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美好,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薇拉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从哪里听过这句话,可直到今天,她才算真正体会到其中的道理。
就说她如今这一头如云秀发,乌黑柔顺,光泽动人,世间再华美精致的衣衫绫罗,都不及这满头青丝半分温婉柔美。平日里看着赏心悦目,惹人羡慕,可真到了亲手打理的时候,薇拉才明白这份好看背后藏着多少麻烦。
她本以为吹头发只是小事一桩,片刻功夫就能收拾妥当,可几分钟下来,举着吹风机的胳膊早已酸麻发胀,手腕阵阵发酸,发梢依旧带着潮气,半点干透的迹象都没有。积攒的耐心一点点耗尽,薇拉蹙起纤细的黛眉,心头满是烦躁,索性直接关掉吹风,随手将物件丢在了梳妆台上,赌气般不愿再管。
她这一连串带着小脾气的举动,尽数落在了一旁陆临和的眼中。他缓步走上前,轻声开口询问:“怎么不吹了?”
薇拉头微微偏着,语气带着几分赌气:“吹完了。”
“一眼就能看出还湿着,这样睡觉很容易着凉。”陆临和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温和的叮嘱。
薇拉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随口道:“无所谓。”
陆临和不再多言,安静迈步走到了她的身后。
察觉到身后靠近的气息,薇拉浑身瞬间绷紧,心底莫名生出几分紧张,连忙警惕问道:“你又要做什么?”
陆临和沉默不语,稳稳站定在她身后,低沉温柔的嗓音缓缓响起:“乖乖坐好,我来帮你。”
“啊?”薇拉瞬间愣住,满眼都是错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的用意。
不等她做出回应,陆临和已经拿起桌上的吹风机,按下开关,温热的暖风缓缓吹拂而出,撩动着她满头长发肆意飘动。他的动作轻柔至极,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穿梭在发丝之间,细心拨开打结的地方,温热的风顺着发丝游走,轻柔的触碰如同头部按摩一般,舒服得让人浑身放松,方才满心的烦躁瞬间消散一空。
平日里执掌偌大商业帝国,在外高冷威严、万众敬畏的豪门总裁,此刻放下所有身段,耐心细致地为自己吹着头发,这般待遇让薇拉心情瞬间舒畅起来。
薇拉心性开朗豁达,从前身为男子时向来懂得欣赏美好事物。她并非偏爱同性之人,但不得不承认,陆临和的颜值与气质无可挑剔。世人常说,一个男人若是只能让女子觉得帅气,那算不上顶尖,可若是连同为男性的人都由衷觉得惊艳出众,那便是实打实的绝世好看,而陆临和恰好就是这般模样。
她忍不住一边享受着这份舒适,一边笑着打趣:“可以啊你,吹头发的手艺也太到位了。往后要是家里生意不顺落魄了,咱俩合伙开家理发店,凭你这手艺绝对客源爆满。”
陆临和动作微微一顿,一时之间竟分辨不出,眼前这俏皮灵动的小姑娘,到底是真心夸赞自己,还是在暗中调侃打趣自己。
屋内只剩吹风机轻缓的风声,气氛温馨又安逸。
足足十几分钟过去,满头长发才算彻底吹干。薇拉刚想起身,陆临和却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稳稳留在原地。
“你确定就这样出去见人?”
薇拉疑惑地转头看向镜子,看清镜中模样的瞬间,脸颊微微发烫。头发虽说已经干透,却蓬松杂乱,四处炸开乱糟糟一团,毫无整洁可言,远远看去活脱脱一副随性不羁的模样,模样滑稽又好笑。
情急之下,她下意识冒出一句古文:“为之奈何?”
