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诺不知道怎么就在林青青的怀里。
等她回过神来，整个人已经缩在那清瘦却稳当的怀抱中，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冷香。
剑光破空，狂风猎猎，她下意识往林青青怀里又缩了缩，将脸埋进那片温热的衣襟，好避开急速飞行时迎面刮来的厉风。
不愧是剑宗老祖，御剑而行快得惊人，连风都被甩在身后嘶鸣。
“诺诺。”林青青忽然低下头，唇瓣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不去和你的伙伴告个别么？”
暖息拂过耳畔，一阵酥麻顺着耳根蔓延开来。
林诺轻轻打了个颤，像一只被挠到软处的猫。
“好姐姐，”她抬起眼，睫羽微颤，语气里夹着三分嗔怪七分委屈，“莫不是说她？”
“嗯”
林诺幽幽叹了口气，垂眸绞着指尖，一副提起那名字都嫌多余的模样：“唉，好姐姐不要打趣我了。我与她关系本就不好，和她告什么别？她见了我烦，我见了她也烦，倒不如两不相扰，各自清净。”
她说的是她的青梅竹马——沈梦灵。
那是个同她针尖对麦芒的人物，两人凑在一起便没消停过。
林青青沉默了一瞬，旋即手臂收紧，将她往怀里又摁了摁，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那便好”
林诺被她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悄悄弯了弯唇角。
路还很长。剑光仍在云海间疾驰，林诺索性打开系统，细细琢磨起来。
这个绿茶系统，从她降生的那一刻起便伴其左右。
系统傍身，果然是对穿越之人的标配——她在心底感慨过无数回了。
如今她的绿茶点已积攒到四百点，比解锁修仙加点面板所需的三百五十点还高出五十。
这四百点，是整整十六年辛辛苦苦、一句一句茶言茶语攒下来的，每一分都有来处，每一分都浸着忍气吞声的委屈。
林诺咬了咬牙，将三百五十点尽数投入。
系统界面光华一闪，原本灰暗上锁的修仙面板，缓缓亮了起来。
修为——练气三层（0/2注:两点升一层）
功法——冰清玉洁初期（0/2注:两点升一期）
面板很简单，一看就懂。
一股难言的高兴直冲天灵盖。
她攥紧了林青青的衣襟，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我，林诺！终于不用唯唯诺诺做人了。
———
剑光横贯长空，如白虹贯日，直直落在剑宗山门之前。
守门弟子先是一愣，待看清那收剑入鞘的身影时，脸上的倦色霎时化作狂喜，扯着嗓子朝山门内喊道：“师祖回来了——！师祖回来了——！”
这一声如同石子投入沸水，整座剑宗刹那间炸开了锅。
无数剑光自各峰腾起，弟子们蜂拥而出，齐齐涌向山门。
人人面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有长老御剑而至，落地时竟踉跄了一步，眼眶泛红，颤声道：“师祖，您一去十年，我等……我等……”
林青青立于山门之前，衣袂翻飞，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清模样，只微微颔首。
然而众人的目光很快便被她身旁那个怯生生缩着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那是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生得一副极温婉的江南面孔，此刻正半躲在林青青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惶惶不安的眼睛。
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柔柔弱弱的气息，修为更是低得惊人——练气三层，在剑宗里怕是连洒扫的外门弟子都不如。
“师祖，这位是……？”有弟子大着胆子问。
林青青尚未开口，林诺便往她身后又缩了半寸，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她的袖角，那姿态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兔子。
“她叫林诺，”林青青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耳中，“是我在凡间的妹妹。从今日起，她便留在剑宗。”
满场哗然。师祖的妹妹？这个练气三层的凡人？
更让人震惊的还在后头。
林青青顿了一顿，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我要收她为徒。”
此言一出，满场鸦雀无声。
剑宗师祖亲自收徒，这是何等殊荣，可这少女的资质——
“好姐姐，这……这怎么使得？”
不等旁人反应，林诺自己先开了口。
