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无光的房间。
没有开灯，只剩下电脑显示屏发出的惨白亮光。
屏幕里，樱井雪奈正红着脸，眼神躲闪又期待地看着我：
「前辈今天要跟我约会吗？还真是让人期待呢！」
「这才是真正的恋爱啊！终于可以约会了吗！」
我激动地拍了下桌子，手上的动作一刻都没有停下 —— 当然，我说的是操控鼠标。
在经历过校园墙的信息轰炸、被无数人私信谩骂过后，我就下定决心，开学之前绝对不出门。
我对这个世界已经彻底失望了。
胡扯什么变态男呢？我可是一次性攻略了十个女角色的顶级现充啊。
哈哈哈哈！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自己，精神大概是真的不正常了。
「雪奈，我来了，嘿嘿嘿。」
于是，我那为期半个月的 「快乐」 宅男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
半个月的时间，像被风吹走的沙，转瞬即逝，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依旧待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看着桌角成堆的纸团 。
——
别误会，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只是我有鼻炎，擤鼻涕用的 。
——
再看看电脑里几十个 G 的 galgame 存档，突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我这辈子，还能找到女朋友吗？」
不得不承认。
这种不用面对现实的生活，确实格外安逸。
只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什么都不用想。
可即将来临的开学逼得我不得不从温柔乡中清醒过来。
没有办法，我把手机里卸载了半个月的聊天软件，悉数下了回来。
打开软件的瞬间，屏幕上弹出的 「999+」 消息提示。
映入眼帘的，是无数条好友申请，每一条都带着毫不掩饰恶意：
「兄弟，加个好友，我这有个校园墙顶级小丑瓜，保证你笑出声（配图：《被猥琐男生骚扰表白了，集美们，求安慰》）」
「大师，能不能教教怎么追女生，我好避一下雷。」
一条一条读下来，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 这世界上，还有好人吗？
带着这份绝望，我点开了好友聊天列表。
曾经置顶的刘茜，早就被我取消了置顶，取而代之的，是沙楷。
【八月十五日】沙楷：「在吗？」
【八月二十日】沙楷：「在吗？你别吓我啊」
【八月二十一日】沙楷：「我看到你蒸汽平台在线了，galgame 游戏全成就通关，你是认真的吗？别摆烂了啊。」
【八月二十九日】沙楷：「。。。」
之后，沙楷就再也没有给我发过消息。
大概是怕打扰我吧.......
看着这些时隔多日的留言，我的心里竟然莫名升起一股暖意。
原来在我最狼狈、最自闭的时候，还有好朋友在默默关心着我。
哪怕我一直视而不见。
「其实我在前面也不是不行」
心里浮现出了这样的想法。
但很快就打消了。
好好回复沙楷后，我又注意到了聊天列表中蹦出来的一条消息。
WL：「你怎么回事？」
WL：「我刚看到校园墙的帖子，你跟刘茜什么情况啊？」
我：「被人算计了，仅此而已。」
WL：「你真的跟她表白了？」
我：「嗯。」
WL：「。。。」
沉默之后，对方再也没有发来只言片语，大概是也觉得我没救了吧。
我也没放在心上，随手锁屏，出门去买点开学要用的文具。
……
九月一日，坏日子还是如期而至了。
开学。
半个月里，我无数次脑补过开学的场面。
每一个版本，都逃不过当众社死、被人指指点点、被孤立排挤的结局。
这份深入骨髓的恐惧，早就刻进了心底。
换上一身初中遗留的旧校服，校服有点小，像个小丑。
我磨蹭了半天，终究还是站在了独山中学的校门口。
密密麻麻的新生，像潮水一样涌入校园。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憧憬与期待，满心向往即将开启的三年高中生活。
或许此刻他们还在幻想着青春的青涩与美味。
却不会知道。
等待大多数人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浪漫邂逅，只是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牢笼生活。
校门口人流拥挤，所有人都在往前挤。
只有我，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
奇妙的一幕就这么发生了。
人群莫名以我为中心，自然而然空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不用想也知道。
全校的新生，几乎都看过那篇帖子。
口口相传之下，我的 「大名」，还有 「猥琐变态」 的标签，早就传遍了所有新生圈子。
大家表面上不动声色，装作没看见我，可心底，早已悄悄把我划为需要远离的异类，生怕被我 「传染」。
就在我尴尬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挤开人群，凑到了我身边。
「快挤死我了，还好有你啊。」
沙楷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挂着薄薄一层汗珠。
他很自然地抬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语气一如往常。
我却轻轻把他的手挪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
「离我远点比较好，免得被当下头男打死了。」
「以我的颜值和人缘，放心吧。」
我看了看沙楷那张确实出众的脸庞 。
眉眼清秀，笑容阳光，确实比我受欢迎多了。
一时竟无从反驳，只能默默闭口不语，任由他站在我身边。
没过多久，年级主任拿着话筒维持秩序。
声音洪亮地喊着新生的班级，新生们被陆续分配到各个班级。
我和沙楷，也只能暂时分开，各自走向自己的班级。
兜兜转转，我站在了自己的班级门口 —— 四班。
四班……
这数字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注定要完蛋的味道，简直像是在预示着我的高中生活，注定要 「死」 得很惨。
双腿像是绑了百吨重物，沉重得迈不开脚步。
我深吸一口气，刚想硬着头皮走进去。
忽然，背后传来一股突如其来的推力，力道不算大，却足够让我失去平衡。
下一秒。
我以一个极其标准的脸着地姿势，狼狈地摔进了四班教室。
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
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打闹的同学，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门口，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我身上。
……
我叫薛尘。
当你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彻彻底底，社会性死亡了。
上天好像从来不会跟我开玩笑。
它只是单纯把我，当成了一个玩笑。
望着全班所有人聚焦在我身上的视线，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 这一定…… 是一场无比糟糕的噩梦。
等我醒过来，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对吧？
对.......吧？
————
报道过后的黄昏时分。
街边晚风卷着初秋残留的余温，轻轻掠过行道树的枝叶。
蜜雪冰城暖黄的灯光落在玻璃窗上，店内的奶香混着清甜的味道缠在空气里。
「对不起啊…… 刚才在教室门口那件事。」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坐在对面的少女。
她身形娇小，约莫一米六出头的个子，肩膀细细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没长开的幼态感。
她的指尖不安地攥着衣角，眼尾都带着几分局促的弧度。
我抬了抬眼，半开玩笑般开口：
「如果你是嫌我目前的形象还不够社死的话，我完全可以现在再去学校裸奔一圈。」
握着手中的蜜桃四季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我的心底漫起一阵自嘲。
拜托啊。
都已经被全校贴上猥琐变态的标签，在新生圈子里社死得彻彻底底了。
现在还要被人从背后推一把，当众摔进教室中央，沦为全班视线的焦点。
这人生剧本，未免也太可怜了点。
「我真不是那么想的！薛尘，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双圆圆的眼眸里瞬间染上焦虑，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从座位上站起身，小手在身前摆了摆，动作透着几分慌乱无措。
我静静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那点闷气，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大半。
说到底，也没法真的生气。
一小时前，在我即将踏入高一四班教室，脚步都已经迈到门口的时候，背后那道轻轻却猝不及防的推力，就是眼前这个女生所为。
魏莱。
从小一起念小学、初中的老友人参上。
天生麦色皮肤，留着一头随性的鲇鱼须短发，身上一直带着一股假小子般的爽朗，浑身上下都透着幼态的青涩。
明明是以前熟到完全忽视了男女距离的旧友。
怎么忽然就变得这么小心翼翼，连说话都带着怯意了？
我在心底默默碎碎念着。
