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拎着两个塑料袋往回走，里面是她刚买的晚餐。
因为白天出了林晓那档子事，她今天罕见地没有自己做饭。
没心情是一部分原因，她主要还得抽出空来照看昏迷的林晓。
苏晴不清楚林晓经历了什么，但他倒下的时候，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将他接住的那一刻，苏晴竟觉得他的身体轻得离谱，根本不像是一个成年男性该有的体重。
肩膀明显窄了一圈，这绝非单纯的变瘦，是整个人的骨架都缩水了。
她把林晓拖回了他家床上，整个下午都没离开过那张床半步。
在他昏睡期间，身上时不时就会往外冒冷汗。
苏晴怕他感冒，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拿毛巾为他擦拭身体。
正因如此，苏晴才得以近距离观察林晓的身体，也发现了不少之前被她遗漏的细节。
林晓的下巴原本有一层摸起来像砂纸的胡茬，有时候他没来得及刮，苏晴总会笑他像个老男人。
现在那些胡茬消失得一干二净，摸起来甚至比她自己还要光滑。
毛巾顺着锁骨往下，经过那些平时被藏在衣服下面的部分时，苏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些算不上厚实，但明显属于男人的肌肉，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她记得以前摸上去是硬邦邦的，现在按下去，只能摸到一层柔软的皮下脂肪。
白白嫩嫩的，除了没有那两团肉，跟她自己的胸脯也没什么两样。
擦到后面，苏晴已经不太敢继续看了。
她害怕自己会忍不住。
忍不住将这些变化，一条条记录在笔记本上。
可这些变化实在太多，多到她根本就记不完。
她曾不止一次怀疑，这个人真的还是林晓吗？
若是再由他继续下去，最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单元楼的门禁“嘀”了一声，不知不觉间，苏晴已经到了楼下。
她快步走进电梯，连按了几次七楼，金属门合上的瞬间才松了口气。
然后，她从兜里摸出了林晓家的备用钥匙。
这是林晓他妈走之前留给她的，说万一这傻小子把自己饿死在屋里，好歹有人能进去收尸。
门开了，屋里黑漆漆的。
苏晴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下一秒，她手里的袋子“啪”地砸在地上，塑料饭盒应声破裂，汤汁溅了一地，筷子也散落在脚边。
床上坐着一个人。
银白色的头发垂到肩上，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那张脸白得透明，嘴唇淡得几乎没有颜色。
那个人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眼睛里空无一物，像是魂被抽走了，只剩一具会呼吸的壳。
苏晴的后背撞上了门框。
她盯着那张脸，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这人是谁？
为什么穿着林晓的T恤，坐在林晓的床上……
“……林晓？”
苏晴试探性地开了口，声音却小到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床上的人眼睑微微动了动，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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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前不久——
当林晓睁开眼时，熟悉的白色让他不由感到一阵恍惚。
之前所经历的种种，仿佛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他还记得，那个女人刚才好像对自己说了些什么。
可他记忆变得支离破碎，碎到他根本想不起那些细枝末节……
林晓撑着床沿坐起来，想去倒杯水。
路过客厅那面落地镜时，余光里闪过一抹银色。
他转过头。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银白色的头发垂到肩上，嘴角弯着，像是在笑。
林晓的瞳孔猛地一缩。
艾莉丝？
他下意识抿紧了嘴唇，镜子里的人也跟他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再仔细看，哪有什么别人，只有他自己，顶着一头白得扎眼的头发。
原本略显突兀的黑白毛，此时已经变成了统一的银白，甚至还长到了及肩的长度。
一眼望过去，比之前更像小南娘了。
林晓对着镜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除了头发，倒也没有什么别的变化。
他松了口气，至少他现在依然是自己。
刚喝下一口水，林晓忽然想去尿尿了。
他走进厕所，掀开马桶盖，转身，然后坐下。
动作流畅得可怕，仿佛从出生起他就是这么上厕所的。
尿完，他扯了一截卫生纸，手往下面伸过去。
指尖似乎碰到了……象鼻子。
林晓的动作停住了，低头看了一眼。
几秒后，一声高亢的尖叫撕破了寂静。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不该存在”的触感钉死在原地，完全没顾上这个声音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多余”的东西，脑子里空白了好几秒。
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
等等……
林晓猛地回过神来。
作为一个男人，这个东西从他出生起就在，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觉得它“不该存在”？
而且，还下意识地坐下，像个女孩子那样拿纸去擦……
他的手开始颤抖，卫生纸从指缝里滑了下去，掉进马桶里，慢慢被水浸透。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草……”
林晓张嘴想要骂点什么，发出来的声音却又细又软，一点气势都没有。
他试着回忆以前是怎么上厕所的。
站着，对准，抖一抖，走人。
这套流程他重复了近二十年，本该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可当他去翻找那些记忆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却让他如坠冰窟。
白色裙摆垂到脚踝，一只手轻轻把它撩起，然后用优雅的姿势坐下来。
跟他刚才的动作简直一模一样……
林晓是踉跄着走出厕所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他扶着墙走回床边坐下，脑子里早已乱成了一团。
一些本属于林晓的记忆，似乎正在被艾莉丝的记忆碎片重叠、覆盖……
赛琳娜最后说的那句话，他终于记起来了。
“这种激进的方式不符合我的美学……但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最有效率的。”
林晓当时没听懂，但他现在总算明白了。
那个女人把艾莉丝的记忆强行灌进了他的脑子里，想让他彻底成为艾莉丝。
他不知道这个过程已经进行到了哪一步。
只知道，当他坐在马桶上的那一刻，身体自然而然地选择了艾莉丝的方式。
或许当自己下次醒来的时候，坐在镜子前面的，就已经是艾莉丝了。
不仅是身体，连同他作为林晓的自我认知，也将会被彻底抹去。
门外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林晓？”
苏晴站在门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真的是林晓吗？”
林晓张了张嘴，本想说“是我”。
“是……”
可真正说出口时，声音却变得轻飘飘的，像是女孩子撒娇。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立马捂住了嘴。
但门外还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