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墨汁般慢慢晕染开来,将整个屋子裹进一片朦胧的暖黄里。我守在沙发边,看着身旁依旧沉睡的少女,指尖轻轻拂过她银白的发丝,触感柔软得像云朵,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凉。客厅的灯开着,暖光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驱散了几分周身的清冷,也让我紧绷了一下午的心,稍稍松弛了些。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就这样守着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纸箱上的标签、信笺(我后来在纸箱夹层找到的)上的文字,还有少女那毫无波澜的睡颜。信笺上没说她会睡多久,也没说该如何照顾她,只反复叮嘱我“保护好她”,那种无形的压力,像一张网,紧紧裹着我,让我喘不过气。
夜深了,窗外的风声渐渐变大,偶尔夹杂着几声远处的车鸣,屋子里却依旧安静得可怕。我蜷缩在沙发的一角,眼皮越来越沉重,可心里的警惕却丝毫不敢放松,生怕错过少女醒来的瞬间,也生怕那神秘的寄件人,会突然再次出现。
迷迷糊糊间,我竟睡着了,直到一阵轻微的动静,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我猛地睁开眼,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看向沙发——少女依旧安静地躺着,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我松了口气,轻轻凑过去,想要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可指尖刚要触碰到她的额头,她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澄澈得像深夜的星空,却又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茫然与空洞,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我身上,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依赖,像迷路的幼兽,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你……是谁?”她的声音纤细而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又透着几分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我心头一软,先前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无措与怜惜。我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些:“我叫温若柠,这里是我家。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她听到我的话,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可很快,那点疑惑就消失了,眼神里只剩下顺从。“我……我不知道,”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我只记得,好像有人让我跟着你。”
我想起信笺上的话,她暂无自主意识,醒后会依赖第一眼见到的人。原来,从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未知的漩涡,再也无法脱身。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轻声说:“没关系,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我叫你林星禾好不好?”
林星禾——这个名字既有少女感的清冷,又藏着几分柔和,贴合她银白的发丝与澄澈的眼眸,也符合她未知的身世设定。她听到这个名字,眼睛亮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温顺地应道:“好,林星禾。我叫林星禾。”
接下来的两天,我带着林星禾慢慢适应这个世界。她像一张白纸,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却又带着深深的胆怯。她不会用筷子,我就一点点教她;她不会开电视,我就陪着她一起看绘本;她害怕陌生人,我就从来不带她出门,只陪着她在小小的屋子里待着。林星禾很乖,乖得让人心疼,她从不吵闹,也从不提出过分的要求,只是一直黏在我身边,我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我能感觉到,林星禾的身体在慢慢恢复,她的手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冰冷,说话也变得流畅了一些,甚至偶尔会主动问我一些简单的问题。看着她一点点变得鲜活,我心里的怜惜越来越深,哪怕知道前路未知,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保护好她。
信笺上约定的第三天,如期而至。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和林星禾到来的那天一模一样。我正陪着林星禾在客厅看绘本,她靠在我怀里,指尖轻轻摸着绘本上的图案,眼神温柔而安静。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门铃声突然响起——叮咚。
那声音和林星禾到来时的门铃声一模一样,清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绘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林星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我怀里缩了缩,双手紧紧抱住我的腰,声音带着一丝慌乱:“若柠,是谁?”
“我不知道,”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可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你乖乖待在这里,不要出声,我去看看。”
我小心翼翼地松开林星禾,起身走到门口,赤着脚,连呼吸都放轻了。我踮起脚尖,透过猫眼向外张望——这一次,门外不再是空无一人。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背对着猫眼的方向,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乌黑的头发和挺拔的背影,周身散发着一股冰冷而神秘的气息,和信笺上的字体一样,让人不寒而栗。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信封,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正轻轻叩击着门板,节奏均匀,却像是敲在我的心尖上。
是他吗?是那个寄来林星禾、留下信笺的神秘人?他来干什么?是来接走林星禾,还是来传递什么消息?无数个疑问在我脑海里盘旋,恐惧再次涌上心头,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想起怀里的林星禾,想起信笺上的嘱托,又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门板被叩击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促了一些,伴随着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清晰地落在我的耳朵里:“温若柠,开门。我来赴约,也来告诉你,该知道的事。”
他知道我的名字。我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得发白,后背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连握着门把手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我回头望了一眼沙发,林星禾正蜷缩在角落,双手紧紧抱着膝盖,眼神里满是惶恐,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像是把我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门外的男人没有再催促,却依旧保持着叩击门板的节奏,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我紧绷的神经上。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信笺上约定了今天见面,他既然能叫出我的名字,又知道林星禾的存在,必然是那个神秘的寄件人,躲是躲不过去的。
我缓缓转动门把手,“咔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扑面而来,比初秋的晚风更冷,裹挟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男人缓缓转过身,终于露出了他的面容。
他的眉眼深邃冷冽,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锋利得像是刀刻,左眉骨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衬得他愈发凌厉难近。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像不见底的寒潭,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没有丝毫温度,却在扫过我身后的林星禾时,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快得让人抓不住。
“你是谁?”我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门口,将身后的林星禾护得更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坚定。
男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将手里的黑色信封递到我面前,指尖依旧泛着冷意。“先收下这个,”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冰冷,没有多余的情绪,“里面是关于林星禾的部分信息,还有你需要知道的警告。”
我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个信封。信封很薄,却重得像一块石头,指尖触碰到的瞬间,能感觉到里面有坚硬的卡片状物体。就在我指尖碰到信封的刹那,身后的林星禾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呜咽,身体抖得愈发厉害,嘴里喃喃地念着:“好冷……那个地方……好冷……”
男人的目光瞬间落在林星禾身上,眼神里的复杂又深了几分,他微微蹙了蹙眉,语气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她的记忆封印开始松动了,再这样下去,要么彻底失忆,要么被破碎的记忆反噬。”
“记忆封印?反噬?”我心头一震,连忙回头看向林星禾,她已经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着头,眼神空洞,像是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我连忙蹲下身,轻轻抱住她,回头看向男人,语气里满是急切,“你到底是谁?林星禾的记忆为什么会被封印?你说的警告,到底是什么?”
男人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客厅中央那个空荡荡的银白色纸箱,又落回我和林星禾身上,缓缓开口:“我叫陆沉,是当年保护林星禾逃离实验室的人。”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至于警告——那些追捕林星禾的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你和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实验室?追捕者?我抱着林星禾的手臂一紧,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刚想再追问,陆沉却突然转身,黑色的风衣在光影里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我不能停留太久,”他留下一句冰冷的叮嘱,“信封里的东西,仔细看,保护好她,下次见面,我会告诉你更多。”
话音未落,他便快步走向走廊尽头,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拐角,只留下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萦绕在空气中,久久没有散去。
我抱着浑身发抖的林星禾,缓缓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信封,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陆沉的出现,像一道惊雷,打破了这两天短暂的平静,也让我更加清楚地意识到,林星禾的身世,远比我想象中更复杂,而我们即将面对的危险,也才刚刚开始。
我抱着林星禾回到沙发上,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着。直到她渐渐平静下来,靠在我怀里沉沉睡去,我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黑色信封,想要看看里面藏着的,到底是怎样的秘密,又是怎样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