暑假之前的她，行事比较大大咧咧，半点都没有现在这种拘谨柔弱的样子来着。
魏莱咬着下唇，声音微微发颤，甚至能捕捉到一丝快要哭出来的鼻音。
那双眼睛直勾勾望着我，满是愧疚。
我轻轻叹了口气，抬手虚压了一下，示意她坐下。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坐吧。」
她闻言乖乖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指尖还是忍不住绞着衣角。
但下一秒。
方才她那副低落愧疚的模样忽然一扫而空。
整个人像瞬间燃起好奇心的小猫，带着满满的探究意味。
「所以…… 你对刘茜的表白，是认真的吗？」
又来了。
我心底暗自叹气。
果然绕不开这个话题。
我低头抿了一口蜜桃四季春，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半点抚平不了心底的无奈。
「都已经闹成现在这副样子了，我说不是认真的，你会信吗？」
「信。」
没有半分犹豫，甚至连思考的停顿都没有。
我反倒愣了一下。
眨了眨眼，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这家伙，回答得也太快了吧？
连一点迟疑都没有。
这个家伙，真不愧是我一直以来的好朋友呢。
见我沉默，魏莱往前微微探了探身子，眉眼间带着几分催促。
「所以嘛，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我抬手揉搓着那根本不存在的胡须。
「怎么说呢…… 你也清楚，我和她初中三年一直同班，关系算不上疏远。」
「说完全一点好感都没有，那肯定是骗人的。」
「但要说好到可以冲动告白，那也绝对是假的。」
我缓缓吐出心底的实话。
「说白了，这场表白完全是因为我酒精上头而发生的一场完完全全的闹剧。」
听完我的解释，魏莱像是终于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后背往椅背上靠了靠。
「我就知道嘛，你跟她根本就不合适。我早就跟你说过的。」
我扯了扯嘴角，眼底漫起一层落寞。
「确实不合适啊。」
「人家现在是校园墙人人呵护的清纯圣女，而我则直接成了全校公认的下头猥琐男。」
落差感大得离谱。
我垂下脑袋，把脸埋向奶茶杯，抱着杯子猛地吸了好几大口，似乎以此来发泄自己内心的痛苦。
好好的高中开端，好好的青春预想。
全都毁得一干二净了。
「别这么消沉嘛。」
「也不是所有人都盲目相信校园墙那篇帖子的，比如……」
她顿了顿，认真思索了半天，似乎想不出第二个名字，最后只能伸出一根纤细的食指，轻轻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比如我啊。」
我抬眼看向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无力。
「只有你一个人不相信，跟没人相信有什么区别。」
「我的高中生活，我曾经偷偷期待过的青春邂逅、恋爱喜剧…… 」
「全部，全部，全部没了。」
我往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陷进椅子里，眼中已经失去了光芒。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彻底燃尽的颓废感。
魏莱望着我这副一蹶不振的模样，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空气就这么安静下来。
「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店内环绕着音乐声，甜甜的香味绕在四周，却衬得这份沉默越发明显。
半分钟的安静留白过后，她才终于再次开口。
「与其一直陷在难过里消沉下去，不如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筛选器啊。」
「轻易就被网上片面之词带节奏、随便诋毁你的人，根本就没必要深交。」
「只有那些不盲从流言、愿意静下心真正了解你的人，才是值得你信任，甚至值得往后心动的人，不是吗？」
她的话轻轻落在耳边，像一缕晚风，吹开了我心底郁结的阴霾。
我怔了怔，眼眸里的光彩回来了一些。
对啊……
我怎么从来没往这个角度想过？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飞速闪过，我忽然抬起头，眼神发亮地看向对面的魏莱。
「你简直是个天才啊！」
我完全没注意到，在我激动看向她的瞬间。
魏莱悄悄偏过了头，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
没等这份微妙的氛围蔓延开来，我立刻话锋一转，笑得一脸理所当然。
「不过就算你说出这么有建设性的大道理。」
「这顿奶茶，还是得你请客。」
「作为你害我社死的补偿。」
话音落下的瞬间，魏莱耳尖那点浅浅的绯红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僵硬的微笑。
————
思绪一晃，时间悄然流转。
转眼，便到了十一月。
开学已然两个月。
冬日的雪，无声地落了下来。
雪粒从天空缓缓飘落，无声无息，给这座小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
这两个月里，我看遍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班里的同学早就各自抱团，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小圈子，嬉笑打闹，结伴同行。
只有我，被无形地隔绝在所有圈子之外。
理由无他。
唯校园墙那篇置顶的帖子尔。
流言从来没停过。
当然。
也不是完全零社交。
比如魏莱。
她总会时不时主动找我说几句话，聊点无关紧要的日常。
可每次我们聊完分开，我总能看见同班的女生悄悄拉着她。
「别总跟他走太近，莱莱，小心他哪天也约你出去喝酒。」
每一次听到这种话，魏莱都只是沉默着不辩解。
大概她也清楚，这种被流言裹挟的事情，越解释，反而越抹越黑。
又比如说沙楷。
有时他也会抽出自己少有的空闲时间，跑来和我说两句话。
不过近期倒是不来了。
据传闻，似乎是他与隔壁班的某个女生出现了感情纠纷。
他本人倒是什么都没有跟我讲的说。
唉。
这种事情本来应该发生在我的身上啊！
除此之外。
偶尔也会有班里的男生，凑到我身边，求证校园墙帖子的真假。
我每次认真地解释前因后果，换来的依旧是将信将疑的眼神，和背地里越发热闹的议论。
高中生好像都喜欢这样。
不当面撕破，却总爱在背后扎堆议论别人的是非。
那既然如此。
我也懒得再解释，懒得再勉强融入了。
就这样吧。
————
周六的清晨，天色透着冬日特有的清冷。
今天也是一周里为数不多的轻松日子，只需要上半天课，就能迎来为期一天半的假期。
雪还在慢悠悠地飘落，我裹紧外套走出家门。
新落的积雪铺在路面上，还没被路人踩踏压实，踩上去会发出轻轻的噗嗤声响。
pia——
pia——
我走在落雪的路上，耳边只有脚步碾过积雪的轻响，整个人沉浸在独属于自己的安静世界里。
从家到学校的这段路，大概是我一天之中，唯一不用在意旁人目光、不用背负流言标签的短暂轻松时刻。
冰冷的空气顺着鼻腔涌入肺腑，带走脑海里的纷乱杂念。
真好啊。
我在心底默默感慨着。
脚下依旧慢悠悠走着。
pia——
pia——
dong——
整个人直直往前扑了下去。
谁家下雪能把台阶完全盖住啊？
这根本就是故意坑人的吧！
整张脸和地面的积雪来了一场热吻。
不。
应该说是——冰吻。
我就这么维持着趴倒在雪地里的姿势，懒得起身。
只想就这么趴着，逃避这糟心又离谱的现实。
就在这份颓废里，一道轻柔、温暖的女声，忽然从耳边缓缓响起。
「同学，你还好吗？」
我愣了愣，缓缓抬起头。
脸上沾着细碎的雪沫。
入目的是校服棉裤和雪白的羽绒服。
目光向上抬去。
柔顺的八字刘海上同样挂着几朵雪花，乌黑的眉毛修长而挺拔，眉下一双充满光彩的眼睛，有些微胖的脸颊显得十分可爱，加之比雪色更红润些的白皙皮肤。
她就那样安静站在落雪之中，让人有些挪不开视线。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女，一时间忘了起身，忘了说话。
不得不承认。
她真的很好看。
这难道就是…… 青春恋爱喜剧的经典开头吗？
落雪，偶遇，温柔少女，意外相撞。
小说感一下就上来了。
可下一秒，我又迅速冷静下来。
别做梦了。
自己现在是什么名声，心里是清楚且明白的
我撑着地面迅速站起身，下意识转过身，刻意拉开距离。
「谢谢，我没事。」
丢下一句简短的道谢，我抬脚就想快步离开。
「等等！」
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少女快步上前，抢先一步绕到我身前，轻轻拦住了我的去路。
此刻我脸上的雪沫渐渐融化，原本的样貌清清楚楚显露出来。
少女睁圆了眼睛，盯着我看了两秒。
下一秒微微张大嘴巴。
「你是…… 那个酒疯表白男？」
空气瞬间凝固。
连飘落的雪花都像是慢了半拍。
我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脚步像被钉在原地。
……
太尴尬了。
真的太尴尬了。
好不容易在落雪天偶遇一个惊艳到我的女生。
对方开口第一句，居然是当众喊出我的出圈黑称。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放空，心底一片死寂。
少女也很快察觉到气氛不对劲，连忙收敛了讶异的神色。
她略显慌乱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歉意。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有嘲讽你的意思，只是一下子认出来了……」
「请问…… 你是薛尘同学吗？」
轻轻抿了抿唇后，她又恢复了温柔安静的模样
「嗯……」
「你好，薛尘同学，我叫付月，和你一样，是独山中学高一的学生。」
「嗯……」
「薛尘同学？你没事吧？」
「嗯……」
冬日的雪还在静静飘落，落在肩头，带着刺骨的凉意。
.......
