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晓帝国朝堂的最高戒备、全域搜捕黑影的命令,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短短数日间,便顺着人类的商路、冒险者的脚步、情报密网,飞快扩散至整片魔法大陆的每一处角落。
预言家洛恩窥见域外来客、未来浩劫将至的传闻,以一种近乎病毒式的速度,在人类城邦、边境村镇、佣兵酒馆之间疯狂流传。
恐慌最先席卷的,是根基最浅、安全感最低的普通人类。
底层的平民日夜惴惴不安,街头巷尾人人议论着通体漆黑、看不清面容的神秘黑影,议论着那来自世界之外的恐怖存在。有人收拾家当逃离城镇,有人囤积粮食闭门不出,酒馆里的佣兵不再接寻常猎杀魔兽的委托,反而四处打探黑影的踪迹,生怕灾祸突然降临在自己头上。几个人类中小帝国听闻龙晓帝国的预警后,立刻效仿开启边境封锁,调动军队严阵以待,朝堂之内人心惶惶,生怕一夜之间战火燃尽家园。
可恐慌并非席卷所有族群。
在这片大陆之上,人类从来都不是唯一的霸主。
血族盘踞在西方永夜峡谷,千年传承,血脉诡秘,寿命悠长,以古老的傲慢俯瞰世间众生;龙族栖息于极北龙脊山脉,肉身强横,天赋绝伦,自视大地之上的顶级种族;还有巨人、深海人鱼、上古树人、元素精怪……一众实力凌驾普通人类之上的古老种族,在听闻传闻后,大多只抱以冷眼与不屑。
永夜血族的古堡深处,猩红烛火摇曳,血族亲王倚靠在白骨王座之上,指尖把玩着一枚晶莹的血色宝石,狭长的猩红眼眸里满是嘲弄。他活了上万年,见过人类王朝更迭无数次,也见过无数次人类自我编造的恐慌闹剧。
“域外来客?通体漆黑,搅动命运?”亲王低沉的笑声在空旷大殿回荡,“不过是人类帝国自导自演的把戏罢了。人类向来胆小,一点风吹草动便草木皆兵,怕是边境魔兽异动,就吓得搬出什么域外黑影的鬼话,妄图以此联合其他种族,谋取利益。”
一旁的血族长老纷纷点头附和,在他们眼中,人类本就孱弱,所谓预言危机,不过是弱者的杞人忧天,根本不值一提。
极北龙脊山脉,云雾缭绕的龙巢之中,一头体长百丈、鳞片鎏金的太古巨龙慵懒地盘踞在山巅,巨大的龙眼半眯着,漫不经心地听着手下幼龙汇报人类大陆的传闻。它打了个震天动地的哈欠,气流掀起山间狂风,语气满是不屑:“域外存在?能强到哪里去?这片世界的规则牢不可破,天道运转自有定数,区区外来者,翻不起什么大浪。人类一群蝼蚁,随便一点动静就惊慌失措,可笑至极。”
龙族天生站在大陆顶端,骨子里的自负刻入血脉,他们不信有存在能凌驾这片世界规则之上,更不信人类口中虚无缥缈的黑影,会威胁到他们的地位。
其余古老种族亦是如此。
有的将传闻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谈,有的干脆直接无视,依旧过着自己千年不变的安稳生活。在他们眼里,人类的恐慌,只是弱者的无病呻吟,不足为惧。
人类惶惶不安,强族嗤之以鼻,整片大陆人心撕裂,恐慌与轻视并存。
可没人知晓,在这片凡俗位面之上,悬浮于世界本源深处、高高在上的神界,此刻的氛围,远比凡界诡异得多。
凡界已经流言四起、人心动荡,神界却安静得过分。
不是平和安稳,而是一种死寂般的压抑。
这片魔法世界的世界意志,无形无质,流淌在天地每一寸法则之中,掌控着魔力运转、魔兽繁衍、山川更迭,本是这片位面最高的原生主宰。早在墨希踏入魔兽森林、MC系统悄然落地的那一刻,世界意志便第一时间感知到了异常。
一股不属于本世界、凌驾所有原生规则之上的陌生力量,凭空降临。
可它刚想要调动法则探查、锁定来源,想要窥探那股力量的真面目,一股冰冷霸道、不讲道理的规则屏障瞬间横亘在它感知之前。
是MC系统。
墨希的权限,本就强制凌驾非MC规则世界的一切本源。世界意志的窥探,被直接屏蔽、阻隔,所有感知如同撞上无形铁壁,只能模糊察觉到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却连对方的一丝细节都捕捉不到。
这一刻,无形的世界意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烦躁与不安。
它活了亿万年,执掌这片位面,从无任何存在能隔绝它的感知,可如今,它被外来者彻底屏蔽,对方藏在凡界某处,它却看不见、摸不着、查不到。对方的目的、实力、善恶,一切都是未知。未知,便是最大的恐惧。
