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中借钱!抓住那最富的一面,两年半赚钱!又一次轮回的考验!再借我十年!又一次穷鬼的敷衍!”
……
蓝牙耳机里传来某个穷疯了发癫作者的歌曲。
炎夏国的晚上八点,马乐格亚格必市的天空被霓虹灯染成一种病态的紫红色。
陈昱站在“星辰王冠”国际会议厅的鎏金大门旁,觉得自己的腰快断了。
租来的西装裤腿短了半寸,露出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帮。
衬衫领口勒得他喘不过气——不是尺寸问题,是那根地摊上十五块钱买来的领带,被他系成了上吊绳的样式。
“微笑,陈昱,微笑。”他对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墙面挤出一个表情,嘴角肌肉在抽搐,“你可是五星级酒店的门面,不是门神。”
虽然是临时招来的兼职!
又一辆加长轿车停在红毯尽头。
车门打开,先伸出来的是一只锃亮的牛津鞋,鞋底干净得能在上面做外科手术。
接着是裁剪合体的西装裤腿,最后才是整个人——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那块表的价格,够陈昱交四年学费再加三年房租。
男人挽着女伴的手走过红毯。
女伴穿着银色晚礼服,裙摆拖地,每走一步,高跟鞋的细跟都精准地踩在大理石接缝的正中央。
她经过陈昱身边时,带来一阵混合着香水、发胶和“我很有钱”气味的微风。
陈昱保持着僵硬的笑容,微微躬身:“晚上好,先生,夫人,会议厅在您的左手边。”
男人根本没看他,径直走了进去。
倒是那位女士,在经过时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轻,像扫过一件家具,一件摆设,一个会说话的立牌。
两秒半后,她已经忘了他的存在。
陈昱等他们走远,才让笑容垮下来。
“穿得人模狗样,”他不敢大声,只能小声嘟囔,“说不定还没我洗脚城会员卡等级高。”
虽然在洗脚城他也是打工的!但是!好吧没有但是!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
他迅速环顾四周——主管不在,门口就他一个人——然后摸出那台屏幕有裂痕的国产机。
指纹解锁,短信界面弹出来:
【蓝胖胖兼职平台:您于7月15日承接的“星辰王冠会议引导员”职位,尾款5000炎夏币已结算!扣除平台服务费及税费后,实际到账4800炎夏币!款项将在24小时内转入您的绑定账户!感谢您的辛勤工作,期待下次合作。】
陈昱盯着那串数字,大脑开始自动运算。
房租水电费1000多——这个一线城市的城中村那个十平米单间,月底到期,房东昨天还在催。
伙食费300——其中还有泡面,不是桶装的,主要是批发市场最便宜的那种,一箱二十四袋,能吃半个月。
网费手机费等250——没有网他活不下去,尤其是看小说的时候
交通费……学校不远,明天开始走路去学校可以锻炼身体。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计算器应用。
4800减1000减250减300……
“3250。”陈昱盯着结果,沉默了三秒,“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点钱,如果是还了借贷的话!应该能撑到下个月兼职发薪日。
最重要的是自己无父无母,什么都得靠自己打拼!别人好歹还有遗产!
自己连毛都没有!
他得再找活干,送外卖、发传单、去快递分拣中心夜班——什么都行,只要给钱。
如果不是怕夜店遇到五六十岁的富婆,他都想去做夜场男模了!
毕竟他可还是个靓仔一个!
“陈昱!”
尖锐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陈昱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迅速熟练的塞回裤兜,转身,脸上重新挂起职业微笑:“王主管。”
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酒店管理层统一的深蓝色套装,头发盘得像个鸟巢。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像秒针在倒计时。
“站直!”她停在陈昱面前,上下打量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这领带怎么回事?系得跟红领巾似的。”
“对不起,主管,我……”
“还有这裤子!”女人指着他的脚踝,“我们酒店的标准是裤脚刚好盖住鞋面,你这算什么?七分裤?时尚?”
陈昱低头看了看。
确实,裤腿短了,露出那双洗得发灰的袜子。
他昨天在二手市场花八十块钱买的这身西装,尺码本来就不对,但他没得选——酒店规定,引导员必须穿正装。
“对不起,我明天一定……”
“没有明天了。”主管打断他,声音压低,但更尖锐了,“今晚是国际企业家峰会,来的都是大人物。”
“你看看你,从头到脚,哪一点符合‘星辰王冠’的标准?”