「pia——」
「pia——」
再回过神已经是十分钟之后了。
付月就那样安静陪在我身侧，和我并肩踩在覆着薄雪的人行道上。
我还没从刚才的尴尬里缓过神来，脚步放得很慢。
少女的嗓音，顺着微凉的风雪轻轻飘过来。
「薛尘同学，你刚才真的是吓到我了呢。」
我偏过头，视线不经意落在她俏美的侧脸上。
睫毛纤长，沾着点点雪粒，在冬日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心底忍不住冒出满脑子的疑惑。
我明明只是摔了一跤，被她随口认出身份而已。
怎么稀里糊涂的，就变成和这位陌生美少女一起并肩上学了？
完全搞不懂现在的状况。
「我没事。」
顿了顿，又想起自己如今满身流言缠身的处境。
「倒是付月你…… 跟我走在一起，真的没关系吗？」
「我的名声是什么，你应该也明白的。」
付月闻言，眨了眨眼睛。
她的视线望向漫天飘落的白雪，像是认真思索了片刻。
几秒沉默过后，才缓缓开口。
「薛尘同学，我一直很喜欢一句话。」
「‘关于我的故事，还是听我自己的版本好一点。’」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轻落在耳边。
我整个人不由得晃了晃神。
脑海里瞬间闪过不久前魏莱在奶茶店里对我说过的那些话。
「筛选器」浮现在记忆当中。
或许那一刻，我原本黯淡无神的瞳孔里悄然闪了一下。
只是那点微光转瞬即逝，很快又被现实的无奈拉了回去。
终究还是改变不了什么。
「所以，我刚才脱口喊出那个称呼，对薛尘同学你有些无礼。」
「完全是好不容易见到传闻里的‘名人’，有点太过激动而已，还请薛尘同学你别往心里去。」
她说着，纤细的手伸进了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来两根棒棒糖。
一根蓝莓口味，一根草莓口味。
我下意识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两根糖果上。
心底默默暗自脑补。
看样子是要分我一根吗？
会给蓝莓的，还是草莓的？
正安静等着她递过来。
下一秒，付月直接撕开包装，两根都放进了自己嘴里。
……
我愣在原地，脚步顿住，眼神定格在她鼓鼓的腮帮上。
大概是察觉到我视线停留在她嘴边棒棒糖上，付月脸颊微微泛起一点浅红，神色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局促。
「实在抱歉，一下子没忍住，把你忘了呢，薛尘同学。」
她含糊地说着，伸手从嘴里拿出那根蓝莓口味的棒棒糖，递到我面前。
那一刻，我的大脑瞬间彻底宕机。
整个人僵在风雪里，思绪一片空白。
等等。
这是什么展开？
啊？
眼前这位颜值爆表的美少女，把自己吃过的棒棒糖，递过来给我？
这剧情发展也太离谱了吧。
就在我整个人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时候。
「开个玩笑，嘿嘿。」
付月弯起眉眼，露出一抹狡黠又清甜的笑意。
嗐……
原来是开玩笑啊。
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可转念间，又莫名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惜感。
等等打住。
薛尘你清醒一点。
这什么恶臭又离谱的想法，赶紧给我收回去！
在心底狠狠自我吐槽了一通。
紧接着，付月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完全没有拆封的可乐味棒棒糖，递到我的面前。
我伸手接过，没有立刻拆开吃掉，只是默默揣进了外套口袋，低声道了一句谢。
清晨的细雪还在慢悠悠飘落。
一路安静走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距离学校校门约莫一百米的位置。
再往前，就是人流渐渐多起来的地方了。
我停下脚步，微微弯下腰，语气近乎带着几分祈求。
「就在这里分开吧。」
「人言可畏，不想因为我，连累你也被别人议论，付月同学。」
付月看着我略显拘谨的模样，也没有再执意要继续同行。
她轻轻点了点头。
「薛尘同学，我在七班。需要帮助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
「就当是今早不小心吓到你，欠下的人情好了。」
说完，她踮起脚尖，步伐轻盈又带着满满的青春气息，独自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
我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重新迈开脚步，慢慢往校内走去。
没过多久，清脆的上课铃声伴着漫天白雪一同响彻了整座校园。
————
上午两节课结束，迎来了课间大休息。
也是教室里难得放松的自由时间。
「想不到我们又坐到同桌了呢。」
身旁的魏莱侧过脸，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继小学，初中后又再一次成为了同桌。
「大概，也算一种缘分吧。」
我们的座位被安排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窗外落雪未停，玻璃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我趴在课桌上。
指尖下意识摸向口袋，掏出早上付月给的那根可乐味棒棒糖。
正要拆开包装放进嘴里的瞬间，手腕忽然一轻。
糖直接被身旁的魏莱一把抢了过去。
「还给我带了棒棒糖，谢谢你啊。」
她捏着糖果晃了晃，嘴角弯得更大了。
「快还给我。」
「不给。」
魏莱偏过头，故意摆出一副耍赖的模样。
或许有些急了，我伸手想去抢回来。
「哎呦呦，还给你，还给你。」
「看你紧张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超级美女高中生特意送给你的专属礼物呢。」
「差不多吧。」
音量很小，本以为她听不见。
奈何对方的听力实在是出众，还是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立马凑近过来，满脸八卦。
「好啊你，快跟我说说！」
我有些心虚。
完了。
因为害怕她胡乱脑补误会，我只能无奈放弃争抢，干脆把这根棒棒糖直接送给了她。
「行了行了，给你了。」
魏莱含着拆开的棒棒糖，口齿有些含糊，依旧不肯放过我。
「说嘛…… 到底是谁给的？」
我犹豫了几秒，缓缓开口。
「你认识付月吗？」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魏莱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是说七班那个付月？」
「嗯。」
「她那种颜值超高、人气爆表的女神级人物，怎么可能跟你扯上关系啊，哈哈哈。」
魏莱实在忍不住，直接捂着嘴笑出了声，眉眼间满是调侃。
我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
「这根棒棒糖，其实是她早上给我的。」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
魏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缓缓褪去。
「凭什么啊？就你？」
「付月难道不知道你现在在学校是什么风评吗？」
「她知道。」
「今早还因为一点小事闹了点误会。」
「啊？」
魏莱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你？薛尘？现在独山中学公认最出圈的下头男？」
「凭什么能跟那种级别的女生扯上牵扯啊？」
她脸上的震惊几乎快要溢出来。
看着她的反应，我的脸色也不由得沉了下来。
「所以在你眼里，我不能认识新的朋友吗？」
察觉到我语气不对，魏莱立马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连忙慌张解释。
「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啦……」
魏莱别过脸，扭扭捏捏不肯往下说。