陆临和淡淡吐出三个字:“说人话。”
薇拉立刻收起文雅腔调,垮着小脸委屈巴巴说道:“那咋办嘛。”
陆临和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取来一把精致木梳,耐心细致地抬手为她梳理凌乱的发丝。指尖缓缓划过柔软的长发,动作不急不躁,又是十分钟过去,乱糟糟的发丝终于变得顺滑服帖,恢复了往日温婉精致的模样。
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薇拉满心满意,起身抬手十分自然地拍了拍陆临和的肩膀,摆出一副十足的领导姿态:“不错不错,小陆同学手艺值得夸赞,往后我的头发就全权交给你打理了,相信你绝对能够胜任这份专属差事。”
“恐怕不行。”陆临和淡淡拒绝。
薇拉学着他平日里清冷沉稳的语气,有模有样追问:“理由?”
“没空。”简洁二字,干脆利落。
薇拉立刻摆出说教的模样,语重心长地劝导起来:“你这个工作态度可不行,一定要端正思想态度,职场之中从不养闲人,你不愿意做,外面有的是人抢着做。”
陆临和一时哭笑不得。平日里在公司身居高位,一言九鼎人人遵从,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用这般训话的口吻好好说教一番,新奇又有趣。
嬉笑打闹过后,天色渐渐昏暗,转眼便到了全家共进晚餐的时刻。
在薇拉的印象里,陆家这般底蕴深厚的豪门世家,日常晚餐必定极尽奢华,山珍海味摆满餐桌,定然藏着无数她听闻过却从未品尝,甚至从未听说过的珍稀佳肴。为此她满心期待,早早便憧憬着丰盛的晚宴。
可等到她走进餐厅,看清桌上饭菜时,心中所有期待尽数落空。餐桌上没有名贵食材,只有清淡的青菜、嫩滑的豆腐,为数不多的荤菜,也仅仅只是青菜炒肉里寥寥几片薄肉,整桌饭菜朴素清淡,毫无奢华之感。
短暂诧异过后,薇拉很快便释然。想来也是情理之中,若是日日大鱼大肉重油重食,陆家众人也无法常年保持匀称挺拔的好身材,清淡饮食早已成了一家人的生活习惯。
一家五人依次落座,安静开始用餐。
陆母田慧芳率先开口,看向陆临和轻声询问:“临和,今晚留在家里住吗?”
“不了,吃完晚饭我还要赶回公司,还有不少工作等待处理。”陆临和从容回道。
“你整日日夜操劳,这般忙碌究竟何时才是尽头。”田慧芳看着辛苦奔波的儿子,满心心疼,忍不住低声叹息。
“身处这个位置,总要有人扛起所有重担。”陆临和语气淡然沉稳。
田慧芳满心感慨,眉宇间满是忧愁,可余光无意间瞥见薇拉的举动,眼底的温柔哀愁瞬间化作满腔怒火。
“薇拉!你看看你现在成何体统!”
陆临和连忙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女,只见薇拉慵懒地趴在餐桌之上,小脸垮着满是无趣,手中筷子百无聊赖地戳着碗里的米饭,漫不经心地吃着饭,半点端庄仪态都没有。
面对厉声呵斥,薇拉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自然是和大家一样吃饭。”
“这般坐姿毫无规矩,吃相难看,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就凭你这样,还想踏入陆家大门,简直是痴心妄想!”田慧芳怒声训斥。
一旁的陆云莲也忍不住开口附和,言语间满是不满:“本来就是,没有礼数没有气质,空有一副好看皮囊罢了,真搞不懂哥哥为何会偏爱她,若是和兰姐成婚,两家交好亲上加亲,才是最好的选择。”
性子温婉的秦兰连忙轻声劝阻:“云莲别再说了,临和哥不爱听这些话。”
薇拉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火气,当即想要开口反驳:“谁稀罕进你们陆家大门,我才不……”
话语还未说完,大腿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痛感,是身旁的陆临和悄悄掐了她一下,及时制止了她接下来的气话。
薇拉转头满眼疑惑:“你干什么?”
陆临和不动声色转移话题:“吃饭怎么这么慢?”