陈昱没说话,只是把腰挺得更直了些。
“微笑要自然,要真诚,要让客人感受到我们的热情。”
主管示范性地咧开嘴,露出八颗牙齿——那笑容假得让陈昱想吐,“你是门面,懂吗?门面!客人走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
“你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酒店改成殡仪馆了。”
“……是,主管。”
“声音大点!没吃饭吗?”
“是!主管!”陈昱提高音量。
主管这才稍微满意,又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向会议厅。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补了一句:“今晚站到十点,结束后把门口的签到台收拾干净!别想提前溜,我会检查的。”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陈昱等到她完全消失在门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靠在冰凉的大理石墙面上,感觉西装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块。
出来工作就是这样的,没有家世和背景!就得忍!不然生活的生活费就没了!
唉!如果不是大学费用的话!自己每个月赚的钱也够了!
整顿职场?
那玩意还是让其他头铁有家世的人去吧!
他可不想失去工作机会!
哪怕只是兼职,要知道找个高薪兼职对他来说不容易了!
很多小群演兼职只有八十块呢!当然了也有高一点的要一百块两百块!不过要求当然就更多了。
大部分兼职都是一样,被中介吃了一部分,到了手里就只有一部分了。
又有一批客人到了。
他重新挺直腰板,挤出那个“自然又真诚”的笑容。
“晚上好,先生!会议厅在您的左手边。”
“晚上好,女士,需要我为您引路吗?”
“这边请,小心台阶。”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
陈昱看着墙上的古董钟,时针指向九点。
会议厅里隐约传出演讲声、掌声、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门缝里飘出食物的香气——烤牛排、松露、鹅肝,还有他叫不出名字的甜点味道。
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晚上六点,他在员工食堂吃了一份盒饭:米饭、水煮白菜、两片薄得像纸一样的红烧肉(应该是红烧肉吧,反正挺难吃的)!那点能量,早就在这三小时的站立中消耗殆尽了。
“等我有钱了,”陈昱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里恶狠狠地想,“我也要在这里面吃一顿!不,吃十顿!把最贵的菜全点一遍,吃一口,扔一口!对,就这么干。”
然后他想起银行卡余额,又蔫了。
九点半,会议结束的预铃响起。
客人们开始陆陆续续走出来。
一个个红光满面,有的还在热烈讨论着什么“并购”“IPO”“市场份额”,有的已经醉醺醺的,被女伴搀扶着。
陈昱保持着微笑,一遍遍鞠躬:“请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下次?”一个秃顶男人从他面前走过,醉眼朦胧地拍了拍他的肩,“小伙子,你们这酒店不错,就是WiFi慢了点儿!下回我让秘书联系你们老总,给你们捐套设备……”
“感谢您的厚爱。”陈昱笑得更灿烂了。
他可不相信这些喝醉了满嘴跑火车的话,但是表面上还是要保持官方笑容的。
等最后一批客人离开,时针已经指向九点四十五。
主管从会议厅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核对什么。
她抬头看到陈昱还站在那儿,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行了,你可以下班了!记得把签到台收拾了,桌椅搬回仓库,桌布送去洗衣房!明早我来检查,要是有一点灰,扣你工资。”
“明白,主管。”
女人点点头,踩着高跟鞋走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嗡声。
陈昱走到签到台前。
那是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上面摆着鲜花、名牌、签到簿,还有几个没喝完的香槟杯。
他端起一个杯子,看着一个明显有口红印的杯底中,残留的金色液体。
知道这里没有监控,只犹豫了一秒。
然后一饮而尽。
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果香和酒精的微辣。
味道不错,比他上次在超市买的二十块钱一瓶的起泡酒好喝多了。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穷鬼,想要吃到较贵的食物,还真的只有在收拾残羹剩饭的时候有可能。
当然了,残羹剩饭也得挑着是美女的位置,这里能进来的基本上都是美女秘书或者女伴陪同的,他可不想吃男人的残留物。
想想就完全不能接受啊!
