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天花板映入塞莉西亚眼中。
她坐起来,恍惚了一阵儿,她才猛地睁圆眼睛。
“这不是家!”
记忆倒灌回来,那丁点残留的睡意顿时消散一空,悲哀与不安不可抑制地开始延伸。
她回不去了......要独自生活在二百年后的陌生城市......
这跨越的不止是空间,还有可悲的、令人绝望的时间。
塞莉西亚像被抽去了骨头,又倒在地铺上,她拉过来被子蒙住脸,就连清晨的明媚阳光都让她觉得讨厌。
昨晚是怎么睡着的,这一点塞莉西亚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从柜子里拿出被褥,铺的乱七八糟,是应聘女仆绝对会被刷下来的程度。
随后她躺在亲手铺就的被子里,脑袋像是被伦敦上空的大块乌云给堵住,各种负面情绪蜂拥而至。
塞莉西亚首先想到身体本就不是很好的母亲,自己忽然消失,不知她该多么伤心无助。
茜琳应该不用担心,女仆会喂好它的,可万一调皮的妹妹去逗弄它可怎么好?
父亲呢?一直不怎么待见她的父亲,听闻她忽然消失,又会有怎样的举动呢?
想着想着,枕头被打湿。
被子与枕头上还残留着几分阳光的味道,塞莉西亚不自觉的将其卷紧,如潮水一般的悲伤褪去几分后,黑暗顺势涌来。
所处陌生环境带来的不安令她心脏在肋骨下跳起滑稽舞,由于脑袋蒙在被子里,所有精力全部集中在听觉上,塞莉西亚能清楚听到自己心跳声。
如此这般,身体告诉她该休息了,困意逐渐占据脑袋,塞莉西亚感觉自己躺在流星之上,正绕着地球转圈圈。
这是塞莉西亚于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夜晚。
待日光在窗台上移动一厘米,塞莉西亚掀开被子,下意识喊道:“简!”
可注定得不到那位名叫简的女仆的回应,她愣了一瞬,露出怅然若失的表情,片刻后她忽然伸出手“啪啪”两下拍着自己的脸。
“不行!塞莉西亚,你可是珀琳家的长女,在任何地方都要挺起胸膛,怎么能表现出如此丧气模样?”
说完塞莉西亚鼓起脸颊,只是在起身的一瞬间又泄了气,她眼帘低垂:“母亲...”
如同失了魂,连鞋子都忘记穿,白色丝袜踩在地板,塞莉西亚缓慢走着,直到摸住门把手。
却听见“咔嚓”一声,塞莉西亚这才想起来昨晚将门反锁,而这时,淞雾秋的脸忽然闯入她的脑中。
即使是见过众多贵族子弟的塞莉西亚,也不得不承认,这张脸十分符合绅士标准。
只是他说话......
正在想合适形容词的塞莉西亚看到放在地板上的盘子,她思绪中断,煎蛋看起来卖相很不错,焦黄的颜色一下子让塞莉西亚的肚子叫起来。
塞莉西亚急忙往四周看去,见四下无人后她才长长地松口气。
稍微压制住饥饿感,塞莉西亚伸出去的手在空中拐了个弯,先拿起了那张便条。
淞雾秋的英语字称得上得体、漂亮,塞莉西亚略微惊奇一下,轻声念了出来:“我看门未开......请稍稍放宽心,好好看看两百年后的世界......不要浪费食物。”
“......”
刚开始时还是塞莉西亚自己的声音,可读着读着,声音不知何时替换为淞雾秋的了,仿佛那人就端着盘子在她面前,说着“让你尝尝二十一世纪的煎蛋”这种话。
伦敦的乌云天忽然吹来一阵风,浓厚的雾气稍减,像塞莉西亚的心情。
塞莉西亚吸了吸有点发酸鼻子,将纸条轻轻捏在掌心:“这家伙...还有点绅士的样子。”
将盘子端到客厅,也就几步路,由于心情不佳,她对这个新世界的好奇都被压下去了。
拉开木质凳子,塞莉西亚这才发现自己连鞋子都忘记穿了。
白色的丝质袜子不可避免地沾染灰尘,让爱干净的她有些坐立不安。
但这里哪有她能换的袜子呢?
“昨晚连洗漱都没有就睡了过去,现在纠结这些还有什么用?”塞莉西亚神色黯然,前所未有的迷茫将她包围。
待在这里的理由,接下来要做什么——她全都不知道。
可接着,小腹传来的肿胀感带来更现实的问题——她需要去洗手间一趟。
捂着小腹,白皙的脸渐渐发红,从小接受的礼仪教育让塞莉西亚很难在陌生的环境解决这种问题,即使房间的主人并不在这里。
但好在塞莉西亚不是一般的淑女,叛逆的她对交际舞会、壮游什么的贵族活动不屑一顾,却迷上了可望而不可即的星星。
也因此,从不参加此类聚会的塞莉西亚成为人们口中的怪癖之人,每每提到她,那些年轻绅士与淑女总会掩着嘴笑,接着就转移话题,仿佛她的名字令他们高雅的谈话染上灰尘。
几秒钟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她缓慢挪动到昨晚淞雾秋所说的厕所。
入眼是明净的洗手台。
“这个材质......”
竟然和父亲珍藏的瓷器很像!
关键是墙壁上竟然有一面大镜子!还这么透亮!
要知道在家里,也只有壁柱镜才有这么大,像她平日里梳妆的镜子才比拳头大没多少。
“原来他也是富有之人......还是说这些东西已经不属于珍贵品。”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脸,塞莉西亚想到昨晚擅自给淞雾秋当成绑匪这件事,不由得有些脸红。
镜子被擦得干净,台子上摆着各种瓶罐,塞莉西亚在上面看到熟悉的纸条——转动即可出水。
好奇心暂时压下小腹的肿胀感,她伸出手——
哗!
白色水流从水龙头中冲出,塞莉西亚被吓得身子一抖,反应过来后,她反倒像只照了镜子的猫,小心翼翼凑了过去:“好神奇……”
小心转动把手控制水流,塞莉西亚心中被压抑的好奇在抽芽。
在她家里,洗手洗脸还要依赖仆人去打水,哪有这样方便?
稍稍感叹片刻,小腹的不适感又冒了出去,塞莉西亚只好往里走。
一道帘子将卫生间分为两半,里面放着容一人坐着伸直腿的浴缸,以及浴缸旁边的马桶。
浴缸比她沐浴使用的木桶小了许多,倒是这个和马桶椅形状相似的东西......
看了眼贴在旁边的纸条。
「冲水按钮在这,按动可以......一定不要忘记冲水!一定!」
“什么啊!”塞莉西亚鼓起嘴,又气又羞,脸上的红晕再也隐藏不住:“为什么要特意强调冲水这件事!”
“实在是太不绅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