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洋轩捏着那本巴掌大的收纳本,指尖在冰凉的黑色封皮上蹭了蹭,忍不住又低声吐槽了一句:“wc,还真tm是山洞啊,无语。”
话音在空旷的山洞里打了个转,被石壁撞得碎成了好几片,又慢悠悠地飘了回来。他抱着胳膊站在原地,把这个刚钻进来的山洞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没有金光闪闪的机关,没有藏着传承的暗格,更没有什么守翼族的古老纹路,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被瀑布和群山裹在怀里的天然溶洞。
刚进来时刺得他睁不开眼的光,是从洞顶一道斜斜的裂缝里漏进来的朝阳。此刻清晨的太阳慢慢升高,那道光线也慢慢往下挪,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投下一道又一道晃眼的亮斑,把洞里的模样照得清清楚楚。
洞的纵深比他从外面猜的要深得多。刚进来的地方像是个天然的前厅,地面还算平整,铺着一层被水浸得发潮的细沙,踩上去软乎乎的,还带着点河水的凉意在鞋底散开。往前再走几步,空间豁然开朗,洞顶一下子拔高了好几米,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有的从洞顶垂下来,尖得像一把把倒插的冰锥,有的从地面往上长,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石尖上还挂着水珠,“嗒、嗒”地滴在地上的水洼里,在安静的洞里敲出一串慢悠悠的回声。
空气里是湿冷的泥土味,混着瀑布水汽的清冽,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青草和树叶的香气——想来是洞顶的裂缝里,长了不少山里的植物。地面上除了细沙和水洼,还有不少从山上冲进来的枯枝败叶,被水泡得发沉,乱糟糟地堆在角落,踩上去咯吱作响。
刘洋轩先把怀里的收纳本掏出来,找了块还算干燥、离水洼远些的平整石头,把本子小心翼翼地放上去。他蹲在石头旁边,指尖又碰了碰封皮,这东西看着小小的,却比他想象中沉一些,封皮摸起来像是某种坚韧的皮革,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边角处被磨得微微发毛,像是被人揣在怀里带了很多年。
“也没人说这玩意咋用啊,”他戳了戳本子,没反应,又翻了翻,里面全是空白的纸,连个字都没有,“算了,先不管它,先把这地方拾掇拾掇。总不能第一天进来,就睡在泥地里吧。”
他站起身,背后的翅膀轻轻一展,带起一阵小风,把脚边的落叶吹得打了个转。这双翅膀是他藏了好多年的秘密,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才敢露出来,昨天在村子外被逼到绝境,才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飞了起来,今天在这没人的山洞里,终于不用再憋着了。翅膀扇了两下,他整个人轻飘飘地浮了起来,先绕着整个山洞飞了一圈,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个遍。
山洞大概分成了三个部分。最外面的前厅,就是他刚进来的地方,靠着瀑布的水幕,最潮湿,但进出最方便;中间的主洞厅,空间最大,洞顶最高,光线也最充足,是整个洞里最敞亮的地方;最里面还有个往里缩的小洞,洞口被一块大石头半遮着,飞过去一看,里面干燥得很,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角落里还有几堆干柴,像是以前有人在这里住过,是个绝佳的睡觉的地方。
“就这了。”刘洋轩眼睛一亮,落在了里洞的门口,翅膀轻轻一收,就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拾掇山洞的活儿,就这么开始了。
他先从最里面的睡洞开始整理。洞里的干草堆得有些乱,还有不少被水泡过、已经发霉的草叶,他先把发霉的草一把一把抱出去,扔到洞外的空地上,再把剩下的干燥、蓬松的干草,一点点铺匀,铺成一张厚厚的草床。铺的时候,他还特意从旁边扯了几把长得软一些的草,铺在最上面,躺上去试了试,软乎乎的,比昨天在村子里睡的硬木床舒服多了。
铺好床,他又把角落里散落的干柴码整齐,堆在洞口避风的地方,还在旁边挖了个浅浅的坑,把几块拳头大的石头围在坑边,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火塘。“晚上要是冷了,或者想烤点东西吃,就能生火了。”他拍了拍手,看着自己搭的火塘,满意地点了点头。
收拾完睡洞,他又回到了中间的主洞厅。这里是他以后活动的主要地方,得好好拾掇。地上的细沙里混了不少碎石子和烂树叶,他找了个被水冲得光滑的大蚌壳,蹲在地上,一点点把碎石子和烂树叶扫到一起,堆到洞外去。扫着扫着,他还在沙子里发现了不少好东西:几块圆润光滑的鹅卵石,颜色有白的、灰的、还有带着浅蓝纹路的;几片漂亮的羽毛,不知道是什么鸟掉的,羽毛的尖上泛着彩虹一样的光;还有几个小小的、半透明的石头,在光线底下能透出淡淡的光。
他把这些小东西都捡起来,放在石头上堆好,又把洞厅里的钟乳石旁边的枯枝烂叶都清理干净,把歪倒的小石块都摆整齐,空出来一大片平整的地方,正好可以当他的“客厅”。他把放收纳本的那块大石头挪到这里来,当桌子用,又找了几块高度差不多的石头,摆在旁边当凳子,一下子就有了家的样子。
收拾前厅的时候,他费了点功夫。这里离瀑布最近,地面最潮,还有不少水洼。他先把水洼里的水用蚌壳舀出去,又从外面搬来不少干燥的石块,铺在水洼的位置,铺成了一块平整的石板地,这样以后进出的时候,就不会踩得满脚是泥。前厅的角落堆了不少从山上冲下来的枯枝,他挑出里面干燥的,都抱去了睡洞的火塘边存着,剩下潮湿的,都堆到洞外的空地上晒着,等晒干了再收进来。
收拾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翅膀一展,就飞出了山洞。洞外是一片被瀑布冲出来的平地,旁边就是那条河,河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小鱼。他飞到河边,先捧起河水洗了把脸,凉丝丝的河水扑在脸上,一下子就把赶路的疲惫都冲没了。他顺着河边走了走,发现河边长了不少野果,红彤彤的,看着就甜,他摘了好几串,用衣服兜着,飞回了山洞。
回到洞里,他把野果放在“石桌”上,又继续忙活。洞壁上有些地方长了黑乎乎的霉斑,他用湿了水的布(其实是他从衣服下摆撕下来的一小块布)一点点擦干净;洞顶垂下来的一些碍事的小钟乳石,他也小心地掰下来,堆到一边;甚至连洞顶裂缝里垂下来的杂草,他都伸手够到,把枯掉的都扯了下来。
忙活了快两个小时,整个山洞终于变了个样子。