「我问你，刚才想说只是什么？」
「哎呀，不跟你聊了！」
魏莱干脆撇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起身走出了教室。
只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满心疑惑，搞不懂她突如其来的别扭。
——
夜色悄无声息铺满整片天空。
明明已经入夜，本该沉静下来的街道，挤满了放学结伴而行的高中生。
三三两两的笑声、打闹声交织在一起，漫在微凉的晚风里。
人群之中，总有那么几个格格不入的独行者。
绷着脸，周身仿佛写着生人勿近。
其实并不是性格孤僻。
不过只是没有可以结伴同行的可怜孩子罢了。
而我，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戴着口罩，压低鸭舌帽，生怕被路过的同学一眼认出来。
一路低头快步走着，渐渐远离热闹的人群。
随着离家的小区越来越近，街边的行人也慢慢稀少下来，安静了许多。
就在我抬手，准备摘下口罩和帽子放松一下的时候。
身后忽然传来一记轻轻的拍肩声。
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我心头一跳，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薛尘同学，晚上好。」
温柔熟悉的嗓音响起。
我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正是付月。
心底忍不住暗自嘀咕。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我最近运气突然变好了？
怎么一天之内，总能莫名遇上她。
「晚上好。」
「请问，有什么事吗？」
付月认真地看着我，语气带着几分诚恳。
「早上走得太匆忙，忘了跟薛尘同学要联系方式了。」
「所以…… 可以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我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自嘲。
「加我这个被贴上‘酒疯表白男’标签的人，真的没关系吗？」
「实在抱歉呀，薛尘同学还一直记着那件事。」
「你真的确定要加？」
「嗯。」
付月轻轻点头，眼神认真又纯粹。
「虽然认识的时间很短，但我能感觉出来，薛尘同学并不是旁人传言里那种人。」
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路灯昏黄的光线洒落下来，落在肩头，映着雪的微光。
我拿出纸笔，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递到付月手中。
拿到纸条的那一刻，付月眉眼明显亮了几分，神色藏不住的欣喜。
紧接着，她像是鼓起勇气一般，开口说道。
「薛尘同学，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你说就好。」
我放平心绪，心底已经默默做好了准备。
不管是什么请求，只要力所能及，我大概都会答应。
心底忍不住悄悄脑补。
难道是…… 青春恋爱喜剧要正式开始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请求呢？
只见付月双手合十，眼眸里闪着满满的求知欲。
「还请薛尘同学，把你和刘茜同学之间从头到尾的故事，毫无保留地告诉我！」
「关于从初中，到现在的所有！」
「我真的太好奇了，实在忍不住想八卦一下！」
……
我整个人当场愣住。
大脑瞬间宕机。
等我反应过来她到底说了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并没有什么天降温柔美少女、治愈青春邂逅。
貌似是遇上了一个八卦狂魔而已。
————
清晨的第一道曙光，悄无声息地漫过窗帘缝隙。
浅浅的金辉落在床头，布谷鸟准时啼鸣起来。
我的意识还陷在半梦半醒之间，慢吞吞撑起身子从床上坐起。
脑袋昏沉沉的，像是被灌了铅。
视线无意识扫过枕边还亮着微光的手机，手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的记忆猛地翻涌上来。
糟了。
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懊悔。
我竟然真的…… 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了。
仅仅只是因为昨晚脑子一热。
就把从初中认识以来到那天傍晚喝酒、告白、被刘茜刻意算计、剪辑视频篡改聊天记录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全都讲给了付月。
完完全全，没有半点隐瞒。
形象彻底毁干净了啊……
本来就被全校贴上了醉酒表白男的标签，人缘跌到谷底，连能正常说话的朋友都寥寥无几。
这下把自己狼狈又窘迫的一面全盘托出，只会让对方觉得我真的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下头男。
心底满是欲哭无泪的无力感，后悔一点点缠上心头。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
刘茜发在校园墙的帖子，固然有刻意捏造、篡改证据的成分。
但醉酒赴约、一时冲动告白、下意识牵住她的手…… 这些事，都是实打实发生过的。
就凭这些，几乎就已经亲手堵死了自己往后的择偶路，甚至连正常结交朋友的余地，都被挤占得所剩无几。
这下子。
付月大概也会觉得我是个轻浮又不靠谱的人，往后再也懒得搭理我了吧。
心里乱糟糟地想着，匆匆下床洗漱，连早饭都没来得及碰一口。
低头看了眼时间，时针已经悄悄偏向了快要迟到的刻度。
再不快点，真的要赶不上早自习了。
人行道上晨风微凉，我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脚下的路面上。
「薛…… 尘…… 同学…… 早…… 早上好……」
身后传来少女断断续续的嗓音，带着明显的喘息，气息起伏不定，显然是一路小跑追上来的。
我脚步一缓，慢慢停下，循着声音侧过头。
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张脸庞。
心底忍不住泛起一阵讶异。
明明已经听完了我所有狼狈的过往，清楚我满身流言缠身的糟糕名声。
居然还特意追上来跟我打招呼吗？
莫名有一丝微妙的趣味。
「早上好。」
「多谢你啦，薛尘同学。昨天晚上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我嘴角微微一抽，心底忍不住疯狂吐槽。
喂喂，别用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说法啊。
「那今天，还是一起上学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进我的耳朵里。
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莫名从心底缓缓漾开。
甚至连心底都悄悄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
忍不住开始脑补，往后和付月之间，会不会生出什么不一样的交集。
有些赶时间的脚步中，我们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
很快便走到校门口，很自然地停下脚步，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分开。
————
课间的教室，喧闹声此起彼伏。
一道身影慢慢走到我的课桌旁。
是同班里的男生，袁杰。
身形结实，眉眼周正，带着几分少年英气。
「薛尘，你那天…… 是真的喝醉了吗？」
我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没作任何回应，重新低下头，自顾自翻着习题册，忙着手上的作业。
空气安静了几秒。
「抱歉啊薛尘，我没有别的意思。」
「就是想找个话题，跟你交个朋友而已。」
