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海伦娜眉眼弯弯,再次用银质餐叉叉起一块切得恰到好处的鲜嫩牛排,小心翼翼递到维特嘴边,一双澄澈的蓝眸里写满了浓浓的期待,满心欢喜等着他给出夸赞的回应。
维特心头下意识掠过一丝警惕,脑海中第一时间冒出的念头便是,眼前这份亲手烹制的食物里,会不会被悄悄掺入了别的东西,暗藏害人的毒药。
可稍稍静下心细细思索一番,他便很快打消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如今的海伦娜心思偏执又占有欲极强,一心只想将他牢牢困在这座昏暗老宅之中,彻底断绝他与外界所有的联系,还不惜封死门窗、设下重重禁锢,把好好的居家宅院布置得如同密不透风的囚牢一般。
她一心只想将自己长久囚禁在身边日夜相伴,这般心思昭然若揭,自然完全没有必要多此一举,用下毒这种手段了结自己的性命。
纵然心中清楚食物并无凶险,可接连经历生死惊魂,又深陷这般压抑压抑的处境之中,维特实在没有半分享用美食的胃口。哪怕海伦娜的厨艺当真如同她自己所说那般精湛出色,入口的佳肴落在口中,也只觉得平淡无味,味如嚼蜡一般难以下咽。
强压下心底百般繁杂的情绪,他勉强张口将牛排吃下,随意咀嚼几下便匆匆吞咽下肚。
“好吃吗哥哥?”海伦娜满眼亮晶晶地望着他,迫不及待追问。
“好吃,味道特别棒。”维特扯着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意,语气敷衍地随口附和。
听到满意的答案,海伦娜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灿烂,紧接着又夹起一盘清爽的时令蔬菜递了过来。
“再尝尝这个呀,吃饭可不能只吃肉,荤素搭配营养均衡,身体才会健健康康的~”
维特抬眼看向眼前笑意盈盈、看似温顺无害的少女,能明显察觉到她此刻躁动的情绪已经平复了大半,周身萦绕的戾气也消散了不少。
抓住这个缓和的契机,他试着轻声开口推脱:“哥哥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肚子早就填饱啦,实在吃不下更多东西了。”
谁料这句再寻常不过的推脱话语刚一出口,海伦娜脸上所有的温柔笑意瞬间一扫而空,明媚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然沉了下来。
转瞬之间,整个餐厅内的气温仿佛都骤然下降了好几度,压抑冰冷的气氛瞬间席卷全场,让人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下一秒,悬浮在维特眼前的虚拟属性面板立刻同步刷新出最新数据。
【海伦娜】
【当前好感度:100(极致偏执深爱)】
【精神污染度:72%(持续上升)】
维特心中猛然一震,万万没想到仅仅只是随口一句吃撑了,竟然会让她体内的污染度再度上涨,情绪再度走向失控边缘。
“哥——哥!”
海伦娜抿紧单薄的唇瓣,声音微微压低带着几分冷意,纤细白皙的双臂隐隐开始出现不受控制的轻微扭曲颤动,这是她体内异种血脉即将彻底爆发、躯体走向异化异变的明显征兆。
“桌上这些精心做好的食物,绝对不允许被随意浪费!”
她目光死死盯着摆满佳肴的长长餐桌,一字一顿,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与偏执:“所有东西,你必须全部认认真真吃完,一点都不能剩下!”
