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与沈倦的第八次死亡》
一、雨夜
林晚第一次死,是在一个下雨的周二。
那时她和沈倦刚在一起三个月。他们在巷口的便利店躲雨,沈倦去买关东煮,让她站在原地别动。林晚等了很久,雨幕太密,她看不清玻璃外的世界。一辆失控的卡车撞碎了橱窗,热汤泼了她一身,她倒在碎玻璃里,视线模糊前,只看到沈倦扔掉手里的萝卜,朝她狂奔而来。
她死了。
然后,她睁开了眼。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闹钟显示时间是周二早上七点。窗外阳光明媚,沈倦发来微信:“早餐买了豆浆油条,下楼。”
林晚以为那是噩梦。直到她下楼,看见沈倦手里的豆浆洒了一滴在塑料袋上,和她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二、循环
林晚第二次死,是煤气泄漏。
她第三次死,是过马路时被电动车撞飞。
第四次,是急性过敏,救护车来晚了。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每一次,她都会在死亡的瞬间,睁开眼,回到那个周二的早晨。闹钟响起,沈倦的微信准时到达。
起初她恐慌、崩溃,试图告诉沈倦。但沈倦只是摸摸她的头,笑着说:“晚晚,做噩梦了?”
他听不见。这个循环只有她一个人。
直到第七次死亡,林晚在便利店爆炸的前一秒,没有躲,而是死死抓住了沈倦的手。
“你也跟我一起死一次好不好?”她哭着问。
沈倦怔住了。下一秒,火焰吞噬了他们。
三、觉醒
第八次。
周二早晨。闹钟响起。
林晚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她习惯性地看向身边,沈倦不在。
客厅里传来厨房的动静。她赤脚跑出去,看见沈倦正背对着她煎蛋。阳光洒在他白色的T恤上,勾勒出温暖的轮廓。
“醒了?”沈倦回头,笑容温和,“早饭马上好。”
林晚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见了。看见了沈倦脖颈处,有一道极淡的、紫色的勒痕。那是第七次循环里,大楼坍塌时,一根钢筋砸中他脖子留下的。
“沈倦,”林晚的声音颤抖,“你记得吗?”
沈倦手里的锅铲顿了顿。
“记得什么?”
“记得……我们死了吗?”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作响。沈倦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他的眼神很深,像两口枯井。
“我记不清了。”沈倦轻声说,“但我好像……一直很累。”
林晚冲过去,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不像活人的温度。
“我们一直在死,沈倦。一次又一次。我不明白为什么,但我受够了!”林晚哭喊着,“我们逃吧,离开这座城市,不管去哪都行!”
沈倦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晚以为他又要像前七次那样,用一句“别闹了”来敷衍她。
但他没有。
沈倦伸出手,轻轻擦去林晚脸上的泪。他的指尖触碰到她脸颊时,林晚感到一阵刺痛,像被静电击中。
“好。”沈倦说,“我们逃。”
四、锈迹
他们没带行李,只拿了车钥匙。
沈倦开着车,驶出城区。路边的风景飞快倒退,像倒带的录像带。林晚看着窗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些。
也许,只要离开这个地方,诅咒就会解除。
车子开到了江边。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晚晚,”沈倦熄了火,靠在座椅上,“如果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你会怕我吗?”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什么意思?”
沈倦挽起袖子。在他的左腕内侧,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符号周围,皮肤发黑,像是腐烂了一样。
“我是个守门人。”沈倦的声音很飘忽,“负责守住‘时间’的裂缝。本来我只是个看门的,直到那天,我看了一眼门后的东西。”
“那是什么?”
“是‘虚无’。”沈倦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它说,只要我愿意献祭我最珍视的东西,它就能让我跳出轮回,获得永生。我以为它说的是我的命。结果……它说的是你。”
林晚浑身冰凉。
“每一次循环,都是我向它献祭你的过程。它吃掉你的死亡,以此来填补我的空缺。而我……我却每次都在骗自己,只要我不记得,你就还活着。”
沈倦低下头,手腕上的符号开始渗出血珠。
“晚晚,我不是人。我是被钉在时间里的钉子,而你,是被我钉住的那个祭品。”
五、第八次死亡
林晚想逃。车门却被锁死了。
车窗外,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江水开始倒流。
那个“东西”来了。
它不是实体,只是一片不断扩散的阴影。阴影笼罩了汽车,车厢里开始生锈。金属的锈迹、皮革的霉斑、还有林晚皮肤上的溃烂,同时发生。
“对不起。”沈倦握住林晚的手,用力到几乎捏碎她的骨头,“这次,换我来选。”
他猛地抽出一把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脏。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林晚的脸上。
时间停止了。
那片阴影发出凄厉的尖啸,像被烫伤了一样缩了回去。
沈倦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皮肤变成灰白,最后化作一堆尘埃,散落在驾驶座上。只有那个奇怪的符号,像烙铁一样,深深地印在了方向盘上。
林晚活了下来。
她推开变形的车门,跌跌撞撞地跑下车。她回头看去,那辆车已经锈成了一堆废铁,仿佛在那儿停了几百年。
她赢了。她打破了循环。
六、尾声
林晚搬家了。搬到了一个没有江、也没有雨的城市。
她试着开始新的生活。工作、社交、相亲。她表现得像个正常人。
只是,她再也没吃过关东煮。
多年后,林晚成了知名的心理医生。她擅长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尤其是那些有“重复梦境”的患者。
一天傍晚,诊所快关门时,前台送来一份档案。
患者姓名:沈倦。
林晚手里的钢笔掉在了地上。
她冲进诊疗室。对面坐着的男人,穿着得体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温文尔雅。
“你好,林医生。”男人微笑着打招呼,“我最近总是做一个梦,梦见自己死了很多次。”
林晚死死盯着他的脖子。那里光滑平整,没有勒痕,也没有腐烂。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沈倦。”男人回答。
“你……记得我吗?”
男人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然后歉疚地摇摇头:“抱歉,我应该认识您吗?”
林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回来了。但不是那个守门人沈倦,也不是那个愿意为她去死的沈倦。
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男人看她脸色苍白,关切地问:“林医生,您没事吧?”
林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没事。”她重新挂上职业性的微笑,“我们聊聊你的梦吧。”
诊疗室的窗帘被风吹起,阳光洒进来,照在男人的侧脸上。
林晚看着他,突然明白了这场轮回真正的残酷之处。
并不是死亡。
而是当你终于用生命换来对方的生,却发现,他早已忘了你。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