作为四班公认人气最高的现充，袁杰性格开朗，人缘极好，向来和班里每个人都维持好相处的关系。
除了我。
「没事，早就习惯了。」
我头也没抬，语气不带半点起伏。
「还有，与其有空找我闲聊，不如多去陪陪你的‘鱼’。」
话语里带着隐晦的调侃。
袁杰愣了愣，瞬间听懂了我话里的谐音，耳尖悄悄泛起浅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开了。
所谓的「鱼」，是班里同学私下的戏称。
同班的柴毓同学，大家私底下都玩笑般叫她柴鱼姐。
关于这两人。
我在作业写完后的空余时间，也许是恶趣味使然，写下了这篇练笔。
————
袁杰和柴毓做同桌，已经整整两个月。
少年少女之间微妙的氛围，怎么可能不滋生出半点暧昧。
两个人凑在一起小声窃窃私语，眉眼间满是默契，完全无视了周遭所有人的目光。
直到一只厚重的大手，猛地扣住袁杰的后颈。
这场弥漫着青春酸甜气息的闲聊，才终于被迫落幕，也让周围吃瓜的同学松了口气。
「袁、杰 ——」
「我、再三强调，晚自习、禁止私下讲话。」
「你是不是、不想上晚自习了？」
「再让我撞见、你和同桌闲聊，就把桌子，给我搬到、楼道外面去！」
年级主任的语气自带压迫感。
这就是被学生称作「独山之龙」的孙主任。
袁杰被吓得浑身一僵，后半场晚自习乖乖安分下来，再也不敢和柴毓多说半个字。
————
就是如此。
而思绪拉回当下。
袁杰很快又和柴毓以及他身边的小团体凑到一起，透着现充独有的鲜活与热闹。
这大概就是真正的现充吧。
不过嘛……
我心底忽然冒出一点小小的较劲心思。
袁杰就算有柴毓这样漂亮的暧昧对象，又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新认识的朋友可是付月。
不管是颜值，还是待人的温柔性格，全都稳稳压过柴毓。
是明知我满身黑历史、不堪过往，也依旧愿意坦然和我一起上学的美少女。
我暗自在心里给自己找着优越感，莫名觉得在这场无声的对比里，自己好像赢了这个现充一回。
————
正午食堂。
《土豆炖马铃薯》《西红柿炒番茄》《淋巴肉盖饭》
光是听名字，就透着一股地道感。
我坐到魏莱对面。
她戳着手里的泡芙，语气带着几分没好气的恼怒。
「所以你就给我带了这种空气馅的泡芙？」
「里面什么都没有！」
「别吐槽了。」
我苦笑着摇摇头，拿起手边的汉堡。
面包中间只夹了一块孤零零的煎鸡蛋，再无其他配料。
「我自己还不是要啃这个纯鸡蛋馅的汉堡。」
魏莱闷闷地咬着泡芙。
沉默几秒，状似随意地开口。
「对了，你跟付月怎么样了？」
「没什么特别的。」
「就只是昨天晚上聊了会儿天，今早顺路一起上学而已。」
「真的没发生什么吗？比如小说里那种英雄救美的桥段之类的？」
「怎么可能。」
现实又不是轻小说剧情，哪有那么多巧合桥段。
「我跟她顶多算稍微熟一点的陌生人罢了。」
隐瞒了昨晚互换联系方式、深夜闲聊的事。
「那就好。」
魏莱低声呢喃了一句，语气莫名松了口气。
「你好像…… 不太希望我和她走太近？」
「没有啦。」
她连忙摇头，咬了口泡芙，含糊着敷衍过去。
「只是仅限于付月这个人而已，别人无所谓的。」
「为什么偏偏是她？」
「没什么。」
魏莱避开我的视线，眼神有些闪躲。
「知道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听到这种模棱两可的谜语人说辞，我瞬间有些急躁，放下手里的汉堡，直直盯着她。
「你把话说清楚啊魏莱，别话说一半吊人胃口。」
「……」
「你买的这空气泡芙也太难吃了，我还是自己去买点别的好了。」
话音落下，她猫着腰悄**溜出了食堂座位。
只留我一个人坐在原地，满脸疑惑。
安静等了约莫两分钟，一道身影再度走到我身旁。
是袁杰。
他神色认真地看着我。
「薛尘，只要你愿意把校园墙帖子的真实情况告诉我。」
「我肯定能帮你在班里澄清，挽回名声。」
「实情不就在你手机里摆着吗？」
「点开校园墙置顶那条帖子，你看到的，就是所有人认定的真相。」
我抬眸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自嘲。
「我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的，薛尘。」
「如果是真心的，那麻烦你这位现充。」
我语气微微沉了几分。
「别总一遍遍提起这件事。」
「别往别人的伤口上撒盐就够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有，现充是什么意思啊？」
我瞬间无言以对。
眼前这个公认的现充，单纯得有点离谱。
和我这种人相比，完全像是两个世界的生物。
「多谢你的好意。」
「朋友可以做，至于正名洗白这种事，就没必要了。」
见我终于松口，袁杰脸上的紧绷也散去不少，露出爽朗笑意。
「那正好，我们互留个联系方式吧。」
————
傍晚放学回家的路上。
周遭的人群来来往往，却始终没看到付月的身影。
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小小的失落。
大概是有别的事情，提前先走了吧。
回到家，我瘫坐在椅子上，拿起手机，通过了袁杰的好友申请。
聊天框瞬间弹出一条消息。
KurobaKAito：「Hello」（叼着玫瑰花的狗的表情包）
我盯着屏幕，默默敲出两个句号。
尘：「。。」
完全没想到，现实里阳光开朗的现充，居然会用怪盗基德的昵称和头像。
我还以为这类男生，都会用那种高冷简约的男神风头像。
黑羽快斗？
还是工藤新一？
视线落在头像上，我下意识喃喃自语。
这两个动漫角色在设定上是堂兄弟的关系，但在外貌上完完全全就是二分裂出来的产物。
就连两个人的女友，中森青子和毛利兰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脑海里忽然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我好像最近，也见过同款画风的毛利兰头像。
是在哪里呢？
思绪飞速转动，下一秒，脑海里猛地灵光一闪。
瞳孔骤然一缩。
立刻退出和袁杰的聊天界面。
视线往下挪了几格。
袁杰头像的正下方，赫然就是那熟悉的毛利兰动漫头像。
而备注栏里，清清楚楚躺着两个字 —— 付月。
心脏像是猛地往下一沉。
所以……
其实是假的。
对吗？
我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与荒谬感，指尖点开好友列表里备注 WL 的对话框。
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敲出一行字发送过去。
尘：付月已经有男朋友了对吧？
屏幕上方瞬间跳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沉默几秒。
WL：「怎么这么问？」
我的指尖微微一顿，继续敲击屏幕。
尘：「是袁杰？」
WL：「只是听说他们之间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来着。」
聊天框安静了片刻。
WL：「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WL：「在吗？」
WL：「6」
我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凉。
尘：「他不是一直跟柴毓保持暧昧关系吗？」
WL：「所以我才一直让你少跟付月来往。」
「‘只是听说他们之间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来着。’」
短短一句话，像回音一样，在脑海里一遍遍回荡。
袁杰。
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
原来从头到尾自作多情、暗自较劲、偷偷抱有期待的小丑，从来都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一股浓重的疲惫感席卷全身，眼皮莫名沉重起来。
————
目光怔怔落在不远处的袁杰和柴毓身上。
我靠在课桌边，眼神微微发僵。
明明已经拥有颜值气质都拔尖的付月，为什么还会和别的女生走得这么近？
甚至暧昧到毫不避讳旁人视线的地步。
平心而论，柴毓的容貌，确实能和付月站在同一个水准上。