维特心中暗自心惊,不过是一句简单的推脱,反应竟然激烈到这般地步,实在让人始料未及。
面对少女骤然展露出来的强势态度,他根本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只能无奈苦笑连连点头顺从。
“好好好,我吃,我全都吃还不行嘛。”
维特心里只觉得欲哭无泪,看着满满一桌子分量十足的饭菜,别说尽数吃完,单单吃下一半就足以撑得肚胀难受,可在海伦娜冷冰冰的注视之下,他就算再没有胃口,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吞咽,半分都不敢怠慢。
他在心底默默告诫自己,此刻万万不能流露出半分抵触与不满,必须佯装顺从稳住对方情绪,唯有这样才能慢慢寻找到合适的时机,找准破绽出其不意拿出抑制药剂,彻底稳住她躁动不安的心神。
见到维特乖乖拿起餐具低头进食,海伦娜紧绷阴沉的神色这才渐渐舒缓下来,面板上的精神污染度也随之缓缓回落。
【精神污染度:71%(小幅回落)】
沉闷压抑的晚餐依旧在无声无息之中缓慢进行着。
接连吃下整块牛排与松软面包之后,维特只觉得肚子早已被填得满满当当,胀得难受至极,几乎快要达到饱腹的极限。
好在身旁的海伦娜也一同落座用餐,多少能帮着分担一部分食物,稍稍减轻了他身上的压力。
维特一边强撑着胃口勉强进食,一边借着低头吃饭的间隙,悄悄抬眼偷瞄身旁的少女。
只见海伦娜干脆直接搬来一把椅子,紧紧挨着自己坐下,俨然一副专职监督员的模样,时刻紧盯自己的一举一动。
可她在监督自己用餐的同时,自身进食的速度却快得惊人,甚至比被逼着硬塞食物的自己还要迅猛许多,吃起东西来干脆利落,桌上每一份餐盘最后都被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残渣都不会剩下。
这般模样不由得让维特想起了尘封在过往剧情里的诸多往事。
早在初次相遇之时,海伦娜便是这般食量惊人,看似纤细瘦弱的小小身躯之中,仿佛藏着一处连通异次元的无底深渊,永远都填不满一般。
而且每当吃到热腾腾的可口食物时,她脸上总会自然而然流露出极致愉悦与满心满足的神情,时至今日依旧未曾改变。
这一切的根源,全都源自她幼年那段颠沛流离的悲惨过往。
昔日他行走在圣卡伦城鱼龙混杂的下城区贫民窟深处时,偶然遇见了当时瘦小孱弱、饿得奄奄一息的海伦娜。
她自幼身负诡异异种血脉,生来便被亲生父母视作不祥怪物狠心抛弃,从冰冷压抑的孤儿院出逃之后,又常年被城内管控异常生灵的特殊事务处探员四处追捕围剿,整日居无定所颠沛流离。
漫长岁月里,饥饿、寒冷、惶恐与不安几乎填满了她全部的人生,常年过着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凄惨日子,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对热气腾腾的饱腹食物,产生近乎偏执疯狂的执念与渴求。
一幕幕过往画面在脑海之中缓缓浮现,看着眼前埋头专心进食的少女,维特心中顿时涌上一股五味杂陈的复杂心绪。
倘若抛开后续所有失控发生的惨剧,抛开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痛,仅仅只是这般寻常平淡的朝夕相伴,兄妹二人围坐在餐桌旁安静享用晚餐,原本该是格外温馨治愈的日常光景。
可现实终究残酷无比,此前心脏被触手贯穿、濒临死亡时撕心裂肺的极致痛楚依旧历历在目,每每回想起来,自己的胸口位置依旧会隐隐传来阵阵不适感。
他无比清楚地认清一个事实,自己眼前这个看似乖巧单纯的少女,早已彻底沦为失去理智、性情失控的高危异种怪物。
有第一次痛下杀手,就必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这从来都不是随口揣测,而是既定的事实。
如今自己的性命安危全然不由自己掌控,生死祸福全都系于海伦娜一念之间,这般身不由己、任由他人拿捏命运的滋味,让维特打心底里无比厌恶抵触。
他更是深深清楚,这般裹挟着占有欲与偏执的病态爱意,从来都不是真正温暖纯粹的感情,只是令人窒息的束缚与禁锢。
心底的理智不断提醒着自己,万万不能因为往日的怜悯与温情心生恻隐,一旦心软留情,最后陷入绝境万劫不复的只会是自己。
思绪翻涌之间,维特下意识将手掌悄悄缓缓挪动,慢慢探向侧边的裤袋位置,指尖隐隐触碰到了袋内那支冰凉剔透的抑制药剂玻璃瓶。
“哥哥,你是不是已经实在吃不下去了?”
就在这个微妙的瞬间,餐桌之上骤然陷入一片死寂,海伦娜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平静地直直望向神色微动的维特,轻声开口询问。
“难道是我亲手做的饭菜不合你的胃口,做得不好吃吗?”
