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醒过来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
不对，不是"感觉"，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违和感。床垫的凹陷深度不对，被子裹在身上的面积不对，连呼吸时胸腔起伏的方式都不对。
她睁开眼睛。
天花板的高度变了——不，是她的视线位置变了。原本四十厘米的垂直距离，现在至少缩了十厘米。
她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
手。她的手。
白的，而且是那种没晒过太阳的、带了点透光的白。手指修长但不骨感，指甲圆圆的，指节处还有浅浅的窝。这不属于一个加班加到腱鞘炎发作的二十二岁社畜。
这是一双小女孩的手。
她盯着它们看了五秒，然后掐了一把自己的脸。
疼。确实疼。但摸上去的触感滑嫩嫩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下巴线条没了，骨骼感跑得干干净净，整张脸的轮廓柔和得像用水彩笔勾勒出来的。
她翻下床，脚踩到地板上的时候又发现一件事——她的腿变短了。准确说，整个人都缩水了。原本一米七五的身高，现在能不能摸到一米五都是个问题。
房间里有一面挂在墙上的穿衣镜。她走过去，踮着脚才看到完整的脸。
镜子里的女孩大概十岁出头，黑色长发散在肩上，眼睛又圆又亮，带着刚睡醒的水汽。嘴唇小小的，微微嘟着，看起来像那种老师会忍不住塞糖果的类型。
她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变成了女的——摸到那双手的时候她已经接受了百分之六十。她愣住的原因是——
这小姑娘挺好看的。
等等。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我操。"她张嘴骂了一句，声音清脆得像嚼碎了一块冰糖。然后立刻闭嘴——这个声音也好听过头了吧？！
她捏着自己的脸，确认没有假皮。又扯了扯头发，确认不是假发。又低头确认了一下——好吧，确实是女孩子该有的身材，虽然因为年龄小还没完全发育，但该有的轮廓都有了。
一个二十二岁的社畜，男，在睡了一觉之后，变成了一个……
她转头看向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份大学录取通知书和一张学生证。录取通知书上印着某个本地大学的名字，学生证上的照片是她现在的脸——姓名：默晓晓，年龄：18岁，院系：文学院。
她盯着学生证看了好一会儿。
十八岁。外表十岁。大学生。
合理吗？
非常不合理。
"宿主确认完成。身份核验通过。系统已绑定，正在初始化……"
一个声音凭空出现在脑海里。机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手机语音助手读了一行代码。
"界面加载中……加载完成。"
一个半透明的面板悬浮在视野右侧，底色浅蓝，文字白色，排版简约得像某个大厂的UI设计。上面写着：
【系统：性别重置·已执行】
【宿主：默晓晓（现）】
【状态：健康】
【新手任务：请在30分钟内，前往楼下便利店，购买一瓶可口可乐。】
晓晓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第一遍：它在说什么？第二遍：它让她买可乐？第三遍：为什么任务是买可乐？！
"系统，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她往床沿一坐，两条腿悬空晃荡，"我现在是一个莫名其妙变成女孩子的人，你难道不该给一个'了解现状'或者'恢复原状'的任务吗？买可乐是什么鬼？"
"您属于B级优先回收序列。新手任务已发布。倒计时：29分47秒。"
她愣了一下。"回收序列？回收什么？谁在回收？"
"更多信息请在任务完成后解锁。倒计时：29分32秒。"
"你把话说完会死是吧？"
"系统不执行娱乐功能。"
"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我为什么变成女的了？"
"性别重置已完成。更多信息请在任务完成后解锁。"
"好，那我还有个问题。"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指着镜子里那张萝莉脸，"我叫什么？"
"默晓晓。"
"原来叫这个名字？"她皱眉，"我本来叫什么？"
"原身份资料已封存。更多信息请在任务完成后解锁。"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记得自己叫……叫什么来着？突然想不起来了。奇怪，她明明记得自己是二十二岁上班族，但自己的名字却记不清了。是睡迷糊了还是系统的副作用？
算了，先不管这个。
"行，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她伸出食指指着天花板，"这个'性别重置'，是把我从男的变成女的，还是——"
"性别重置已完成。倒计时：28分52秒。"
"……你把我的话打断了是吧？你是故意的吧？！"
系统不说话了。
晓晓盯着面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打开衣柜。衣柜里的衣服不多，几件T恤、一条牛仔裤、一件薄外套，尺寸全是适合小女孩的。应该是有人提前准备好的——或者说，这个世界为她准备好的。
她套上T恤和牛仔裤，大小刚刚好。门边的鞋柜里，最大的鞋是37码，她的脚穿着刚好。
"连鞋码都准备好了？"她嘟囔了一句，心里那股违和感越来越重。
换好衣服，她走到窗户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楼下是小区的街道，白天人不多。斜对面有一家便利店，亮着白光招牌。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手指夹着烟，正低着头看手机。他脚边已经有四五个烟头，但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急，目光偶尔抬起，隔着马路像是在往她这栋楼看。
她没来由地多看了他两眼。可能是他站的位置——斜对着便利店门口，但不进去，也不走，就杵在那儿抽烟。太闲。
"想多了。"她放下窗帘，转身走向门口，"我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去确认这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买个可乐，看看有没有别的人，看看系统是不是真的存在。"
手搭上门的把手。
"系统，我出门了。"
"任务倒计时中，25分11秒。请尽快完成。"
"知道了知道了。"她小声嘟囔，"我都不知道你在急什么，我又不会跑。"
她拧开门把手，走廊里的风涌进来，带着一丝潮气和消毒水的味道。走出去，反手带上房门。
楼道很安静。没人。
她沿着楼梯往下走——不是不想坐电梯，而是想多走几步确认这具身体的步态和平衡。六楼，五楼，四楼，呼吸微微加快，但腿不酸。体力比想象中好。
三楼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说起来……她记得自己住六楼，房租一千二，通勤一小时，有个看不惯她的主管叫——叫什么来着？又忘了。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慌乱。就好像那些记忆本来就该是模糊的，像一个翻遍手机也想不起来的旧同事的名字。
她抿了抿嘴，继续下楼。
一楼大厅，推开单元门。外面的天空有点阴，但不冷。路边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便利店的白招牌在五十米外明晃晃地亮着。
路上没什么人。偶尔一辆电动车从身边骑过，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多看她一眼。
也是，谁会注意一个出门买可乐的小女孩呢。
这个念头闪过去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小女孩。
他们看她的眼神，完全就是一个路人对一个小女孩的眼神，没有意外，没有困惑，没有"这不是个成年男的吗"。就好像她本来就这样。就好像这个世界，本来就觉得她是女孩子。
那阵违和感又涌上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但她没来得及细想，因为已经站在了便利店门口。自动门感应到她，发出"滴"的一声，往两边滑开。暖气混着便利店特有的气味涌出来——关东煮的酱汁味、冷柜的凉气、烤肠机的油香。
她抬脚，迈进了门槛。
———
晚上回到房间，晓晓坐在书桌前，翻开一本全新的笔记本。
扉页上，她写下了一行字：
「晓晓观察日记——防止被人发现我不是原来的那个她。」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很久。她想了想，在第一页正文开头写道：
「第1天。今天发现的事：出小区门的方向，跟我记忆中是反的。我记得出门该往左走才能到大路，但实际上是往右。可能是我记错了。也可能不是。再观察几天。」
她合上日记本，手指在扉页上多停了片刻，才把本子塞进抽屉最底层。
告诉自己：再观察一周。如果还发现不对劲，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