他把杯子放下,开始收拾。
桌椅很重,但他早就习惯了。
一个人把长桌推到仓库,折叠椅叠好,桌布拆下来抱在怀里。
洗衣房在地下二层,他坐员工电梯下去,把桌布扔进待洗筐,签了字。
再回到一楼时,已经十点二十了。
酒店大堂空荡荡的,只有前台还有一个值班员工在打哈欠。
陈昱从侧门走出去,绕过正门那依然灯火辉煌的红毯区,走向员工通道。
夜风有点凉。
他站在后门的小巷里,点了根烟——最便宜的那种,五块钱一包。
火星在黑暗中明灭,烟雾被风吹散。
手机又震了一下。
银行到账短信:【您尾号3476的账户于23:07存入4800.00元,余额5112.37元。】
陈昱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吐出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明天,”他对自己说,“明天再去看看有没有错开时间,日结的活。”
员工卫生间在负一层,挨着洗衣房和储藏室。
和酒店大堂的奢华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实用主义”的冰冷:白色瓷砖地面,绿色隔板,节能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潮湿感。
但至少,这里干净。
而且有独立隔间。
陈昱推开最里面那间的门,反手锁上。
隔间很小,但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一个马桶,一个纸巾架,一个小小的置物台。
墙壁上贴着“请节约用水”的标语,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在马桶上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西装裤绷得太紧,勒得大腿难受。
他松了松皮带,整个人瘫在马桶靠背上,感觉脊椎骨在嘎吱作响。
“站了四个小时……”他揉着后腰,“妈的,这钱真不好赚。”
但不好赚也得赚。
他摸出手机,屏幕的裂痕在灯光下像蜘蛛网。
电量还剩32%,够他用一会儿。
没有WiFi——员工区域的网络要密码,他没权限——所以他只能看缓存好的小说。
点开阅读软件,书架里排满了各种网络小说。
《穿越成美女魔王,开局被勇者求婚》
他上周下载的,因为标题够猎奇。
点开,上次读到的章节进度自动加载。
陈昱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看。
小说的剧情很套路:男主前世是社畜,加班猝死后穿越成异世界的魔王,但没想到这个魔王是个绝世美女。
更没想到的是,前来讨伐的勇者看到她后,居然单膝跪地掏出了戒指。
“你愿意嫁给我吗?”勇者深情款款。
“可我是魔王啊!”书中男主变成的女主震惊。
“爱情不分种族!”勇者理直气壮。
然后就是各种误会、暧昧、修罗场。
魔王城的干部们一个个跳出来反对,人类王国的公主也来抢人,中间还穿插着打怪升级、收服小弟、发展魔王城经济的种田剧情。
陈昱一边看,一边忍不住笑出声。
“这作者脑洞真大,”他小声吐槽,“变成美女魔王还和勇者搞暧昧?那岂不是要上演‘我的勇者不可能这么可爱’?”
小说里正好写到一段亲密戏。
勇者把魔王堵在墙角,一手撑墙,经典的壁咚姿势。
两人距离只有十公分,呼吸可闻。
勇者说:“我知道你是魔王,我知道我们立场对立,但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然后就要亲上去。
陈昱看得起劲,下意识地憋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他突然愣住了。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这女主特么之前是男主啊!
特么的男主变成的女主啊!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那些文字、那些情节、那些描写,突然不再是单纯的娱乐,而是变成了一个尖锐的问题,直直刺进他的脑子:
如果……
如果这种事真的发生呢?
如果他,陈昱,20岁,男,爱好女,直得不能再直的钢铁直男——
也穿越了。
而且变成了美少女。
这个想法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来,瞬间浇灭了所有轻松和笑意。
陈昱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裤裆位置。
那里,是熟悉的轮廓,是陪伴了他二十年的好兄弟,是他作为男性的生理标志!
是他无数次在深夜自我安慰时的忠实伙伴!
是他洗澡时总会多花两分半钟仔细打理的部位!
是他偶尔会对着镜子自豪地说“尺寸还行”的自信来源。
但现在,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病毒一样在脑海里疯狂复制、扩散、变异。
如果穿越了……
如果变成女孩子了……
那这里……
会变成什么?
会消失?
我的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
会变成别的什么?
会……没有了?