维特心头猛地一紧,连忙飞快收回悄然试探的手掌,故作自然地拿起桌边一旁的红菜汤,连忙开口慌忙辩解。
“没有没有,味道特别好,一点都不难吃的。”
他努力挤出轻松的笑意,刻意放缓语气活跃略显僵硬的气氛:“我只是连续吃了太多东西,肠胃一时间有些缓不过来,稍微歇一歇缓一缓罢了,一直不停进食实在是太过疲累了。”
听完这番解释,海伦娜并没有继续在吃饭这件事上过多纠缠追究,只是慢条斯理地用餐巾轻轻擦拭干净自己的唇角,随后一双澄澈又带着几分幽深意味的眼眸,开始自上而下、仔仔细细地将维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带着浓浓的审视与探究,仿佛要将他心底藏着的所有心思全部看穿看透一般,被这般视线紧紧锁定,维特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心底瞬间升起强烈的不安。
他暗自惴惴不安,难道自己方才暗中触碰药剂的小动作,已经被她察觉到蛛丝马迹了?
“哥哥,你是不是打心底里不愿意和海伦娜一同生活在这座宅院里?”
海伦娜微微歪着精致的脑袋,脸上依旧挂着几分天真甜美的笑容,语气轻柔得听不出半分喜怒。
“自然不是。”维特几乎没有丝毫迟疑,第一时间立刻开口矢口否认,内心之中却满是疑惑不解。
他实在猜不透,一向心思单纯的海伦娜为何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语,难不成她真的察觉到了自己心中暗藏的谋划与打算?
“这样就太好了。”
海伦娜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环顾了一圈这座空旷冷清的二层洋房,偌大的宅院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们两个人相伴,平日里难免会显得格外寂寥冷清。
她下意识轻轻抱起自己纤细的双臂,瘦小的身躯微微蜷缩起来,瞬间化作一副满心孤寂、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柔弱模样,惹人怜惜。
“虽然时时刻刻都有我陪在哥哥身边不离不弃,可我总觉得,哥哥平日里独处的时候,内心深处依旧会觉得孤单落寞吧。”
“孤单?”维特微微蹙起眉头,越发猜不透她心中究竟打着怎样的主意,只能静静静待她接下来的话语。
海伦娜缓缓抬眼,目光牢牢锁住维特的双眼,原本清甜柔和的笑容骤然染上一丝诡异扭曲的弧度,语气也悄然发生了转变。
“哥哥平日里嘴上从来都不会多说什么,可我心里全都清清楚楚。”
“你的心底深处,一直都在惦记着她们,时时刻刻都在想念着她们,对不对?”
短短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一般在维特耳边炸响,让他瞬间心神一凛,浑身瞬间紧绷起来。
这简直是最致命、最凶险的魔鬼式试探!
上一次两人之间彻底爆发冲突,最终演变成生死相向的惨剧,导火索正是这一桩心事,他万万没有想到,时隔不久对方竟然再次旧事重提。
“她们?你说的她们究竟是谁呀?”维特迅速稳住心神,脸上立刻摆出一副全然茫然不知情的模样,语气无比笃定地开口表态,“在我的心里,自始至终就只有海伦娜你一个人,有你陪伴在侧,我就已经心满意足,再也不需要其他人了。”
“哦?真的是这样吗?”海伦娜拖长了语调,眼底满是玩味与审视,显然并没有轻易相信这番说辞。
“千真万确,绝对是真心话。”维特态度无比坚定。
“好吧,那我暂且相信哥哥所说的话啦。”
海伦娜淡淡一笑,缓缓站起身转身走向厨房的方向,脚步慢悠悠的,似乎是在厨房之中翻找着什么隐秘物件。
“我还一直傻傻以为,哥哥依旧还在怀念从前身边围着一众女孩子簇拥相伴的热闹日子呢,现在看来倒是我多想啦。”
听着她意有所指的话语,维特只能陪着讪讪一笑,内心早已紧绷到了极点,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就在这时,海伦娜双手提着一个通体漆黑、分量格外沉重的圆形物件,缓缓从厨房之中走了出来。
当看清那物件模样的刹那,维特脸上强撑出来的所有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彻彻底底消失不见。
咚——
一声沉闷厚重的落地声响响起,那个黑漆漆的圆形重物被海伦娜随手丢弃,如同丢弃毫无用处的垃圾一般,直直滚落到维特的脚边停下。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刺鼻、令人胃部翻涌作呕的浓重血腥味,瞬间弥漫充斥在整间昏暗的餐厅之内,久久无法散去。
纵然维特平日里心性沉稳,见过诸多离奇诡异的场面,可在亲眼看清脚边事物的全貌之后,再好的演技也彻底维持不住,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极致的紧张与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静静停留在自己脚边的,赫然是一颗完好无损的女性人头!
