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庭闻语・寒怨隐街巷,孤魂缠冷巷
夜色彻底浸透浮世大地,圆月悬于墨色天穹,清辉洒落人间,将渡缘堂的小院镀上一层薄霜。
石桌之上茶雾渐散,两杯残茶微凉,晚风卷着零落桂瓣,轻轻落在青石地面,静谧的庭院里,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与远处偶尔传来的街巷风声。
沈渡指尖摩挲着白瓷杯壁,方才应允苏长念的那句 “好”,依旧在心底回荡。九世羁绊,千年契约,宿命枷锁层层缠绕,从前他只觉渡灵人的宿命是孤身前行,引渡众生,却从未想过,冥冥之中,早有一人,为他背负了所有离别与孤寂。
苏长念静静坐在对面,月华落在她眉间朱砂,艳而不妖,清冷的眉眼间卸下了所有疏离,只剩下沉淀岁月的柔软。她不急着逼他回忆全部前尘,只要这一世他愿意放下隔阂,容许她留在身边,便足矣。
就在这份岁月静好悄然蔓延之时,沈渡的渡灵眼骤然泛起一阵温热的灼感。
细微、阴寒、裹挟着浓烈的悲戚与不甘的怨念,自城西老巷的方向缓缓飘荡而来,阴冷的气息穿透夜色,越过街巷草木,隐隐缠向渡缘堂。
不同于桂妖那般温顺草木执念,这缕怨气冰冷刺骨,带着生人勿近的死寂,是困在人间无**回的孤魂执念。
“有亡魂作祟。” 沈渡瞬间收敛闲散心绪,周身温润气质一转,渡灵人的清明与警觉尽数浮现,“怨气厚重,郁结日久,并非一朝一夕形成,应当是被困在老城区街巷多年,无法超脱。”
苏长念抬眸,眸光微冷,九尾妖力悄然在周身流转,化作一层柔和屏障,隔绝外界阴寒怨气的侵扰。她活了九百年,对亡魂怨力的感知远超常人,只一瞬便辨出对方的处境。
“是惨死孤魂,无亲无故,无碑无冢。”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冽,“旧城区拆迁改造,断了他最后一点栖身之地,执念加剧,怨气滋生,徘徊街巷,惊扰路人。”
浮世学院周边的老街区近年持续翻新,老旧民居拆除,街巷改造,无数扎根在此的旧魂、精怪被迫流离失所,无处可去。草木生灵尚有方寸之地可寻,无依无靠的孤魂,只能在断壁残垣之间苦苦挣扎,久而久之,执念成怨,扰乱一方安宁。
“渡缘堂本就为引渡执念而生,既然怨气寻来,便是缘分。” 沈渡起身,整理好衣摆,眼底悲悯不改,“今夜便去一趟城西老巷,查清亡魂过往,了结他的执念,送他入轮回。”
“我与你同去。” 苏长念随即起身,鸦青色裙摆随风轻扬,“深夜街巷阴气厚重,孤魂怨气郁结,你神魂尚未完全稳固,独自前往太过凶险。有我在,可护你周全,亦可压制失控怨力。”
九百年间,她见过无数孤魂野鬼,引渡亡魂的手段,不比渡灵人逊色分毫。
二人并肩走出渡缘堂,木门轻掩,昏黄灯火留在院内,隔绝了世间寒凉。
月色清冷,长街寂静,零星路灯昏沉微弱,拉长两人的身影。一路向西,远离学院的人间烟火,越靠近老旧街巷,空气愈发阴冷,草木枯萎,灵气稀薄,浓重的阴煞之气扑面而来。
断墙残垣交错林立,废弃老屋破败不堪,墙皮脱落,荒草丛生,拆迁留下的废墟满目荒凉。
破碎的砖瓦、腐朽的木梁、散落的旧物,处处残留着岁月的破败感,也藏着那只孤魂最深的遗憾。
沈渡渡灵眼全开,清浅白光覆上眼眸,穿透层层阴雾,清晰看见巷子深处,蜷缩着一道单薄透明的少年亡魂。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模样,衣衫破旧,身形单薄,浑身缠绕灰黑色怨气,蜷缩在老旧巷子的墙角,双手紧紧抱住膝盖,浑身发抖,眼底是化不开的惶恐与无助。
他没有伤人之心,只是太过恐惧,太过孤单,被时代与世事遗弃,只能困在这片残破故土,日复一日,无处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