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王朝 靖南国 灵溪县 白府
深夜的小院静得能听见虫鸣。
廊柱下，两个守夜的丫鬟缩着脖子搓手，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寂静里。
“明天二小姐就该嫁了吧？”
“可不是嘛，再伺候她两个月，我都要跟着变傻了。”
冷脸的那个丫鬟撇撇嘴，声音半点没压。
“赶紧嫁走得了，省得在府里碍眼！搞得我见了别的丫鬟都矮人一头！”
“你小声点！”
旁边温婉些的丫鬟拉了她一把。
“好歹是二小姐……”
“二小姐？”
冷脸丫鬟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傻子，也配叫小姐？明天她嫁过去给县丞小儿子当妾，连个陪嫁丫鬟都没有，死在那边都没人知道！”
温婉丫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叹了口气。
是啊，谁会在乎一个傻子的死活呢？
屋内
月光像水一样淌过床沿，落在少女恬静的睡脸上。
她蜷缩着身子，像只受惊的小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角还带着一点傻乎乎的笑意。
谁也不知道，这具身体里住着怎样的灵魂。
“咳…… 咳咳！”
白霜霜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寝衣，额前的碎发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她下意识地想去摸腰间的佩剑，却摸了个空。
然后她才迟钝地发现，自己的手……变小了？
纤细，白皙，指尖带着一点粉色，连握剑的茧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
白霜霜僵住了。
她记得赤金火海连天接地，连空气都在燃烧。
记得师尊被镇魂钉钉穿琵琶骨，惨笑着对她喊“快走！”。
记得她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将那张保命的缩地符拍进师姐洛知微怀里。
记得自己被无数道金色火焰吞噬，骨头一寸寸烧成灰烬的剧痛。
那是连魂魄都能烧得干干净净的赤金火，青云剑门上下一千余人，除了师姐洛知微外，没有一个能逃出来。
自己本该魂飞魄散的，连投胎转世的资格都没有，可怎么又活了？
“这是……哪里？”
印象中应该是沙哑的声音出口，却变成了一道软乎乎、甜糯糯的嗓音，像黄莺出谷，又像清泉叮咚。
“？”
白霜霜又怔住了。
这是……自己的声音？！
就在这时，门外丫鬟的对话清清楚楚地传了进来。
傻子？
明天出嫁？
县丞的小儿子？
做妾？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她的心头。
下一秒，排山倒海的记忆便涌了进来。
白霜霜，大夏王朝靖南国灵溪县白家支脉的庶女。
出生那年生了一场大病，烧坏了脑子，从此成了全灵溪县闻名的傻女。
唯一的优点，就是长得好看。
好看到灵溪县丞家的浪荡小公子，见了她一面就魂不守舍，第二天就派人上门提亲。
白家大喜过望，终于能把这个丢人的麻烦甩出去了，还能卖个人情给县丞，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于是连问都没问过她的意见，家主就把婚期定了。
也是，谁会在意一个傻子的意见呢？
记忆消化完毕，白霜霜坐在床上，沉默了整整一刻钟，随后在心里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我堂堂青云剑门大师兄，青云三十二峰最年轻的峰主，天罡剑法唯一正统传人，论剑大会三连冠得主，祖师爷隔代亲传弟子，藏剑峰百年一遇的剑骨天才，大炎王朝无数仙子道姑心中的白月光……
现在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傻女？明天还要嫁给一个浪荡子当妾？！
“开什么玩笑？！”
白霜霜忍不住大喊出声，然后再次被自己这软得能让人化掉的嗓音给噎住了。
她跌跌撞撞地爬下床，冲到梳妆台前，一把抓起铜镜。
油灯昏黄的光线下，镜中映出一张绝美的脸。
乌发如瀑，肌肤胜雪，一双杏眼水汪汪的，因为刚睡醒还带着一点朦胧的水汽。
樱唇微张，露出一点尖尖的小虎牙，纯洁中又带一丝妩媚，勾人心魄。
白色的寝衣因为动作太急，领口滑开了一大片，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线条优美的肩头。
白霜霜啪的一声把铜镜扣在了桌子上，耳根唰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
妈的，太丢人了！！
前世别说看女孩子的身体了，就连跟师姐洛知微牵个手，她都能脸红半天。
现在倒好，直接变成女孩子了，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这算个什么事啊？！
她背对着镜子，双手撑在桌子上，深呼吸，再深呼吸。
冷静，白双，你要冷静。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管家粗声粗气的吆喝。
“都打起精神来！明天就是霜霜小姐的大喜日子，谁要是出了半点差错，小心你们这身皮！”
白霜霜闻言放下手，抬起头。
那双原本水汪汪的杏眼里，此刻已经没有了半分迷茫和羞涩，只剩下了千年寒冰一样的冷冽。
身为青云剑门的大师兄，这点执行力还是有的，轻重缓急她也是分得清的。
思索半晌，白霜霜有了决断。
堂堂白少侠，面对这种情况，唯一的办法当然就是……跑啊！
不然呢？眼下这弱鸡身子打得过谁呢？
真要被抓去给那头肥猪配种了，那不废了吗？直接被人站起来蹬，成那什么奴隶了。
白霜霜是傻子，我白双又不是。
于是乎，她悄悄打开了房间门……
院子里的气氛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
远处的丫鬟们忙得脚不沾地，唯独白霜霜这间小院周围，自动空出了一圈清净地。
毕竟是挂着二小姐名头的人，没人敢真的苛待，留她睡个安稳觉还是可以的。
白霜霜指尖扒着门缝，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侧着身子探了半个脑袋出去。
深夜的风带着露水的凉意，呼地一下灌进领口。
白少侠当场打了个哆嗦。
“阿嚏！”
一声响亮的喷嚏划破了夜空。
院子里所有的声音瞬间停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直接钉在了卡在门缝里的白霜霜身上。
白霜霜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这下死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