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刚才那个梦,有点真实过头了。
她翻了个身,潮湿的被单黏在了后背上。
眼睛一闭,被束缚在椅子上的感觉又来了,鼻子里的铁锈味就跟散不掉一样。
绳索勒进皮肉的刺痛感还在,血被吸走时那种发虚的脱力感也还在,像是刚被人虐待过。
难道说……以前的艾莉丝,真的经历过这些?
艾莉丝想起了那个暗精灵少女对自己说过的话。
「我更喜欢别人叫我黛西。」
她记得这个名字,薇尔莉特跟她提到过。
暗影教派的首领之一,每次出现在她面前,那双眼睛都像在看一件到手的猎物。
那双紫瞳……
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
艾莉丝盯着寝宫的穹顶,过了好一会,她才想了起来。
昨晚被苏晴压在身下的时候,那双眼睛,也是这个颜色。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说……
一股寒意从后背窜了上来。
艾莉丝攥紧了被角,那股寒意却迟迟没有退下去。
比起自己的遭遇,她更放心不下苏晴。
万一藏在苏晴身体里的真是那家伙,苏晴对付得了她吗?
艾莉丝抱着膝坐在床上,已经完全睡不着了。
直到一缕晨光透进窗棂,她才光着脚丫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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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大门,晨风瞬间灌了进来,冻得艾莉丝打了个哆嗦。
她伸了个懒腰,又做了个深呼吸。
相比地球城市里那些混着尘土和铁锈味的浑浊空气,这边要清新得多。
尤其是清晨,空气里还裹着草叶上的露气,精灵的鼻子甚至能从中闻到一丝甘甜。
艾莉丝迎着晨光,眯起眼睛。
被风这么一吹,昨夜那些不适的感觉散得干干净净,人也清醒了不少。
当然,艾莉丝可不是专门来呼吸新鲜空气的。
她算了算,薇尔莉特差不多也该到了。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几道熟悉的脚步声就从廊下传了过来。
薇尔莉特今天没披甲,只套了身软底便服,发梢还沾着外头的潮气。
看着像是跑过来的。
“殿下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薇尔莉特的眼睛亮了一下,人却往前凑了半步。
难得遇上能跟殿下独处的机会,她可不想浪费。
随着距离近了,艾莉丝身上那股铃兰香飘进了薇尔莉特的鼻尖。
还是熟悉的清香,只是今天格外上头,撩得她鼻子痒痒的。
她悄悄吸了一口,见艾莉丝正望着远处出神,这才松了口气。
没来由的,薇尔莉特忽然想到了茜尔维娅。
身为近卫骑士,她有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
她的下巴不自觉抬了抬,嘴角压都压不住。
“薇尔……我昨晚梦见地窖了。”
薇尔莉特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话一下子把她惊醒了。
“地窖?”她看向艾莉丝的眼神变了,“殿下您……”
话到一半咽了回去。
薇尔莉特知道,那对艾莉丝绝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如果能不提,最好就不提。
“那不只是梦,对吧。”
艾莉丝却盯着她,不肯放过。
“……嗯。”
沉吟了许久,薇尔莉特点了点头。
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却在一点点收紧。
“我没事,都过去了。”
艾莉丝回头,看见那只还在发着抖的手,反而笑着安慰她。
但在心里,她对“黛西”这个名字的忌讳,又深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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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晚上,小型会客厅。
碰头的点照旧,今天到场的却只有费奥伦和茜尔维娅。
“这么快就搭上公主殿下了?”
得知茜尔维娅已经完成了第一步,费奥伦端茶的手停了一瞬。
他抬眼把茜尔维娅上下打量了一遍,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
“不愧是晨露家的女儿,确实能干。”
茜尔维娅没接费奥伦的话,她只想快点把事办完。
本就阴暗潮湿的屋子里,还有股老人身上的臭味,她连一秒都不想多待。
“少绕弯子,接下来要我做什么?”
茜尔维娅迫不及待地问了一句。
可费奥伦却不急,小口小口喝着茶,像在存心拖时间。
“若是朋友,你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茜尔维娅愣了下,把头扭开。
“我……我怎么知道。”
费奥伦眯起眼,像是料到了答案,又看了她一阵。
“晨露女爵,”他说话慢悠悠的,“你该不会……连个朋友都没有吧?”
茜尔维娅用手指攥住袖口。
她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仔细想想,这些年里,她的确都在围着那一个人转。
除此之外,她几乎什么也没有。
屋里陷入了沉默。
“玩笑话。”费奥伦讪笑一声,摆了摆手,“是我失言了。”
喝了口茶,他把话题重新拉了回来:“如果是我的话,就带朋友去个风景好地方,四处逛逛。”
“……我不懂这些。”
茜尔维娅的声音低了下去。
“巧了,我倒是知道一处。”
费奥伦被茶杯挡着的下半张脸,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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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家府邸。
从费奥伦那儿回来,茜尔维娅把自己摔进床里。
连日奔走,她早已是身心俱疲。
跟费奥伦合作了这么久,只要再撑着做完最后一件事,她就能脱身了。
茜尔维娅从床头拿起一幅画像,出神地看着。
上面是个银发少女,线条歪歪扭扭,笔触很是笨拙。
但这已经是她画得最满意的一幅了。
“艾莉丝殿下……”
茜尔维娅把画像搂进怀里,一声声念着那个名字。
偌大的府邸空得很,父母过世后,家里一直都只有她一个人。
无数个日日夜夜,都是由画上这个人,陪着她入睡的。
费奥伦说,再过不久,她就能去见日思夜想的艾莉丝殿下了。
长久以来的愿望只差这一步,可偏偏……
早上那一幕幕,在茜尔维娅的脑子里翻来覆去。
那个艾莉丝,语气也好,神态也好,都跟她记忆里的殿下一模一样,看得她一阵恍惚。
可越是像,她心里就越发空落落的。
茜尔维娅把脸埋进枕头。
就算再怎么像,冒牌货也终究是冒牌货。
她在床上躺了许久,像是睡过去了。
然后,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茜尔维娅攥起拳头。
朋友……
她根本不需要。
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只有一个。
把本该属于自己的那个人,带回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