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拉斐尔问。
“大人,在监狱里,尤其是人数众多、种族不一的混血种区,形成阶级是必然的。”索菲亚张开双手,棕色长辫伴随肢体扭动在影影绰绰的烛光下摇摆,白皙的面颊带着一抹通红,蔓延着肆意高涨的情绪,在安静空旷的典狱长室内诉说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疯狂和神秘。
“存在阶级,就会有压迫。这种压迫的表现形式,不是雇佣,不是臣服,也不是劳役,而是单纯的、为了彰显支配权的恶意!”她像一位演说家,用夸张的手势与高昂的语调阐说着她独特的见解。
“而她,克里斯蒂娜,性格乖巧、身柔体弱的她,自然是成为了那个被支配、被压迫、被欺辱的底层人!啊,唯有死亡,才能让她从那屈辱和压迫中解脱,因此,大人,我允许她寻死,允许她抵达那主所支配的自由王国!”
“知道了。”
拉斐尔对索菲亚的说法实在难以苟同。
不过他也有些感慨,索菲亚,或许只差一步就能解锁新模式了。
真是个疯婆娘。
所谓时代的局限性,在她,以及所有混血种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们俩先退下吧,艾丝缇娜留下。”
闻言,索菲亚当即收束起她那张扬的气势,重新变得含蓄典雅。
“是,大人,容我们告退。”
说完,她拉着在旁边逗盆栽玩儿的蕾娜,离开了典狱长室。
“听奶奶说尿液有助于植物生长……咕!索菲亚,你拉我干嘛,放手,放手啊……”
嘭——!
门扉紧闭。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艾丝缇娜问道。
“我需要这所监狱的详细资料,把你能找到的都给我找来。”
“是!”
艾丝缇娜躬身告退,典狱长室内,只剩下拉斐尔和克里斯蒂娜两人。
“听得懂我说话吗,小家伙?”
少女闻言,木讷地点了点头。
罪恶度为0的囚犯,处决奖励是小鱼干,拉斐尔没有任何处决她的理由。
要小鱼干干嘛,嘴馋闲不住吗?
不过即便有丰厚的处决奖励,拉斐尔也不愿杀死一个无辜的人,哪怕她是自己寻死的。
对于这样的人,拉斐尔当即便产生了一个想法。
死士。
一个被欺辱到绝望、想要寻死的人,倘若予以她肯定,帮助她报仇,会怎样?
拉斐尔名义上是兰开斯特家族的人,帝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家族,然而倚仗这种势力终归是狐假虎威。
想要在帝国立足,在帝国闯出一条康庄大道,拥有自己的势力无疑是必须的。
在成为一方势力之前,得有一支绝对忠于自己的亲信部队。
混血种拥有人类的智力和血族的蛮力,无疑是最值得培养的。
许多家族也都有购买混血种奴隶培养成战士的习惯。
并且,拉斐尔拥有的“执刑官”权能,能够看到囚犯的罪恶度,因而可以快速筛选出适合培养的人选。
假如让囚犯成为监狱的职员呢?“典狱长”的权能是否可以使用?这也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克里斯蒂娜,唔……”拉斐尔顿了顿,“你的名字是谁取的呢?”
少女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眸子在拉斐尔身上迅速扫过一遍,然而那身华贵的衣服又让她迅速埋下了脑袋。
直视贵族是不被允许的,肮脏卑劣的种族不可玷污贵族的高洁。
不回答贵族的问题也是不被允许的,作为仆人和奴隶,一定要对贵族言听计从……
“大人,”少女如今连说话都显得费力,“是上一个囚犯的名字,克里斯蒂娜,大人,我没有名字。”
“这样啊,那以后我就叫你蒂娜吧。怎么样,蒂娜?”
少女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颤抖,“是,大人,我叫蒂娜。”
【个体名:蒂娜】
【罪恶度:0】
【处决奖励:回火的小鱼干】
少女的表情上看不出丝毫情绪,麻木、空洞、逆来顺受,她似乎很轻易就接受了这个新的名字。
“看来想收服她,得用一些非常办法才行。”拉斐尔喃喃道,一个没有尊严、没有个体独立性的人,无论怎么规劝也无法让她产生“愤怒”的情绪,与愤怒相伴的感激与忠诚就更不必说了。
“你想死,对吗?”
第一步,在她——在蒂娜的心中埋下足以成长为愤怒的种子。
少女点了点头。
“为什么?”拉斐尔追问道。
“因为……疼,难受。”
蒂娜左手抱住右臂,形同枯枝的手指在干瘪的皮肤上捏了捏,留下一道久久凹陷的红印。
“那你的疼痛是由谁造成的呢?”
“是……”她想说,是阿尔法,她所在牢区的牢头,但阿尔法说过,她是肮脏不洁的败类、牲畜,她的一切苦难都是她咎由自取。
“是我……我的肮脏。”
“不,你错了。”
拉斐尔轻轻掀开遮盖在蒂娜头顶的破布,连带着包裹她那可耻的伤口的遮羞布,也一齐滑落到地面。
“大人……”蒂娜身子一颤,顿时满脸潮红。
“这样……这样会脏了您的眼睛……”
她嗫嚅着,手指愈发用力,一股羞赧堵在喉头。脚尖往后退了小半步,金属脚镣上的铁链发出“叮当”的细鸣。
“你并不肮脏。”拉斐尔说着,不紧不慢地按住了蒂娜的肩膀,后者瞬间安分了下来,只剩一道道潮水般的轻颤沿着手心传回拉斐尔身上。
“看着我。”拉斐尔轻声道。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这是命令。”
“唔……”蒂娜艰难地扭过脑袋,确认不会被圣光闪瞎眼睛后,缓缓睁开了眼。
红色的瞳孔如宝石般映照着拉斐尔清瘦的面庞,只是这宝石没有光泽,表面覆盖了一层混沌的污浊。
“怎么样,我看上去和你们有什么不同吗?”
“您……”蒂娜深吸了一口气,那张脸虽带着伤痕,却怎么也遮掩不住她精俏有形的五官。
“您没有角,没有毛茸茸的耳朵,也没有尾巴……”她轻声回答着,生怕冒犯到眼前华贵的男人。
“不,我说的是更深一层次的不同。”
少女面露疑惑,“更深一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