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味研发会结束后的第三天，东翼仓库终于迎来了第一批量产的血浆果冻。
经典原味六十箱、蔷薇风味三十箱、薄荷限定十箱，每箱二十四盒，整整齐齐码放在仓库里。
包装依旧出自莉莉安之手。
蔷薇款的小蝙蝠嘴里叼着银粉花瓣，翅膀上的叶脉细致得像真的一样。三种口味也用不同颜色的丝带区分：经典款系深灰，蔷薇款用银粉，而薄荷款则绑着浅青绿色丝带。
这抹颜色还是挤奶女工妹妹从压箱底翻出来的布头。
她一本正经地解释：“像凯恩打嗝时喷出来的冷雾。”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乐了，也没人再提换颜色的事。
仓库门前，艾莉亚静静看着菲利克斯把最后一箱薄荷果冻搬进冷藏马车。
车厢内壁嵌满了莫里斯亲手制作的亡灵牌，每块都贴着编号，还详细记录着魔力衰减曲线。为了防止途中出现意外，他又临时设计了备用骨片收纳管，车夫只要照着图示，就能自己更换骨片。
负责押运的是老汤姆的儿子，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血族。
他检查完缰绳和马蹄铁，朝艾莉西亚点了点头。
“这条商路我跑了二十多年，闭着眼都不会走错。”
凯恩站在一旁。
右爪的绷带已经拆掉，新长出来的爪尖还有些发亮，耳朵却精神十足地竖着，尾巴缓缓摆动。
今天，他还特意穿了件干净的新衬衫，袖口系着那条深灰色丝带。
“大小姐。”
他挠了挠头，露出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我有个老朋友，以前在北境牧场一起放羊，后来改跑商队，现在专门负责自由领和地下城这条线。他认识不少熟人，可以绕开中间商，价格能压下来。人绝对可靠，就是嘴有点欠。”
艾莉亚笑了笑，把围巾整理好，顺手将短剑挂到腰间。
“那就去见见吧。”
临行前，她把城堡事务交给塞巴斯蒂安，诊所筹备则交给莉莉安。
小姑娘抱着咕噜，另一只手举着新做好的薄荷淤伤药膏，认真得像接到什么重大任务。
“姐姐放心！诊所招牌已经画好三朵蔷薇了，最后一朵等你回来画。”
诊所里，薇尔莉特正忙得脚不沾地，隔着窗户朝她挥了挥手，无声做出口型。
“记得开发票。”
裂谷自由领，位于暗影领与辉耀王国之间。
这里不属于任何国家，却聚集着佣兵、商人、逃亡者和各种冒险家。
狭窄的街道两旁，全是用石砖、木板和废旧矿车铁皮拼出来的房屋。几乎每家窗户都装着铁栅栏，大门向内开启——据说这样真遇到麻烦，能多挡敌人几秒。
空气里混杂着烤肉、麦酒和魔力灯油的味道。
半兽人佣兵蹲在街角掷骰子，墙壁贴满悬赏令和武器铺广告，热闹中透着几分混乱。
凯恩熟门熟路地带着艾莉西亚穿过几条巷子，最后走进一家不起眼的佣兵酒馆。
刚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麦酒味便扑面而来。
角落里，一个高大的灰狼兽人抬起头。
他耳朵缺了一角，左眼上方留着一道旧伤疤，桌上摆着几个空酒杯，还有一张被酒水泡得发皱的运价单。
看到凯恩，他眼睛顿时一亮。
“臭小子！”
话音刚落，人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搂住凯恩肩膀，用力拍了好几下。
每一巴掌都像砸铁板。
凯恩被拍得龇牙咧嘴，尾巴却摇得飞快。
“你这笨狼！欠债欠到人都找不到，我还以为你真被扒皮做地毯了！”
凯恩立刻瞪眼反驳。
“谁做地毯了！我现在过得好着呢！有工资、有床、有饭，还有奶茶喝。”
他说得一脸认真。
“奶茶你喝过吗？牛奶、蜂蜜、红茶一起煮，比你这掺水麦酒好喝多了。”
灰狼兽人哼了一声。
“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还有，你耳朵那道疤又怎么来的？”
“打架。”
“不是上次被母牛顶的吗？”
“……那是意外！”
酒馆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闹够以后，灰狼兽人才收起嬉皮笑脸，朝艾莉西亚郑重行了个老兵礼。
“罗杰·铁尾。”
“以前跟凯恩一起放羊，现在跑运输。”
“您那批果冻我尝过，味道不错。自由领的佣兵常年跑长途，最缺两样东西——方便携带的食物，还有夏天能解暑的饮品。您的果冻，两样都占了。”
艾莉西亚取出商业计划书，在桌上摊开。
罗杰认真看了一遍，很快便提出几个关键问题。
“冷链车能不能直接送到地下城入口？”
“亡灵牌多久更换一次？”
“如果途中遇到塌方延误，有备用方案吗？”
这些问题，一听就是常年跑运输的人才会关心。
凯恩忍不住笑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算账了？以前连账本都懒得翻。”
罗杰头也没抬。
“以前你还不会捡别人掉的帽子，现在不也成了大小姐的护卫？”
一句话，把凯恩堵得耳朵都塌了。
艾莉亚在旁边看着两人斗嘴，忍不住失笑。
十几年没见，互损的习惯倒是一点没变。
等两人终于安静下来，她才开口。
“你现在有几条运输线？”
“三条。”
罗杰伸出三根手指。
“一条地下城，一条北境矿区，还有一条辉耀边境佣兵哨站。”
“地下城最稳定。如果价格合适，我愿意拿下这条代理。”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不过亡灵牌不少新人第一次看都会害怕。要是能让那位莫里斯先生亲自讲一遍，他们基本就放心了。”
艾莉亚点点头。
“没有问题。”
“首批货依旧由我们负责冷链运输，你负责自由领后的分销。”
“佣金按成交额结算，三个月后根据销量重新调整。”
“另外，亡灵牌背后都刻着图示，不识字也能照着操作。”
她停顿片刻，又笑着说道：
“还有包装。”
“下一批我们会做折纸小蝙蝠礼盒，翅膀可以展开，上面印花语，全部采用本地再生纸和麻绳制作，成本更低，也更容易吸引孩子。”
罗杰听完，没有再犹豫。
他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
“成交。”
“以后自由领这条线，我就只卖卡米拉家的货。”
说完，他又转头望向凯恩，笑容忽然收敛了几分。
“工资攒得怎么样了？”
“你父亲那边……债还剩多少？”
“前阵子听人说，他在牢里还一直念叨你。他说，只要你真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等他出来，就戒酒。”
凯恩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刚痊愈的右爪，缓缓伸出拳头，与罗杰轻轻碰了一下。
“快还清了。”
他笑了笑。
“等他出来，不喝酒了。”
“喝奶茶。”
罗杰哈哈大笑。
“行。”
“那以后我也少喝点掺水麦酒，改喝你们家的奶茶。”
两人相视一笑。
走出酒馆时，夕阳正落进裂谷尽头。
凯恩走在前面，尾巴轻轻摇晃。
这一次，那摆动的不只是狼人习惯性的动作，更像是终于看见未来之后，发自内心的一份踏实与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