可就算袁杰与这两位再怎么般配，背地里搞这种游走二者边界的暧昧，也实在让人没法接受。
心底莫名升起一阵反感。
身旁的魏莱同样眼神里满是不齿，显然也看不惯这荒唐的局面。
她单手支着下巴，侧过头看向我，声音压得很低。
「我也是偶然听说的…… 」
我依旧沉默着，视线牢牢锁在那两人身上，眼神放空，什么也没说。
「喂…… 你该不会，就跟她见了几面，就悄悄喜欢上付月了吧？」
「并没有。」
「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想什么？」
「袁杰和柴毓的暧昧早就摆在明面上了。」
「放学经常一起走，班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付月怎么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
「说不定，付月只是不愿接受现实。」
「假装什么都看不见，就像……熟睡的丈夫?」
「啪。」
我伸出手，轻轻敲了下魏莱的额头。
「说什么呢。」
对于魏莱这种时不时脱线爱开玩笑的性子，我早就习惯了。
以前初中天天黏在一起，跟兄弟没两样。
「我在想，要不要想个办法帮一下付月。」
魏莱闻言愣了愣，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认真的？」
「满打满算，你跟她认识到今天，才不过三天而已。」
「说实话。」
「以我现在这满身流言的糟糕名声。」
「有人跟我交朋友就已经是超级幸运的了。」
魏莱沉默片刻，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随你。」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付月身边肯定也有不少女生朋友。」
「这种八卦小事，她们怎么可能不跟她说？」
我眸光一动，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关键点。
「你说得没错。」
「我们知道的内情太少了，得慢慢收集情报才行。」
我看向魏莱，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他们关系不清不楚的？」
「你也太小看女生之间的八卦传播速度了吧。」
我心底默默腹诽。
当然知道。
毕竟自己已经亲身领教过。
更何况付月本人就是个十足的八卦狂魔。
「行吧。」
我点点头。
「那这件事就拜托你帮着悄悄打听一下。」
「不过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万一牵扯出一堆烂摊子，可别后悔。」
我向魏莱低声道了句谢，心里怎么也没法释怀。
说到底，我和付月不过几面之缘，连真正的朋友都算不上。
可心底对她莫名生出的好感，再加上本身就极度反感这种暧昧拉扯、脚踏两边的行径。
终究还是没办法装作视而不见。
就算多管闲事，也想弄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
————
转眼又是放学时分。
傍晚的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校园人流熙熙攘攘，三三两两结伴离去。
我压低口罩，半遮着脸，站在人群边缘，视线来回扫动。
四下张望了许久，始终没看到想找的身影。
真是祸不单行。
视野里出现了两道熟悉的人影。
袁杰和柴毓，并肩走在一起，依旧是形影不离。
我在心底默默吐槽。
这两个人，还真是一天到晚都黏在一起。
注意力全都落在那两人身上，完全没察觉身后悄悄靠近的脚步声。
「你在看什么呢，薛尘同学？」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温柔熟悉的女声。
我浑身猛地一僵，肩膀下意识颤了一下，整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没、没看什么。」
我语气有些慌乱，不敢让她看清我刚才注视的方向。
不等她多打量，就下意识轻轻推着她的肩膀，往回家的小路方向引。
「薛尘同学，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有点私事想问你。」
「我们先往人少的地方走，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说。」
「嗯？」
付月脚步顿了顿，眼眸里掠过一丝微妙的迟疑。
「薛尘同学......我们才刚认识三天，还请你冷静一点。」
？？？
这下换成我满脸疑惑了。
她到底在脑补些什么啊？
我嘴角微微抽搐，连忙开口解释。
「对不起，是我没说清楚。」
「我只是有几个私人问题想问你，不想被路人听见闲话而已。」
怎么反而变得更奇怪了……
我也察觉到空气中那股莫名的尴尬，索性闭上嘴，不再多余解释。
就这么安静并肩走着，一路无话。
直到走出热闹的主干道，周围行人渐渐稀少。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所以，薛尘同学……想问……什么呢？」
听得出来她隐隐有些紧张不安。
「虽然有点冒昧，但我还是想问一句。」
「你认识袁杰吗？」
付月闻言，神色瞬间放松下来。
「认识呀，他现在是我的干哥哥。」
听到这话，我心底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还好还好。
只是互相认的兄妹而已，事情没我想的那么复杂。
可下一秒.
付月轻轻扬起唇角。
「不过在不久的将来，他会成为我的男友的！」
……
一瞬间，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完了。
「啊？」
我下意识发出一声茫然的低喃。
「薛尘同学，你别因为我们高中没什么来往，就否定我和他的可能性。」
「我们初中的时候，关系一直特别要好的。」
「可是…… 他现在明明和柴毓走得特别近……」
「不过是只偷腥猫而已。」
她脸上褪去平日的温柔乖巧，染上一抹淡淡的厌恶与不屑。
「她赢不了我的。」
那眼神里的强势与冷意，和平时温柔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当场看愣住了。
从来没见过她这般带着锋芒、带着占有欲的样子。
「我会让她输得心服口服的。」
我站在原地，一时失语。
心里疯狂吐槽。
明明眼下看起来，柴毓才是近水楼台快要赢的那一方吧？
还有袁杰……
凭什么啊。
左右都有漂亮女生围着，简直像是拿了 GALgame 男主专属剧本一样。
我恨现充。
沉默几秒后，付月很快收敛了那副带刺的神态，又变回往日温柔乖巧的模样看向我。
「所以还有别的事吗，薛尘同学？」
切换情绪也太快了。
有点可怕。
我心底默默感慨。
缓了缓，我认真开口。
「如果付月同学真的想把握住袁杰。」
「我个人建议还是早点主动一点比较好。」
「毕竟…… 已经有人快要捷足先登了。」
「我知道的。」
「就算那只偷腥猫白天能一直陪着他。」
「晚上的聊天软件上，我一定会加倍补回来的！」
所以说，袁杰每天放学之后，还要陪着付月深夜聊天吗？
或许是因为那一夜的洗礼，所以我完全了解晚上的付月在线上是多么得活力四射。
但说实话。
这种线上维系感情的方式，怎么可能赢得过柴毓那种现实里触手可及的亲近。
完全不是一个维度的竞争啊。
「对了，你的头像……」
「他不是用的工藤新一吗？」
「我特意选了毛利兰的头像，看起来是不是很像情头呀？」
我嘴角微微抽动。
那个头像…… 好像根本不是工藤新一。
还有他的网名明明是黑羽快斗。
付月该不会……
看不懂英文，认错了吧。
心底默默吐槽，却也没好意思当面戳破。
「薛尘同学，谢谢你愿意关心我的事。」
付月抬眸看着我，眼神澄澈又真诚。
「你和外面传言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是个很温柔很好的人呢。」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在四班多留意一下那只偷腥猫的动向？」
「我会很感激你的。」
说完，她轻轻朝我点了点头，转身顺着小路慢慢走远。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隐约能看到她抬手，悄悄揉了揉眼角。
.......