烦躁如同潮水般在本源之中翻涌,它不能直接亲自下场干预,世界意志有着位面本源的枷锁,不可随意干涉凡俗,只能将这份不安传递给神界,下达指令。
浩瀚缥缈的神界神域,一座座悬浮神山屹立于云海之上,神辉流转,神圣庄严。这里居住着这片世界最顶尖的至高神,以及一众一级神、二级神,执掌着权柄、火焰、寒冰、生命、死亡、空间等各类法则。
至高神一共七位,居于神界最核心的神之神殿,本是这片世界规则的顶点,受世界意志供养,俯瞰凡界众生。
可此刻,七位至高神齐聚神殿,氛围却毫无半分神圣威严,反而混乱又荒诞。
他们早已通过世界意志的异常波动,察觉到了凡界降临的域外阴影,也感知到了那股隔绝一切探查的恐怖力量。七位至高神的反应,截然不同,如同凡界的缩影。
执掌死亡权柄、黑袍覆身的死亡至高神,面容阴翳,周身死气翻涌,指尖微微颤抖,眼底藏不住的慌张。他最能感知到命运长河的紊乱,无数凡俗生灵的死亡被强行改写,原本既定的未来彻底偏移。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死亡至高神声音低沉急促,“那股力量屏蔽了世界意志,连我们的神念都无法穿透,这绝对不是普通外来者。凡界的黑影传闻,绝非虚言,若是对方心怀恶意,我们整个神界,乃至整个世界,都会覆灭!”
他是七位至高神中最为恐慌的一位,死亡法则最能直面终结的恐惧,率先嗅到了灭世的危机。
执掌生命权柄、周身柔光笼罩的生命至高神,却是满脸无所谓,慵懒地靠在玉座之上,把玩着手中的生命神晶,漫不经心开口:“慌什么?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世界意志不过是一时感知受阻,说不定只是空间乱流带来的小插曲,人类小题大做,你们也跟着草木皆兵?”
一旁执掌空间权柄、性格跳脱的空间至高神,更是直接开启了拌嘴模式,斜睨着慌张的死亡至高神,嗤笑一声:“我说老死神,你是不是太久没收割灵魂,胆子变小了?一个连样貌都探不到的影子,就把你吓成这样?真要是强敌,早就打上门来了,何必藏在凡界不露头。”
“空间神!你别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死亡至高神瞬间被激怒,厉声反驳,“你感知不到那股威压吗?那是超脱位面的规则之力,不是你能随意调侃的!”
“好了好了,别吵了。”执掌雷霆的至高神抬手制止,神色平静淡漠,既不慌张,也不轻视,只是冷眼旁观,“吵来吵去没有意义,对方实力未知,目的未知,贸然惊动反而不妥。”
七位至高神,有的惊慌失措,有的漫不经心,有的互相拌嘴,有的冷眼观望。高高在上的神,此刻褪去了神性的完美,露出了真实的一面——他们也会恐惧,也会傲慢,也会内斗。
就在神殿争执不休之际,世界意志那烦躁不安的意念,再次精准传递至所有至高神脑海。
【域外存在已降临,本源感知被屏蔽,无法锁定踪迹。凡界恐慌蔓延,局势动荡。】
【命令:至高神坐镇神界,严防神域被入侵。所有一级神即刻动身,下凡进入凡界,地毯式搜寻那道域外黑影,务必找到对方踪迹!】
冰冷又带着烦躁的意志指令落下,七位至高神终于停下了无谓的争执。
他们不敢违背世界意志的命令。
最终,七位至高神达成共识:自身留守神界,守住本源根基,以防域外存在直接入侵神域;麾下数十位一级神,尽数卸下神域神职,下凡前往凡界,搜寻那个被人类称为黑影的外来者。
一道道神辉从神界神山破空而出,撕裂云层,朝着下方广袤的凡俗大陆坠落。
有执掌火焰的一级神,有掌控寒冰的一级神,有执掌大地的一级神,一众强大的神祇,带着神权与威压,降临到这片凡界大地。
可他们不知道,自己搜寻的目标,那个搅动凡界人心、让诸神不安的黑影传闻的本体——墨希,此刻依旧安稳待在魔兽森林深处,一心规划着自己的巨型基地改造,对凡界的恐慌、古老种族的轻视、神界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
他依旧保持着随性的心态,沉浸在搭建家园的乐趣之中。
而他不知道,整片世界,已经因为他一人的降临,掀起了凡俗、古老种族、神界三方的巨大动荡。一场席卷整个位面的风暴,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