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艾莉丝有点心不在焉，侍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殿下您已经昏睡三天了。”
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吓着她。
“前两天一直在发烧，直到今天才稍微好转了一些。”
三天……
时间倒是对得上。
艾莉丝撑着坐了起来，习惯性地去看床边常放的那把椅子。
却是空的。
之前每次醒来，那个人基本都在那里。
这次没见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艾莉丝问了句：“薇尔莉特呢？”
侍女的动作顿了一下。
“薇尔莉特大人受了伤，此刻正在自己的宅邸中休养。”
艾莉丝先是一愣，忽然想了起来。
薇尔莉特为了保护自己，用身体挡下了那支涂过毒的箭。
她的眉头皱了皱。
薇尔莉特伤得不轻，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赛琳娜大人已经去诊治过，说伤口没有恶化，但必须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侍女看出了她的担心，连忙接话。
“她原本打算继续守候在殿下身边，结果被女王陛下派人强行带了回去。”
侍女补充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艾莉丝听着，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这事做得还真有薇尔莉特的风格。
都伤成那样了，第一反应还是守在她床边不走。
笑归笑。
薇尔莉特是为她受的伤。
她无论如何都得去看望一下。
“薇尔莉特大人的宅邸，从王宫后花园的侧门出去，沿着骑士团驻地的外墙走，第三栋深灰色的石楼就是。”
侍女把位置说得很细，末了还加了一句：“殿下要是想过去，属下这就去准备马车。”
“不用，我走去就行了，顺便散散心。”
侍女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艾莉丝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简便长袍，从偏门出了寝宫。
头两步踩在地上有点虚，走开了才稳住。
春天的风带着后花园的草木气味，迎面扑来。
怀着一丝期待，她迈开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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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很安静，石板路两侧是修剪齐整的灌木和厚实的石墙。
偶尔有巡逻的骑士经过，见了她都会低头行礼。
风里夹着潮湿的花香，闻着莫名熟悉。
走了一会儿，薇尔莉特的宅邸出现在了视线里。
艾莉丝没有急着进去。
她打算先从外面偷偷观察一下。
在艾莉丝的印象里，薇尔莉特总是表现出一副一板一眼的模样。
但她也见过薇尔莉特睡着时的样子。
没板着脸的时候，和普通的女孩子也没有太大区别。
艾莉丝很想知道，私底下的薇尔莉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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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沿着院墙绕到了侧面。
薇尔莉特住的是独门独户的小楼，有几扇窗正对着这条窄道。
其中一扇半开着，纱帘被风吹得时不时掀一下角。
艾莉丝放慢了步子，靠近那扇窗。
风吹过来的时候，纱帘拂了一下她的脸颊。
她屏住呼吸，把身体压低了一点，从纱帘的缝隙朝里面看了一眼。
薇尔莉特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披着深色长袍，没穿铠甲。
头发散着，不是她平时扎得一丝不苟的高马尾。
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一只深棕色的木匣子。
表面有几道浅浅的划痕，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薇尔莉特从里面取出一件东西，凑到鼻尖。
贪婪地闻了起来。
脸上泛起一阵潮红。
艾莉丝凑近看了看，那是一束银白色的头发。
很长，编成了马尾的形状。
她盯着那束银白色看了几秒，越看越觉得熟悉。
顺手把散落的几缕发丝拨到耳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发尾，她瞬间就明白了。
艾莉丝之前听人说过，精灵新陈代谢慢，掉一根头发往往要好几周，甚至是几个月。
她无法想象，这些头发薇尔莉特到底搜集了多久。
薇尔莉特把那束头发握在掌心，轻轻摩挲了几下。
指尖在上面停了一瞬，才放回了匣子。
然后，她又从匣子里拿出了其他的东西。
艾莉丝发现，里面装的基本都是自己的随身物品。
有一些她不记得了，但也有不少是她前不久才用过的。
薇尔莉特把每一件东西都拿起来，凑到鼻尖，深深吸一口气。
然后轻轻搁回原处。
直到她拿出一块白色的布料……
薄得近乎透明，边缘绣着一朵极小的月白色铃兰。
艾莉丝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这不是自己的内个啥吗？
她怎么连这个都收集了？
这一次，薇尔莉特嗅得比之前所有东西都更为投入。
一股铃兰的味道传到艾莉丝鼻尖，混着薇尔莉特的体香。
让她的脸也唰一下变红了。
艾莉丝攥紧了袍袖，突然觉得今晚似乎不该来这。
蹑手蹑脚地往后退了几步，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薇尔莉特发现。
这要是被撞见了，以后她们俩恐怕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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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丝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脸上的红晕依旧没能褪去，反倒因为走得急，从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
确认后面没有人跟过来，她总算是松了口气。
就在艾莉丝即将穿过后花园，进入王宫的前一刻——
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那是一位年轻的女性贵族，年纪应该跟艾莉丝差不多。
背挺得很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碧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没有半点温度。
艾莉丝愣住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臂微微蜷起，护住了腰侧。
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那个女孩主动让出了一条路。
艾莉丝试着向她投去一个友善的目光。
却被瞪得更狠了。
为了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她只能加快脚步往前走。
进了王宫之后，她这才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早已是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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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个冒牌货。”
看着艾莉丝远去的背影，女孩轻声呢喃了一句。
她正是茜尔维娅·晨露女爵。
艾莉丝击杀暗影教派精锐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朝中，不少原本持怀疑态度的贵族都逐渐倾向了女王一方。
但茜尔维娅不在乎那些。
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嵌出了一道印子。
刚才站在她面前的那个家伙，红着脸，扭扭捏捏的。
和二十年前从尸堆里把她拎出来的那位英雄……
根本没有半点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