回到家后，我靠在床头，依旧久久没法平复心绪。
实在没法接受眼前的现实。
原本在我心里自带滤镜、像月光一样干净美好的女神，居然早已一头扎进了这场围绕袁杰的感情拉锯里。
心底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转头想想周遭的所有人。
刘茜身边，不知何时也围了好几个主动示好的追求者。
就连一向腼腆内敛的魏莱，都收到了别人塞来的表白信。
只是被她婉拒了而已。
好像身边所有人，都在沿着青春的轨迹，遇见暧昧，遇见心动。
唯独剩下我一个人。
往后大概只能默默看着两位颜值拔尖的女生，为了袁杰这个现充暗自较劲、互相角逐。
一想起之前自己还幼稚地暗自攀比，觉得能胜过袁杰。
就感觉无地自容。
夜色深沉。
月光温柔洒落人间，晚风轻轻掠过窗沿，零星碎雪飘落在窗台。
可这份温柔的月色，从来不会只偏爱某一个人。
只是很多人总会误以为，温柔与幸运，都独独落在自己身上而已。
————
「这是今天劳烦薛尘同学，帮我盯梢的报酬哦。」
付月弯着眉眼，笑意浅浅漾在嘴边。
我低头看着掌心那袋包装精致的水果软糖，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又是零食报酬。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份了。
「我先去找袁杰啦，薛尘同学。」
「麻烦你在校门口稍微等我一下。」
话音落下，付月消失在走廊拐角。
我站在原地，捏着软糖，轻轻叹了口气。
距离那天傍晚把她拉到僻静小路问话，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这两周过得安静又规律，甚至有些乏味。
最开始，付月只是带着几分试探的小心翼翼，问我能不能帮她的忙。
帮她多留意袁杰的动向，以免他跟柴毓发生些奇怪的事。
但渐渐地。
这件事从随口一提，到成为了日常委托。
她大概也觉得，总是无缘无故麻烦我这个外人，心里过意不去。
便开始每天变着花样带些小零食当作答谢。
付月倒是心安理得，如愿有人帮自己盯着在意的人。
可我呢？
心底满是说不出的无奈与抗拒。
不知不觉间，我活生生沦为了专属盯梢工具人。
像我这种不爱掺和旁人感情纠葛的性格。
每天眼睁睁看着袁杰过得风生水起，游走在两个女生之间，过着标准现充的青春日常。
说实话，视觉和心理双重折磨。
根本一点都不想围观。
奈何付月每天送来的零食味道确实不错。
我终究还是没能抵住诱惑，在课余空闲里，默默帮她留意着袁杰的一举一动。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滑过。
又是两周时光悄然而逝，还有两天就能够迎来元旦假期。
似乎所有人都开始有些躁动。
但对于我来说，生活还是那样。
被所有人排斥在外，只能一个人安静地学习。
而帮付月盯梢，则变成我高中生活里，一件日常的惯例。
但就在今天，这份沉闷的日常，终于迎来了转机。
夜色缓缓浸染整片天空，一轮圆月悬在楼宇之上。
和付月在校门口分开后，我拖着略显疲惫的步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晚风微凉。
夜黑风静，总莫名让人心里隐隐发慌。
总觉得这种氛围里，很容易冒出什么突如其来的变故。
就在我低头走神的瞬间。
一只手掌，毫无预兆地轻轻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心脏猛地一缩，我差点直接跳起来。
「没事吧，薛尘？」
我稳住受惊的心跳，缓缓回过头，带着几分没压住的烦躁。
「袁杰？你还玩尾随？」
「抱歉抱歉。」
袁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挂着几分无奈的苦笑，神情看着还有点委屈。
「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
「到底什么事？」
「你每天放学，似乎都会跟付月一起顺路回家。」
「我想问问你…… 你和付月，在交往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心底瞬间冒起一股无名火。
「每天晚上抱着手机和人家聊到深夜，不亦乐乎的人是我吗？」
「现在反倒跑来怀疑我？」
袁杰瞳孔微微一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你怎么知道我每晚都和她聊天？」
我没有直接回话，只是朝他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沉默留白几秒。
袁杰瞬间恍然大悟。
「噢…… 是付月跟你说的，对吧。」
「别绕圈子了。」
「你特意尾随我，到底有什么事？」
袁杰往前站了半步，神色郑重。
「薛尘，我想求你一件事。」
「我打算跟柴毓表白，你能不能帮帮我？」
表白啊……
我心底下意识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麻烦事。
等等？表白？
我瞬间抬眼。
「那付月怎么办？」
「你难道看不出来，她对你早就不一样了吗？」
袁杰神色平静。
「我当然看得出来。」
「就是因为她心意太明显，又最近总跟你走得近，我才更需要你的帮忙。」
「要我做什么？」
「明天放学后，你直接带着付月绕路回家。」
「别让她特意过来找我就行。」
我下意识想开口拒绝。
袁杰却像是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语气淡淡开口。
「我看得出来，每天放学后她总能精准堵到我。」
「这件事里面，肯定有你的一份功劳吧。」
我一时语塞。
「我清楚她的心意。」
「但我跟她真的合不来。她太…… 怎么说呢，有点太偏执了，让人觉得恐怖。」
恐怖？
很难把这个词，和平时温柔乖巧、爱八卦的付月重叠在一起。
「而且我心里很清楚，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柴毓。」
他眼神骤然变得格外坚定，没有犹豫和摇摆。
我沉默着，晚风拂过衣角，心底思绪翻涌。
「我好像没有资格干涉你的感情选择。」
「但起码在我看来，付月理应拥有知道事实的权利，不是吗？」
见我始终不肯松口，袁杰一时也语塞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劝说。
安静僵持了好一会儿。
「你…… 是不是喜欢付月？」
我心底愣了一下。
没想到他最后，居然会抛出这么一句。
「并不能称之为喜欢。」
「我只知道，在我名声烂到全校皆知、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候。」
「愿意坦然靠近我、把我当成普通朋友对待的人，她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对我来说，她是很难得、很珍贵的朋友。」
「我只是不希望看着她稀里糊涂输掉，仅此而已。」
嘴上说得态度坚定，立场分明。
但只有自己清楚，我的心底早已悄悄开始退缩。
或许付月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这场感情里的败犬。
可不知道为什么。
我还是忍不住，想替她守住那份知情权，想替她争一点点本该属于她的体面。
月色清冷，两人静静站在空荡的街边。
「所以，你愿意帮我吗？」
「不知道。」
我轻轻摆了摆手，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含糊。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回家的小路缓步走远。
原地只留下袁杰一个人。
「还真是…… 难以琢磨啊，酒疯表白男。」
无奈摇了摇头，他转身快步奔跑，赶着去搭乘最后一班末班公交。
要是错过了，今晚大概真的只能露宿街头了。
……
翌日清晨。
朝阳缓缓东升，金色晨光漫过校园每一个角落。
光芒仿佛驱散了世间所有阴暗。
却唯独在墙角树荫下，留下了一小块浅浅的阴影。
阴影里，一只橘色小猫静静蜷着身子。
明明天色已经大亮，明明早已到了离开黑暗、奔赴暖阳的时刻。
但小猫怎么就是如此得，不愿离开呢？
「薛尘同学，早上好！」
熟悉又朝气蓬勃的嗓音，准时在耳边响起。
我和付月并肩走在上学的小道上，和往常清晨别无二致。
「薛尘同学看起来有心事。」
我心底暗自苦笑。
何止是有心事。
这份心事，偏偏还是关于你本人的啊。
犹豫片刻，我还是开口。
「付月同学，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呀。」
「你为什么…… 会喜欢袁杰？」
「他很阳光，性格开朗，懂得顾及别人的感受。」
「成绩很好，长相也很帅气。」
「从小学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他了。」
「总而言之，他身上的每一处，我都很喜欢。」
我默默听着她细数袁杰的优点。
除了成绩优异这一点。
剩下的那些特质，好像我一样都沾不上边。
明明是诚心诚意替她发问。
可听完答案的那一刻，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刺痛感。
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堵在胸口。
「决定了，就今天，跟他表白。」
我猛地回过神，瞬间慌了神色。
被她突如其来的决定弄得手足无措。
「你、你是认真的吗？付月同学？」
「当然是认真的呀。」
我的心底瞬间五味杂陈。
也太过巧合了。
偏偏选在今天。
是因为马上就要到新的一年了吗？
也许有什么在新的一年的第一刻给喜欢的人表白，喜欢的人就会同意的传说？
袁杰打算跟柴毓表白。
付月也打算给袁杰告白。
一旦付诸行动，付月注定会亲眼撞见那一幕。
那么我…… 要阻止她吗？
心底的纠结，缠成了一团乱麻。
————
一天的时光，不紧不慢地悄然流逝。
转眼，又到了傍晚放学时分。
我站在教室后门，远远看着袁杰走出座位，凑到柴毓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柴毓微微点头，两人并肩一同走出教室。
行进的方向，分明是学校墨书湖的位置。
我便也偷偷跟了上去，躲在他们身旁的灌木丛后。
尽力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孤男寡女，暮色湖边。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晚风轻轻拂过湖面，带着淡淡的凉意。
空气里莫名萦绕着一丝暧昧又凝滞的氛围。
柴毓走着路，高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走到湖边僻静处，她停下脚步，双臂环在胸前，语气带着几分疏离。
「你特意带我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袁杰顿了顿，眼神有些局促。
「柴毓，你觉得…… 我这个人怎么样？」
「怎么突然这么问？」
「搞得跟要表白一样。」
放学不回家，特意把你约到僻静湖边。
不是表白，还能有其他事情吗。
原来柴毓是这种迟钝类型吗？
「柴毓…… 再等等。」
袁杰看着手腕上的手表，好像在数着什么。
即便自己没有戴手表，我也能够猜到他在等着什么。
3
2
1
「新年快乐，柴毓。」
「祝你新的一年」
「万事如意」
「心想事成」
「学习进步」
「我喜欢你」
「身体健康」
......