“这饭菜寡淡无味,根本就吃不下去。”薇拉满脸嫌弃地撇着嘴。
此话一出,桌上另外三位女子手中的筷子齐齐一顿,气氛瞬间变得尴尬僵硬。
“你身体刚痊愈,吃些清淡食物更利于休养恢复。”陆临和耐心劝说。
“我身体好得很,胃口十足!”薇拉小声嘟囔,还忍不住暗自吐槽,“身为大总裁,家里伙食这般简陋,未免也太过小气抠门了。”
陆临和静静看了她片刻,抬手叫来家中厨师,淡淡吩咐道:“去后厨单独做几份精致餐食送上来。”
厨师应声退下,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黑椒牛排、细腻鲜香的法式鹅肝,搭配顶级黑松露制作的佳肴尽数端上餐桌,浓郁诱人的香气瞬间铺满整个餐厅。
闻到美食香气,方才还毫无胃口的薇拉瞬间双眼发亮,迫不及待拿起刀叉埋头大吃起来,进食速度极快,片刻之间一整块牛排便吃得干干净净。
她这般毫无顾忌的豪放吃相,直接让陆家三人看得目瞪口呆,内心满是震惊疑惑,纷纷暗自揣测,陆临和带回的究竟是端庄得体的未婚妻,还是活力十足不拘小节的随性少女,实在猜不透他心中喜好。
三人齐齐将目光投向陆临和,可他脸上没有半分嫌弃反感,反而眼底带着浅浅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薇拉肆意干饭的模样,满眼皆是纵容与宠溺。
吃到尽兴之处,薇拉一时着急险些被食物噎住,陆临和立刻拿起一旁温水递到她面前,柔声叮嘱:“慢点吃,别着急,小心噎到。”
薇拉刚要伸手去接,陆临和却忽然收回水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现在还觉得我小气抠门吗?”
薇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私下吐槽的话语全都被他听了去,一时间满脸尴尬,连忙陪着笑脸讨好道:“一点都不抠,陆总最大方了,多谢陆总……”
话音未落,陆临和便拿起一旁的餐巾纸,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巴。
“看看你,吃得满脸都是油渍。”借着擦拭嘴角的机会,他缓缓俯身拉近两人距离,原本温和的语气添上几分清冷严肃。
“我之前叮嘱过你,在外人面前,你对我只有两个称呼,要么叫老公,要么叫临和,其余称呼一律不准乱叫,记住了吗?”
薇拉连忙乖巧点头,比出一个OK的手势表示牢记在心。
陆临和缓缓松开手,目光认真地看着她:“重新好好回答。”
薇拉歪着脑袋思索片刻,眨巴着灵动的眼眸,试探着开口:“谢谢你呀,老和。”
陆临和闻言瞬间一怔,满脸无奈又哭笑不得,万万没想到这小姑娘总能想出这般新奇古怪的称呼,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坐在一旁的陆云莲和秦兰连忙低下头,强忍着心底的笑意不敢表露,唯有主位上的田慧芳面色越发清冷,看着两人亲密打闹的模样,心中对薇拉的不满越发浓重,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想方设法阻拦两人走到一起,绝不能让性情跳脱随性的薇拉成为陆家少夫人。
薇拉全然没有察觉到长辈心中的盘算,只顾着满心欢喜享用眼前的美味佳肴,心里还暗自盘算着,继续维持自己任性挑剔的性子,慢慢惹得陆家众人厌烦,早日达成解约拿到补偿金、恢复自由身的目的。
夜色渐浓,整座陆家宅院渐渐陷入静谧之中,每个人都怀揣着各自的心思安然休憩。天真直率的薇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脱身计划里沾沾自喜,殊不知从她住进陆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一步步踏入了陆临和精心编织的温柔情网之中。
往后的日子里,无论薇拉如何刻意惹人厌烦,如何想方设法想要逃离,终究只会越陷越深,再也无法轻易抽身离开这份藏在细碎日常里的深情偏爱。而她心心念念想要拿到的巨额违约金,想要重获自由的心愿,终究只会在不知不觉之间,慢慢消散在满是温柔的陪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