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菲缇娅捕捉到拉斐尔眼里一闪而过的疑惑，解释道：
“我之前替看守大人们做过账，这一点监狱里很多看守都能为我作证。”
拉斐尔并不怀疑她的说法。
在这种事上撒谎，显然没什么必要。
他疑惑的是，这个半魔人到底什么来路？会识字就不说了，还会做账？
虽然这不算什么太困难的事，但若不接受专门的培训，仅凭个人自学的话，那还是有点门槛的。
编制分录简单，编制报表可不简单。
拉斐尔不禁揣测，或许萨菲缇娅原本是某个大贵族培育的佣人，因为某些原因——比如她那只折断的角——而被卖到监狱。
如果是这样，那拉斐尔可就捡到宝了。
这个世界并未普及义务教育，哪怕是看守们，文化水平都很有限。
请一个专门的会计又太贵。
如果萨菲缇娅真有这种能耐，那未必不能任用。
罪恶度稍高了一点，但主要还是看后期的忠诚度。
只要把她安排在身边工作，任她有什么阴招也没处使。
而且，他记得第一个响应蒂娜的，就是眼前这个小姑娘。
想到这里，拉斐尔确定了接下来的策略。
见两人沉默，萨菲缇娅再度鞠了一躬，随即挺起身子，神情严肃：
“日前，监狱负债近600万克朗，若用寻常手段，这辈子都不太可能还干净。”
“既然如此，索性便不还了。”
闻言，蒂娜耳朵动了动，刚想把萨菲缇娅赶走，便被拉斐尔拦住。
信口雌黄，如果拉斐尔是个老好人的话，肯定也会这么想。
甚至如果萨菲缇娅没有说自己做过账，拉斐尔都会选择直接无视她。
但……
这可是会计啊，避税老多了。
没准还真有什么好点子。
“蒂娜小姐，别急，且听一听她想说什么吧。”
拉斐尔的反应让萨菲缇娅略有些吃惊。
她本想原地来一手720°螺旋升天展示绝活，起到一个吸引读者阅读兴趣的作用，结果什么也不做，拉斐尔竟然愿意听她说下去？
你这人类，还挺讲道理哩！
“咳咳……”萨菲缇娅清了清嗓子，“当然，不是直接不还。”
“按照帝国当前法律，私人监狱实际等同于一家有限责任公司，因此，监狱是可以向当局申请破产清算的。”
“但若只是单纯为了免除债务，我也没必要在此卖关子。”
“难道……”拉斐尔略有所思。
“没错，脱债保本。”
“找一位执业律师或牧师，签署信托合同，将签约时间倒签为负债日以前，分割第一笔资产。”
“注册多家交叉持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将坏账和负债转让给其中一家，未入信托的资产按平账作价逐层注入，进一步分割资产。”
“然后往外散播消息，在小额债权人之间制造恐慌，以保底偿还40%债务的条件获取零散债权人团的支持，这些零散债权人刚好足以覆盖半数债权。”
“随后，向当局申请破产清算，拥有半数债权人支持的您，自然能被支持作为破产财产管理人。”
“以管理人的权限将破产资产估价拉到最低，秘密召开拍卖会，用空壳公司以最低价收购全部破产资产。”
“如此一来，用不到40%的资产便能免除所有债务。”
“好主意，你对帝国法律的了解很深入啊。”拉斐尔感叹。
“典狱长大人过誉了。”萨菲缇娅翘了翘嘴，满脸神气。
开玩笑，我萨菲缇娅博学多识，岂止通晓帝国法律？
“但你的这套方法完全是在钻机制漏洞。”
没错，钻法律漏洞，拉斐尔自然不会说什么。但钻机制漏洞，是要坐牢的。
萨菲缇娅的这套办法，可行性很高。
但本质上就是在利用信息差以及当下技术的不成熟，欺瞒大债权人，剥削小债权人。
这个时代，信息传播极度依赖纸质媒介，以及人们的口耳相传。
依托兰开斯特家的声望，轻而易举便能实现她的计划。
但若是被有心人细究下来，拉斐尔妥妥地要吃牢饭。
而且，萨菲缇娅还忽略了很重要的一个事实：
“你说，监狱负债近600万，对吧？”
“现在可是已经超过600万了哦。”
拉斐尔的话让萨菲缇娅满脸狐疑：
“超过600万？就算是1000万，我也可以操作给你看。”
“机制漏洞……很贴切的词语，没错，但那又如何？”
“风险与机遇是并存的，更何况，您作为兰开斯特家的人，您的名讳本身就为您提供了承担风险的保障。”
“难道大人您连这点魄力都没有吗？”
萨菲缇娅完全没将拉斐尔看在眼里。
在她看来，为数众多的混血种已经团结在了蒂娜麾下。
拉斐尔？
不过是蒂娜大人的手下败将罢了。
蛐蛐野狗，路边一条。
只要能被蒂娜大人看中，一个小小的典狱长，就算是兰开斯特家的，也不在话下。
怎么，你难道还能是兰开斯特家的长子不成？
吼吼吼～我萨菲缇娅一计定监狱，届时成为蒂娜大人的心腹，稳坐监狱第二把交椅，小小拉斐尔，只能舔我的脚背乞求萨菲缇娅大人多给他一点垂爱了～☆
吼吼吼～
“萨菲缇娅，”拉斐尔看着萨菲缇娅逐渐浮夸的脸，忍不住打断道，“我说这个，只是想提醒你，事物是动态变化的。”
“动态……”萨菲缇娅愣了愣，眉头微蹙：
“这，这我当然知道啦！”
言罢，她好像觉得自己有点丢人，又刻意压低了嗓子，戏谑道：
“您不会是不敢操作吧？还是说您已经折服于我的深谋远虑了呢？”
闻言，拉斐尔尴尬地扣了扣手指。
我去了，怎么到异世界还有嘉欣啊！
“听好了蠢货，这所监狱已经被收购了。”
“收购它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的父亲，亚历克西斯·兰开斯特。”
“连同监狱的负债一起买走，你所说的零散债权人，已经没了。”
“现在，你告诉我，你有什么办法在帝国财政大臣眼底下耍这些小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