔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厘米。
许承诺看得目瞪口呆。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文缕身后的射击教练。
那位退役的特种兵教练脸上的表情比许承诺还要精彩。
教练迎上许承诺的目光,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小时。”
这个双目失明的少年,从第一次摸到这把枪到现在,仅仅过去了两个小时!
原本只是以为少年对枪感兴趣,有些执拗,才指导让他上手的。
他是怎么做到的?
枪声停止。
文缕按下弹匣释放钮,退出空弹匣。
他将发烫的MCX步枪放在射击台上,伸手揉了揉震得发酸的肩膀。
虽然《秽境》里的躯体强悍,但这具现实里的身体,终究只是个缺乏锻炼的普通学生。
“你回来了。”
文缕摘下降噪耳机,空洞的双眼“看”向许承诺所在的方向。
“我也要跟着一起去。”
许承诺彻底惊呆了。
刚才文缕戴着专业的降噪耳机,手里还握着开火的步枪。
自己推门进来的脚步声轻微。
他怎么可能听得见?
他甚至连转头的角度都分毫不差,就像是亲眼看着自己走进来一样!
“你的眼睛……恢复了?”
许承诺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愕。
文缕抬起手,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那条项链。
“没有。”
“但是,我有办法‘看到’人。”
在顾芍离开公寓的这几天里,文缕陷入了魔怔般的苦修。
天人感应的门槛苛刻,对于现代人来说更是形同天堑。
但项链的加持,硬生生帮他凿开了一条缝隙。
本来今天许承诺去文缕家,文缕就想告诉对方这个喜讯——自己在现实中复现游戏内的能力。
无奈出现了意外,文缕没来得及告诉许承诺。
在下午飞往曼德勒的航班上,文缕闭着眼睛,聆听着那些被铁皮隔绝的风声。
兴许是离“天”更近,祈祷术“聆听之风”在现实世界中,更是如同尤里卡时刻一般被学会。
那种感觉就像是醍醐灌顶。
比起游戏中的毫无感觉,更像是大脑中多了些什么,如呼吸一般自然了。
“聆听之风”的效果,文缕在游戏里尝试过了。
并非像纳斯塔西亚说的那样,只是听得更远而已。
而是……一种类似雷达感官的能力。
只要有空气流动的地方,微小的气流就会将触碰到的所有物体轮廓,全部反馈到他的大脑中。
在文缕现在的脑海里,世界变成了一个由无数发光线条勾勒出的3D透视图。
虽然没有色彩,略显模糊。
但这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上帝视角,比肉眼还要精准。
只要风没有停止,就没有人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隐形。
这就是他能枪枪爆头好运连连的真正原因。
“不行,你绝对不能去。”
许承诺没有问文缕能“看见”的理由——毕竟他都能将咕咕带到现实里来。
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
文缕也只不过是个学生,有办法背负其他人的人生……不对,是太过危险。
许承诺带他来曼德勒,是因为文缕和顾芍的联系。
并且这里有完整的安保团队,只要不是亲临一线,都还好说。
许承诺走上前,拍了拍文缕的肩膀。
“我已经联系了国外最顶尖的PMC公司,他们是吃这碗饭的专业人士。”
“这次的事情是我出了纰漏,交给我好吗?”
……
缅北交战区,某处被战火波及的废弃公路。
一辆BTR-3U轮式装甲车深深陷在泥泞里。
顾芍站在装甲车前。
公路旁边的排水沟里,整整齐齐地蹲着一排的缅军士兵。
十二个人。
所有人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要是能把这玩意儿带回游戏里去就好了。”
顾芍满脸惋惜。
虽然储物戒指已经扩容过一次,但面对这台长达八米的钢铁巨兽,依然是杯水车薪。
装不下,根本装不下。
她转过身,看向排水沟里的缅军军官。
“car,give me car!”
“i will go south。”
顾芍用蹩脚的英语跟缅军交涉,总算是从哑巴英语走出了第一步。
果然环境才是学习语言最重要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