原本乱糟糟、潮乎乎的山洞,此刻变得干净又敞亮。最里面的睡洞,铺着厚厚的干草床,旁边码着整整齐齐的干柴,火塘被石头围得稳稳当当;中间的主洞厅,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石桌石凳摆得整整齐齐,他捡来的那些漂亮的鹅卵石、羽毛、半透明的小石头,都摆在石桌上,像小小的装饰品;前厅的石板地铺得平平整整,再也不怕踩泥了,角落里还堆着满满当当的干柴,足够用很久。
刘洋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翅膀扇了扇,带起一阵风,把脸上的汗都吹干了。他坐在石凳上,拿起一颗野果咬了一口,甜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累了一上午的疲惫,一下子就消了大半。
他一边吃着野果,一边打量着自己收拾出来的山洞,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这是他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第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没有村子里那些同情又复杂的目光,没有土匪带来的恐慌,没有必须要去做的事,只有他自己,和这个被群山、瀑布、河水包裹着的小山洞。
“以后,这就是我的家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又咬了一大口野果。
吃完野果,他又在洞里转了一圈,检查有没有没收拾到的地方。确认一切都妥当了,他才想起那本被放在石桌上的收纳本。他把本子拿起来,翻了翻,里面还是空白的,他想了想,从地上捡了一块尖锐的小石头,在第一页的空白处,认认真真地刻下了几个字:
第一日,安家。
刻完,他把本子合好,放在石桌最里面、最安全的地方,生怕被水打湿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觉得浑身都放松了下来。他走到山洞的洞口,靠在冰凉的石壁上,看着洞外的风景。
洞外的阳光正好,瀑布从高高的山体上冲下来,砸在下面的水潭里,溅起漫天的水雾,在阳光底下,还能看见一道小小的、弯弯的彩虹。河水顺着山脚往前流,清凌凌的水面上泛着光,像撒了一把碎金子。河岸边的草地上,开着星星点点的小野花,黄的、紫的、白的,被风一吹,就轻轻晃起来。远处的山一座连着一座,从眼前一直铺到天边,山上的树绿得发亮,风一吹,就翻起一层又一层的绿浪。
他看得有些出神,背后的翅膀轻轻收了起来,贴在背上,像一件柔软的披风。他沿着山洞旁边的小土坡,慢慢往上爬,想站得高一点,把周围的风景看得更清楚些。
土坡不高,没爬多久,就到了坡顶。站在坡顶往远处看,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近处的瀑布、河流、山洞看得清清楚楚,远处的群山也变得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就在他顺着河流往下游的方向看时,眼睛忽然顿住了。
在河流下游的拐弯处,在两座大山的中间,在一片被绿树围着的平地上,他看见了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座土黄色的房屋,错落有致地挨在一起,房屋的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的炊烟,一缕一缕,慢悠悠地飘到天上,和天上的云混在一起。村子的周围,围着一圈低矮的木栅栏,栅栏外面,是一片片整整齐齐的田地,田里种着绿油油的庄稼,在风里轻轻晃着。村子的旁边,就是那条河,河水绕着村子流了个弯,像给村子镶了一道亮闪闪的边。
他甚至能隐约看见,村子里有小小的人影在走动,有孩子在村口的空地上跑,有大人在田地里弯腰忙活,还有狗在村子里跑,偶尔传来几声远远的狗叫,顺着风飘到他的耳朵里。
太阳慢慢往西边斜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村子里,给那些土黄色的房屋、绿色的田地、飘着的炊烟,都镀上了一层暖暖的金边。整个村子安安静静的,只有炊烟在飘,人影在动,河水在流,像一幅被慢慢展开的、温柔的画。
刘洋轩站在坡顶,静静地看着那个远处的村子,看了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那个村子里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和昨天他离开的村子里的人一样,不知道那里会不会有土匪,会不会有危险。他只知道,在这个陌生的、不知道前路在哪的世界里,在他收拾好自己的小山洞的第一天,他看见了一个藏在群山和绿树之间的村子,一个冒着炊烟、有烟火气的村子。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带着野花的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饭菜的香味,从那个村子的方向飘了过来。
他站在坡顶,背后的翅膀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眼睛里映着那个远处的、暖融融的村子,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去那个村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去,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但他知道,在这个新世界里,除了他的山洞,除了眼前的山和水,还有这样一个地方,在等着他。
夕阳慢慢沉到了山的后面,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刘洋轩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远处的村子,转身,慢慢走下了土坡,回到了他的山洞里。
洞外的瀑布还在哗哗地流着,洞里的火塘边,已经堆好了干燥的柴火。他坐在石凳上,看着洞外慢慢暗下来的天色,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上的收纳本,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要去河边多捡些漂亮的石头,要去山里看看有没有能吃的野果,要去洞外的空地上,晒更多的干柴。
而那个远处的村子,像一颗落在群山里的暖星,在他心里,悄悄埋下了一个小小的、关于明天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