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的时候,身边站着四个女人。
如果只看画面,那大概会像什么青春番的最终回。夜色,雨幕,实验楼顶层,风把几个人的校服和长发吹得乱七八糟,灯光从楼道里漏出来,把她们一个个照得漂亮得不像话。
可惜,我当时已经快被血呛死了。
“江澈,你别怪我。”
第一个开口的是林晚。
临海第七区第一学园的学生会长,公认白月光,老师眼里的完美女生,男生做梦都想被她多看一眼的那种人。
她蹲在我面前,连眼圈都是红的。
如果不是我胸口上还插着她递过来的那把刀,我差点就信了。
“你知道的。”她轻声说,“你活着,事情就压不住。”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
刀捅得很正。
真他妈专业。
我想骂她,可一张嘴先咳出一口血。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到她白得过分的手背上。林晚手指轻轻一颤,居然还知道躲。
旁边传来冷冷的一声。
“废话太多了。”
顾妄音抱着木刀站在那儿,校服外套没扣,黑发被风吹得贴在脸边,整个人冷得像把刚从冰里拔出来的刀。剑道部部长,战力怪物,全年级最不好惹的人。
她看着我,眼神一点波动都没有。
“要么补刀,要么让开。”
我看着她,忽然想笑。
前天晚上,这女人还把我堵在训练馆后门,说她最近总梦见我死,问我会不会害怕。
我当时怎么回答来着?
哦,我说,我命硬。
现在看来,命硬个屁。
“别这么凶嘛。”
第三道声音插进来,软得发甜。
苏栀站在林晚身后,抱着胳膊,病弱到像风一吹就能倒。她唇色本来就浅,被顶楼的冷光一照,更显得整个人像一张白纸。谁见了都会先起保护欲。
前提是,别看她手里那个正在闪红光的起爆器。
“他都这样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她笑着歪了歪头,“江澈学长,你说对吧?”
我盯着她,胸口痛得厉害,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原来如此。
原来前世我一直没弄明白的最后一环,是她。
最早靠近我的是她。
最后站在这儿送我上路的,还是她。
站得最远的是洛绯。
她靠着门边,嘴里叼着棒棒糖,懒洋洋地看戏,像这一切都跟她无关。可我知道,今晚实验楼的监控是她黑掉的,我被引到顶楼的消息也是她放出去的。
她是全校最有名的情报贩子。
谁出的价高,她就替谁办事。
“都看我干嘛?”洛绯摊了摊手,“我只是个技术人员。真要说,江澈,你得怪自己太招女人喜欢。”
我这次真笑出来了。
笑得一咳又是一口血。
“喜欢?”
我声音哑得厉害,连自己听着都难听。
“你们这帮疯子……管这叫喜欢?”
林晚安静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个已经没法留下的麻烦。
“是你先不听话的。”她说。
“我们本来想让你活得久一点。”
这句话比刀还恶心。
我低着头喘了两口,忽然觉得挺没劲。
这一年我替她们挡过刀,跑过腿,查过人,背过锅。学生会的脏活我沾过,剑道部的麻烦我平过,苏栀那些说不出口的小秘密我也帮她压过,连洛绯的黑活我都替她背过一次嫌疑。
结果她们就是这么谢我的。
挺好。
起码死前看明白了。
“江澈。”
林晚低下头,声音更轻了。
“把核心钥匙交出来,我让你死得轻松一点。”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
怪不得。
怪不得这帮女人今晚会一起站在这儿。
不是为了情,也不是为了恨。
是为了那把能打开“心象刻印主机”的核心钥匙。
全校都以为钥匙在失踪的研究员手里。
只有她们知道,在我这儿。
“你做梦。”我咧了咧嘴。
林晚脸上的温柔终于淡了一点。
顾妄音已经不耐烦地上前一步。
苏栀也按下了起爆器的一半。
洛绯把嘴里的糖咬碎,偏过头看了眼楼下,像在确认时间。
我知道我活不成了。
可活不成归活不成,我也没打算让她们好受。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手,把藏在袖口里的金属片狠狠扎进自己掌心。
下一秒,原本被我压住的刻印回路,彻底暴走。
整栋实验楼的警报都响了。
红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风里一下全是刺耳的鸣响。
四个女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江澈,你疯了?”林晚终于失声。
我靠着墙,一边咳血一边笑。
“不是想要钥匙吗?”
“下去捡啊。”
我把胸口那把刀直接拔了出来。
血一下喷出来。
苏栀尖叫了一声,顾妄音也终于变了脸色。
可已经晚了。
我反手把染血的核心钥匙砸向楼外。
然后整个人往后倒进了暴走的回路光里。
最后一眼,我看见林晚扑过来,脸白得像纸。
看见顾妄音第一次喊我名字。
看见苏栀手里的起爆器掉在地上。
看见洛绯终于不笑了。
真好。
原来你们也会怕。
……
“江澈。”
“江澈,醒醒。”
有人在踢我椅子。
我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阳光从窗外灌进来,黑板上的粉笔字还写着“刻印理论基础测验”,讲台上老师正用课本敲桌面,全班哄笑成一片。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没有刀。
没有血。
只有完整的校服衬衫,和一颗快跳炸的心脏。
我怔了两秒,忽然听见前排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林晚回过头,冲我弯了弯眼睛。
温柔,干净,像个梦。
“江澈。”她说,“你又睡着了。”
我看着她那张脸,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