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素是第一个拿到邀请码的。
当她首次登录游戏,看到密密麻麻的捏脸界面,下意识想要给自己捏个脸。
不对,没必要浪费时间……对的对的,捏脸可以隐藏现实身份。
叶素花了点时间给自己的脸捏成别的样子。
进入游戏后,没有什么CG,叶素从魔法阵醒来,精神一振。
太真实了……就像是穿越了一样……
叶素爬起身子,看向最为显眼的公告牌。
好丑的字……
她随着山间小道下山,前往丰收谷镇。
叶素没有四处乱逛,径直走向镇中心的联盟办事处。
尼尼孩孩major冠军正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在羊皮纸上写画。
听到推门声,尼孩看了一眼叶素身上的破烂衣服,立刻明白来人的身份。
“新来的吧?”
尼孩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把制式铁剑,连同一条粗糙的皮革武装带,推到叶素面前。
“拿着,这是联盟给新人的初始装备。”
叶素伸手接过铁剑。
她将武装带系在腰间,刚准备开口询问问题,尼孩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别问我具体怎么玩,我这边忙着,没空带新人。”
“打开内置论坛,置顶帖里有现成的新手攻略。保护区怎么走,怎么刷魂力,去哪里领悬赏任务,自己去研究。”
叶素点点头,没有继续纠缠,转身走出办事处。
她这次进入游戏的首要目的,是要对玩家主城的生态进行摸底。
街道两旁玩家们正扯着嗓子大声叫卖。
叶素混入人群,仔细观察着四周的交易过程。
“新鲜打出来的魔狼皮!换两瓶低级治疗药水,或者三百古钱币!”
“带锋锐附魔的单手剑,不接受以物易物,只要现钞!加微信转账,一千五百块直接拿走!”
古钱币,魔术道具以物易物,现实RMB直接交易。
三套截然不同的货币体系融洽地并存着。
叶素摸着下巴思忖。
既然游戏内的物品有线下交易,那么只要让技术组的同事监控异常转账记录,就有可能锁定部分玩家的现实身份。
不过,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决了大半。
赛里斯的人口基数太庞大,工作量太大了。
离开集市,叶素顺着主干道向镇子南边走去。
南侧原本是大片的荒地,如今已经被彻底规划成了农业生产区。
叶素蹲在田埂边,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
土壤颜色深黑,土质松软,底层还残留着腐烂的植物根系。
这是被荒废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熟田。
不远处,几栋宽敞的木结构建筑连成一排。
外墙上挂着“丰收谷第一小学”的牌子。
叶素拍掉手上的泥土,走向学校的操场。
操场上,几十个原住民孩童正排成并不算整齐的队列。
一名男玩家正站在队列最前方,嘴里吹着木头削成的哨子。
“一二一!一二一!步伐整齐点!”
叶素站在操场边缘看了一会儿。
把现实里中小学体育课原封不动地搬了进来。
刚好到了休息时间,孩子们立刻散开,跑到旁边的水缸前排队喝水。
叶素走到那名客串体育老师的玩家身边。
“教得挺像模像样的。”叶素随口搭话。
男玩家转过头,看着叶素生疏的面孔。
“凑合教呗。”
“联盟给的任务指标,白天必须保证这些小崽子们的体力训练和基础识字率。”
“白天?”叶素抛出疑问。
“晚上是成年人的。”
“白天他们得去公社那边开荒翻地,或者去北边的工地扛石头。”
“晚上的扫盲班才是成年人的主场。你等天黑了再来看看,教室里挤得满满当当,全都是些大老爷们在跟着学拼音。”
白天建设家园,晚上接受文化改造和思想重塑。
叶素表面上不动声色。
但只要是赛里斯人,就对这套不会陌生。
告别体育老师,叶素调转方向,朝着丰收谷北边走去。
北边是联盟规划中的工业区所在地,水车工坊的建设工地就在那边。
沿着泥路走了一段,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
一座刚刚用红砖和石灰砌成的建筑物矗立在路旁。
建筑分为男女两侧,顶部甚至还做了简单的通风口设计。
厕所门前的空地上围了不少玩家。
一名头戴着藤条帽,腰挂小皮鼓的玩家站在最里面。
他手里拽着一条红布横幅的右侧,另一名玩家拽着左侧。
两人用力一拉,横幅在风中展开。
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从夯到拉。
“丰收谷第一座现代化公厕正式投入使用!”
“这是文明的胜利!这是卫生的胜利!这是民主的胜利!”
周围的玩家们十分配合地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只不过跟民主有什么关系?
叶素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这帮玩家,真把建设异世界当成了大型过家家。
叶素摇了摇头,没有过多停留,继续向北进发。
水车工坊的建设工地就坐落在河流落差最大的瀑布下方。
巨大的水轮骨架已经初步成型,原住民在玩家的指挥下,正用麻绳将石块和木材拖拽到指定位置。
叶素找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岩石坐下。
她安静地观察着整个工地的运转流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工地上的火把被陆续点燃。
原住民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排队领取面包和肉汤。
随后成群结队地朝着镇子南边的安置区返回,准备迎接晚上的夜校课程……或者麻将课程。
叶素从岩石上站起身,顺着原路返回丰收谷镇中心。
经过大半天的实地探索,她对玩家主城的运作模式已经有了初步的掌握。
这里的秩序远比国安预估的要稳固得多。
一套完全独立于现实世界,却又处处透着现代管理学影子的权力架构,已经在这片蛮荒之地上生根发芽。
她得下线写汇报了。
叶素准备调出系统面板下线。
就在这时,五六名全副武装的玩家从小巷对面的酒馆里猛冲出来。
主干道中央,一名落单的玩家正背对着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背后的危险。
“干他!”
一张巨大的麻袋直接从天而降,死死套住了他的脑袋和上半身。
“唔!你们是谁……”
砰!砰!砰!
被套住的玩家在地上剧烈翻滚,麻袋很快被涌出的鲜血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施暴仅仅持续不到三十秒。
“撤!”
几名施暴者立刻散开,沿着不同的方向狂奔。
只留下一具套着血红麻袋的尸体,孤零零地横陈在泥泞的街道中央。
叶素盯着不远处那滩血迹,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理智告诉她,这只是游戏机制。
那个被打死的人马上就会在复活点重新出现。
但眼前的画面太真实了。
这是在任何现实社会的法治框架下,都绝对无法容忍的极端暴力。
没有法律约束,没有道德底线,利益冲突的终极解决方式就是直接剥夺对方的生存权。
当这群在游戏里习惯了用麻袋和铁锤解决问题的人,回到现实世界时,他们大脑里的那根道德准绳,真的还能像以前那样牢不可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