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角落的古朴座钟再度响动,木质钟摆悠悠轻晃,方才停歇不久的沉厚钟声,再度划破屋内安然的静谧。
咚、咚、咚……
九声钟响次第落定,夜色已然沉浓,正好是晚间九点。
黎烬从厨房缓步走出,指尖轻轻拭去掌心残留的水渍,衣袖轻垂,眉眼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远超沉静外表的灵动俏皮:“时间已经不早咯。要是舍不得姐姐的话,今晚可以留在这儿过夜。”
屠夜闻言耳根微热,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真切的感激:“黎姐姐别打趣我了。我这就回去,今天真的多谢您了,不仅为我解惑,还费心做饭招待我,你的手艺实在太好了。”
黎烬只是含笑看着他,没有再多调侃。
屠夜郑重道过别,转身走出温暖的小屋,一步步远离这座静谧雅致的小庄园。行至路口时,他下意识回头回望。
朦胧夜色里,黎烬静静立在木门门槛边,抬起纤细的手腕轻轻朝他挥动,双眸眯成温柔的弧度,温婉又安宁。
少年心底猝不及防泛起一阵独属于青涩年纪的悸动,温热的情愫悄悄漫开。他连忙抬手回应挥手,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压下心底的纷乱,转身加快脚步,迅速离开了这片东郊僻静的区域。
穿过冷清的菜市外围街区,屠夜快步走到停放电动车的路边,跨坐上车。他随手摸出兜里的手机,屏幕一亮,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与未接来电瞬间弹出。
整整六通未接电话,还有数十条刷屏的Q信消息,全部来自罗琪。
消息一条比一条急促,字里行间满是焦灼:
【屠夜,收到请立刻回复!】
【屠夜,分部出大事了,速归!】
【你现在人到底在哪里?】
【是不在家吗?检测仪显示你在家中,屋内却毫无动静!】
【看到消息马上回话!】
最后一条消息,字字沉重,狠狠砸在屠夜眼底:
【派去调查你救下的那个女孩的白牌执妄吏小队,全员遇难。】
刺眼的文字让屠夜浑身一震,后背瞬间窜上一层寒意,满脸错愕,心头翻涌起滔天震惊。
怎么会?!
那队白牌执妄吏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执妄阁成员,三人组队执行探查任务,怎么会全员陨落?
他不敢耽搁半分,立刻拧动电动车油门,车灯刺破漆黑的夜色,朝着南城分部的方向疾驰而去。东郊离分部尚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夜风呼啸着刮过耳畔,他一边飞速赶路,一边拨通了罗琪的电话。
电话几乎秒通,听筒里立刻传来罗琪急促又凝重的声音:“你总算回电话了!你现在在哪?知不知道自己处境有多危险?”
“我在东郊郊区,大概还要一个多小时才能赶回分部。”屠夜语速急促,心底满是不安。
“闻主事都给你立下规矩了,严禁踏出市区范围,你怎么偏偏跑去了郊区!”罗琪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愠怒,随即压下情绪,直奔重点,“没空跟你多说问责的话,事态极其严重。之前派去调查那名女孩、追查晶石线索的三人小队,全部出事了,无一生还。”
“那一家人也凭空消失了,分部初步判定,那块晶石是故意送你的,从头到尾都是针对你的圈套。”
屠夜猛地攥紧车把,指节瞬间泛白,心口骤然一沉,冰凉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能悄无声息覆灭三名执妄吏,绝非寻常虚妄所能办到。
“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分部。”屠夜声音沙哑,心底早已埋下执念。
“路上务必谨慎,全程保持通讯畅通,实时汇报你的位置状态。”
话音落下,电话匆匆挂断。
夜风凛冽,吹得屠夜心神纷乱,愧疚与愤怒交织在胸腔,堵得他喘不过气。
三条鲜活的性命,因他而逝。
他在心底暗暗立誓,无论幕后黑手是谁,无论对方藏在何处,他都一定要查清所有真相,揪出始作俑者,为死去的同僚报仇雪恨!