人头之上双目圆睁,残留着临死前极致的恐惧与无尽的不甘,而这张面容,维特再熟悉不过,正是平日里坐在自己身旁,对自己心生好感百般亲近的那位同班女同桌。
“哥哥,你猜猜我刚刚外出所谓的买菜途中,究竟都去做了些什么事情呀?”
海伦娜看着维特满脸震惊失色的模样,脸上绽放出愈发灿烂癫狂的笑容,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戏谑残忍。
“我外出采购食材的时候,恰好在路上偶遇了这位经常围着你打转的同桌哦。”
“她见到我的时候还格外热情主动,笑着主动上前和我打招呼寒暄呢。”
“我心里清清楚楚看得明白,她心里明明就对你心存爱慕,一心想要借着亲近我的由头,想方设法靠近讨好哥哥你,图谋不轨罢了!”
说到这里,海伦娜看向地面那颗人头的目光之中,瞬间充满了浓浓的厌恶与刺骨的杀意。
“真是愚蠢又不自量力的女人,竟然敢痴心妄想觊觎属于我的哥哥,胆敢妄图抢走只属于我的人!”
“全都去死吧!全都不该存在于世!”
她情绪渐渐陷入癫狂状态,口中不断低声嘶吼着重复同样的话语,原本清澈纯净的眼眸之中,悄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猩红血丝,整个人的气质愈发阴森可怖。
情绪彻底失控之下,她毫不犹豫抬起脚,狠狠朝着地面的人头重重踩踏下去。
一声凄厉又刺耳的碎裂声响骤然响起,那颗完好的人头在巨力碾压之下瞬间轰然爆裂开来,四散开来的血肉让餐厅内的血腥味变得愈发浓重刺鼻,让人闻之忍不住阵阵反胃。
肆意发泄完心中积攒的滔天怒火与嫉妒情绪之后,海伦娜周身汹涌的戾气才稍稍平复几分,她缓缓转过身,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维特身前,伸出纤细微凉的手掌,满是眷恋与痴迷地轻轻抚摸着他微微颤抖的脸颊。
“哥哥先前已经清清楚楚答应过我了,从今往后会一心一意留在我身边,日夜陪伴着我永远都不分开。”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任何不知趣的外人前来打扰我们二人安稳平静的生活,再也没有人敢觊觎哥哥分毫了。”
昏暗摇曳的烛火将维特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交错、影影绰绰,没有人能够看清他此刻脸上真切的神情,也无人知晓他心底翻涌的滔天情绪。
餐厅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维特始终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默默沉默着,周身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哥哥怎么不说话呀?”
海伦娜微微歪头,柔声轻声询问,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难道哥哥心里还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话吗?”
面对接连的追问,沉默许久的维特终于缓缓有了动作。
他死死咬紧牙关,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拼尽全力强行压制住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江倒海般的复杂情绪。
震惊、愤怒、心寒、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惋惜,无数种情绪交织缠绕在一起,狠狠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对上眼前少女那双早已褪去纯真、只剩下偏执与疯狂的冰冷眼眸,心底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又冰冷刺骨的念头。
眼前这个人,彻头彻尾就是一头泯灭人性、肆意屠戮生灵的可怖怪物。
过往所有的温情回忆、年少相伴的暖心过往,在这血淋淋的残酷现实面前,全都变得不堪一击,荡然无存。
他无比清楚地明白,自己若是再继续心存心软、犹豫不决,下一个落得这般凄惨下场的人,迟早会变成自己。
这场被偏执爱意禁锢的囚笼博弈,早已没有任何缓和回转的余地,唯有彻底稳住对方心性,寻到最佳时机出手,才是自己唯一能够活下去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