「我听到了。」
嗯？
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听到了两个声音？
这时我才注意到了自己身边多出来的身影。
下一秒，这道身影转身，像一只小猫，悄无声息地转身跑开了。
消失在了暮色深处。
「你是认真的？」
「嗯，我是认真的。」
「你的告白有些糟糕啊。」
「起码应该有鲜花吧。」
「很抱歉。」
「我现在，还没有喜欢上你。」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是维持现在的父子关系吧。」
说完，她不再多停留，转身快步离开。
话说这是什么奇怪的play啊。
袁杰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两个人平日里无话不谈、相处融洽，暧昧氛围十足。
我一直以为他们早就水到渠成了。
怎么也没想到，袁杰竟然会被这样拒绝。
一个少年站在湖边晚风里，满心茫然与失落。
而在不远处的树后。
我静静站在阴影里，将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可恨的三角恋啊。
美好的现充失败结局啊。
所谓现充的青春，原来也未必全是圆满甜蜜。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今早和付月的对话。
最终，我还是没有狠心阻拦。
默许了她今天的表白计划。
也正因此导致了她正好撞见今天袁杰的表白。
明知道袁今天注定会向柴毓告白。
我却还是没有拦住付月，任由她奔赴这场注定难堪的局面。
我这么做，真的正确的吗？
若是提前拦住，她是不是就不会这般失落难过？
可反过来想。
一直瞒着她，让她永远活在自我憧憬里，就真的是为她好吗？
我没有标准答案。
只能把这一切，归结为自己心底那点自私。
就当这一切是出自于我自私的内心吧，付月同学。
出于我有些急于你与袁杰确定非情侣关系的自私。
还请你…… 原谅我的自作主张。
原来我真的是个这么自私的人。
也难怪名声会烂得彻底，被全校贴上各种莫名的标签。
不过，这就是所谓的青春吗？
真是充满了酸涩与遗憾。
我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味道。
可偏偏这份藏在晚风与月色里的苦涩。
又真切得让人难以忘记。
————
月色浸着清冷的柔光，静静洒落在小区庭院里。
秋千架下，少女单薄的身影被拉得纤长。
寂寥，又落寞。
泪珠，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坠落在脚下薄薄的积雪上。
冰凉的白雪触到温热的泪，转瞬便融开来。
……
我真是个傻瓜。
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酸涩与不甘。
明明早就隐约预料到，会是今天这样的结局。
早就该料到的。
可为什么呢。
明明心里早就有了预感，却还是固执地，非要亲眼亲眼见证一遍不可。
现在好了。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从今往后，再也不用每天耗费心思，去争抢一份本就不属于自己的心意。
再也不用围着那个人的一举一动辗转在意。
道理明明都懂。
心底也一遍遍自我安慰了无数次。
可眼眶的温热骗不了自己。
冬日的夜并不暗沉。
沿路的街灯散发出暖光，经漫天飘落的雪花层层反射。
把整个世界，都映照得透亮通明。
可越亮，却也冷清。
冬夜安静得过分。
落雪像一层柔软的吸音棉，隔绝了世间所有喧闹。
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自己浅浅的呼吸声，在空气里轻轻回荡。
好像……
整个世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细碎的雪花悠悠飘落，一点点染白我的短发。
发丝覆上一层薄薄雪白。
我却依旧僵坐在秋千上，没有半点起身离去的意思。
家里有暖融融的暖气。
有温热可口的宵夜。
有热水，能洗一个驱散寒意的热水澡。
明明有那么多可以回的理由。
我却偏偏赖在冰凉的秋千上，像是在和什么无声较劲。
固执地不肯离开这片冷清的夜色。
......
「回家吧，付月同学。」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润平缓的嗓音。
不张扬，却像冬夜里一间小木屋燃起的暖炉。
是薛尘同学。
他微微卷起羽绒服的右袖，将整只右手缩进内里卫衣的袖子中。
动作轻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而后，抬起裹着柔软衣料的手。
轻轻拂去了我发顶堆积的细碎落雪。
指尖隔着布料，带着一点人体的余温。
我的身子下意识微微往后缩了缩。
带着一丝本能的抵触，又掺着一点点的不舍。
「其实薛尘同学也只是想看我的笑话吧。」
「怎么会呢？」
他轻轻开口，语气平静。
「你明明早就知道的……」
「知道袁杰今天要跟柴毓告白，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我抬起泛红的眼眸看向他。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袁杰今天的计划。
不。
倒不如说，我早就知道了袁杰根本就不可能和我交往。
但我还是像今天这样做了。
并且最后还想把这一切都归罪于一个一直帮助我的朋友。
原来，我也不是正常人呢。
……
沉默僵持了几秒。
「对不起…… 是我太激动了。」
「就让我一个人在这里静静待一会儿就好。」
「回家的事……」
他刚想开口劝说，话语才到嘴边，就被我轻声打断。
「你不用管我了，可以吗？」
「不可以。」
他没有退让，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坚持。
「你明明早就瞒着我，所以还请不要以一副自以为很懂我的样子，来干涉我的事情。」
我讨厌自己现在的样子。
「付月同学，你说得没错。」
「我确实明知袁杰今天要告白，也清楚他心底真正喜欢的人一直是柴毓。」
「却没有提前告诉你，甚至还顺着你的心意，鼓励你今天去告白。」
冬日的寒气扑面而来，说话时他的唇边不断泛起淡淡的白雾。
「但我想问你。」
「如果没有亲眼亲眼撞见这一切，没有亲自彻底死心。」
「你真的会心甘情愿，放下这么久以来的执念吗？」
「我骗了你，这件事我真心跟你道歉。」
「可我只是不希望，你再把自己的心意、自己的情绪，白白消磨在一个内心没有你的人身上。」
「如果一定要倾注真心去喜欢一个人……」
「至少要找一个，心底同样也装着你的人才对啊。」
一字一句，在清冷的雪夜里缓缓落下。
我们两个人的脸颊都被晚风冻得微微发红。
抬眸，我静静望着薛尘同学略显僵硬泛红的侧脸。
眼角残留的泪珠，早已和落在脸上的雪水融在了一起，分不清痕迹。
「付月同学，先回去吧。」
「为了他，真的不值得。」
他的脸颊和嘴唇早已被寒风吹得有些麻木，一字一句都带着几分僵硬。
终于，我轻轻点了点头。
发丝上的落雪随着动作微微滑落。
我望着身旁的薛尘同学。
外界传言里那个醉酒失态、风评极差的男生。
此刻却有着超乎想象的分寸感与温柔。
没有过度追问，没有刻意安慰。
这，便是我在这个落雪的冬夜里，对薛尘，留下的最后印象。
也许，
我们会成为最好的朋友呢。
薛尘同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