夜色深沉,街道行人寥寥,电动车一路疾驰,划破沉沉夜幕。
晚上十点二十八分,屠夜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执妄阁南城分部。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快步冲进分部大门,第一时间给罗琪发去消息:【罗姐,我到分部了。】
几乎瞬间,罗琪的指令回复过来:【直接来闻主事的办公室。】
屠夜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压下急促的呼吸,抬手轻轻敲响了办公室的房门。
“进。”
门内传来闻人均沉稳厚重的嗓音,平静却自带威严。
屠夜推门而入,身姿笔直,即便尚且气喘未定,依旧端正抬手敬礼,声音铿锵:“报告,执妄吏屠夜,归队报到!”
“都什么时候了,还拘泥这些虚礼。”罗琪快步上前,直接将他往前带了两步,神色凝重,“先听正事。”
办公桌后,闻人身姿端坐,神情肃穆,目光沉沉地落在屠夜身上,静待罗琪复盘整件事的始末。
“今日下午,我们派遣三名白牌执妄吏,前往那名落水女孩的家中,专项探查神秘晶石的溯源线索。小队出发后整整一小时,全程零汇报、零通讯。”
“我察觉异常,立刻调派就近人员前去增援探查,最终确认,先行小队三人已经全部遇难,尽数横死在民居之内。”
罗琪语速沉稳,将所有细节缓缓道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重量:“屋内找不到任何打斗痕迹,也没有残留虚妄妖气或人为打斗的气息,干净得太过诡异。三名死者死状统一,皆是双眼翻白、口吐白沫,面部凝固着极致的惊恐,像是死前目睹了极致恐怖的景象。”
“女孩一家三口踪迹全无,如同人间蒸发,没有留下半点线索。”
说完,罗琪看向神色紧绷的屠夜,继续分析:“从你和陆宁在城郊公园遭遇泥泞怪谈、救下这名女孩,再到她刻意赠予你诡异晶石,让你身上被种下未知标记……所有的一切环环相扣,绝非偶然。”
“这是一场精心布局的圈套,背后定然有隐秘组织在暗中操盘,步步设局引你入局。”
屠夜心头巨震,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那里贴身藏着那柄神秘黑色短匕。
难道对方的最终目标,是他身上的这柄匕首?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线索?”罗琪敏锐捕捉到他的小动作,立刻开口追问。
屠夜瞬间回神,压下心底的揣测,收回手掌,微微摇头:“没有。”
此事牵扯太大,匕首的秘密太过隐秘,在没有查清真相之前,他不敢轻易告知任何人。
罗琪见他不愿多言,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沉声叮嘱:“接下来几天,你和陆宁全部暂停所有外勤任务,老老实实待在分部待命。”
屠夜正欲开口询问,闻人均已然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开口安抚:“学校那边,分部已经替你和陆宁办好短期休学手续,无需担心学业问题。”
他缓缓站起身,褪去了平日里的肃穆威严,目光带着几分温和与凝重:“你现在已经彻底陷入对方布下的漩涡中心。我们暂时无法摸清暗处组织的目的,他们究竟想从你身上、或是从执妄阁图谋什么,尚且未知。”
“三日之后,总部执事长老将会抵达南城分部,到时候所有谜团、所有隐患,都会逐一厘清。”
闻人均缓步走到屠夜身前,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而宽慰:“我知道你心里满是愧疚,觉得三名同僚的牺牲与你有关。但你要记住,你也是被算计的受害者,错不在你。”
“牺牲成员的家属,分部已经全部妥善安抚,发放了最高规格的抚恤补偿,同时动用权限修改了公共认知,任何认识他们的人,都会知道他们说以身殉国的英雄。”
“不必给自己背负过重的枷锁。好好活着,稳住自身,查清真相、手刃幕后黑手,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严苛公正的分部长老,此刻卸下锋芒,字字句句皆是温情与通透。
屠夜垂眸攥紧双拳,眼底褪去了慌乱,余下的只剩坚定与凛冽。
暗流汹涌的棋局已然铺开,他再也无法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