她仰起脸望向林青青，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声音细得像一缕烟：“我一个练气三层的废人，连给剑宗的外门弟子提鞋都不配，哪里敢做姐姐的徒弟？姐姐疼我，我是知道的，可我不能让姐姐在宗门里落个笑话。姐姐还是……还是随便给我找个地方住下便好，我绝不添乱的。”
她说着，声音便哽住了，低下头去绞着衣角，肩膀微微颤抖。
这番话说得又软又委屈，在场不少弟子心头一酸，方才那股质疑的心思竟淡了几分。
有人甚至生出几分怜惜来：这小姑娘倒有自知之明，并不仗着师祖的宠爱骄纵。
林青青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忽然一道清亮的声音自人群后方传来——
“师姐，此事万万不可。”
人群自动分开，一位身着玄青长袍的女孩稳步走来。
她看上去二十多岁岁，容貌清丽，眉宇间一边柔弱，正是林青青的师妹——柳玄音。
“师姐乃剑宗师祖，收徒之事关乎宗门传承，岂能儿戏？”柳玄音的目光落在林诺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这丫头不过练气三层，资质平庸至极，莫说做师姐的弟子，便是入我剑宗做个外门洒扫都勉强。师姐若真为她好，不如让她从杂役做起，慢慢打磨便是，何必强收为徒，坏了宗门规矩？”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字字都在理上。周围弟子虽不敢出声附和，却也有不少暗暗点头。
“这位长老说得对……我原是不配的。”她抬起头，眼圈微红，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姐姐，你就听这位长老的吧。我本就该从最底下做起，不该叫姐姐为难。我虽是废物，可我也知道好歹，从不贪图不该是自己的东西。”
她这话说得极巧妙——字面上是在认同柳玄音，却偏偏用了“从不贪图不该是自己的东西”这句。
落在旁人耳中，倒像是柳玄音在质疑她的人品、说她贪图攀附似的。
柳玄音自然也听出了弦外之音，眉头一皱。
林诺却不等她反驳，又转向林青青，声音更低了些，像是在说悄悄话，却又偏偏能让周围人都听见：“好姐姐，你别为了我同这位长老置气。她定是极关心你的，才会这样着急。只是……只是我不知道，她既是姐姐的师妹，为何对姐姐的性子一点不解？姐姐做事，自然有姐姐的道理，哪一样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这样当众驳姐姐的面子，我看了心里好生难过……姐姐在外面这些年，究竟有没有人真正懂你？”
这番话一出，柳玄音的脸色登时变了。
看似软绵绵的一段话，实则暗藏机锋。
先点出柳玄音“当众驳面子”是不给林青青留体面，再暗示她身为师妹却“不懂师姐的性子”是不称职，最后落在一个“有没有人真正懂你”上，直接把柳玄音划到了“不懂姐姐”的那一边。
剑宗众弟子面面相觑。
林青青却忽然开口了，声音依旧冷清如霜：“够了。我收徒之事，是我自己的决定，不必再议。”
柳玄音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只深深看了林诺一眼，拂袖退到一旁。
林诺连忙拽住林青青的衣袖，连连摆手，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姐姐，不可为了我伤了同门的情分！我不做徒弟也没关系的，真的……只要能跟在姐姐身边，做什么我都愿意。”
林青青只是抬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后脑，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不容置喙：“明日举行收徒之礼。都散了吧。”
说罢，牵着林诺径自往后山而去。
人群缓缓散开，只留下低低的议论声。
柳玄音站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盯着那两个远去的背影——一个清冷如霜，一个柔弱如柳——半晌，才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林诺乖乖跟在林青青身侧，低头走着，小脸上挂着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仿佛还没从方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然而她没有抬头。
若是有人从下方望去，便会看见，那双垂下的眼眸里正亮着幽幽的光，唇角抿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
【绿茶点 +30】
面板上跳出一行小字。
林诺悄悄瞥了一眼，在心底盘算了一下，满意地将系统界面收回。
果然，新地方新茶香，剑宗的韭菜，长得倒是挺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