“不……”陈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音节。
他猛地摇头,想把那可怕的画面甩出去。
但没用,想象力一旦开闸,就再也关不上了。
他仿佛看见自己站在某个异世界的河边,水里倒映出一张陌生的、属于美少女的脸。
大眼睛,长睫毛,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嘴唇。
皮肤白皙,头发柔顺,身材曲线玲珑。
然后他——不,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平坦的胸口变得隆起,柔软的弧度在衣料下若隐若现。
腰部纤细,臀部饱满,双腿修长。
而原本应该存在的那个部位……
空空如也。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构造,另一个器官,另一个他从未拥有、也无法理解的存在。
“不……不不不……”陈昱的声音在颤抖。
他想起小说里那些细节描写。
女主第一次来月经时的惊慌,穿内衣时的别扭,被男性目光注视时的不适,还有那些若有若无的、对勇者产生的、让她自己都恐惧的悸动。
如果那些发生在他身上……
如果他有一天,看着一个男人,心跳加速,脸颊发烫,双腿发软……
“呕——”
陈昱干呕了一声。
不是恶心同性恋,不是歧视跨性别,纯粹是——好吧自己就是对于男性同性恋反感!
甚至完全不想了解这个领域!
因为!
那不对。
那不是他。
那不是陈昱。
陈昱应该是早上被晨勃憋醒、看小电影用左手右手慢动作重播、看到美女会多看两眼、做梦都想着交女朋友的普通男性。
而不是一个会脸红、会害羞、会因为男人的一句话就小鹿乱撞的美少女。
“绝对不行。”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像在发毒誓,“我陈昱,就是饿死,从这马桶跳下去,也绝不接受性转!”
为了加强说服力,他狠狠握紧了拳头。
然后因为用力过猛,腹部一阵收缩。
“靠……”陈昱脸憋得通红。
人有三急,刚才看小说太入神,忘了正事。
现在情绪激动,肠胃也跟着抗议。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姿势,准备专心解决生理需求。
五分钟后。
陈昱长舒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他伸手去摸冲水按钮——马桶是智能的,侧边有一排触摸键,分别是“小冲”“大冲”“臀部清洗”“暖风烘干”等等。
他按下了“大冲”。
至于其他的功能!
算了吧!太可怕了!不知道谁发明出来的!
水流声响起,马桶内部开始旋转,漩涡形成,污物被卷入下水道。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
水流声突然停了。
不是渐渐停歇,是戛然而止,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陈昱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马桶内部。
水没有流下去。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倒映出卫生间天花板上的节能灯管。
但那倒影不太对——灯光在水里扭曲、扩散,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光晕中,似乎有别的什么东西在闪烁。
陈昱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眼花了。
他凑近了些。
水面倒影里,节能灯管的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星空?
深蓝色的背景,无数细碎的光点,银河般的丝带,还有几颗特别亮的星星,在缓缓旋转。
“什么鬼……”陈昱喃喃。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还是那根嗡嗡作响的节能灯管。
再低头看马桶——水面倒影里,星空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星云旋转的轨迹。
“漏水漏出幻觉了?”他皱眉,伸手想去按其他按钮,检查马桶是不是坏了。
但手指还没碰到触摸屏,异变发生了。
首先是声音。
卫生间里原本有的那些声音——节能灯的嗡嗡声、远处通风管的低鸣、他自己呼吸的窣窣声——全部消失了。
绝对的寂静。
接着是视觉。
隔间的绿色隔板开始扭曲。
不是物理上的弯曲,而是像水面倒影被石子打散那样,泛起一圈圈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隔板的颜色褪去,纹理模糊,边缘变得参差不齐,像老式电视的雪花屏。
然后是触觉。
陈昱感觉到,自己坐着的马桶圈,温度在变化。
从塑料的冰凉,变成一种温热的、柔软的、几乎像生物体表的触感。
他下意识想站起来,但臀部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死死固定在马桶圈上。
“卧槽?!”他用力一挣,没挣开,反而因为反作用力,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冲水箱上。
咚的一声闷响。
疼。
但也让他更清醒了——这不是梦。
他瞪大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都在继续崩坏。
瓷砖墙壁上出现裂纹,不是普通的裂缝,而是那种数码产品屏幕碎裂时特有的、呈放射状的黑色纹路。
纹路中,有细小的、像素化的光点在流动,像某种电子病毒在蔓延。
空气在震动。
不,是空间在震动。
陈昱看到,自己面前的那扇隔间门,开始从实体变成半透明,然后变成全透明,最后彻底消失。
门外的景象暴露出来——但那已经不是员工卫生间的走廊了。
那是一片纯白色的虚空。
没有墙壁,没有地面,没有天花板,没有方向,没有重力,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穷无尽、均匀分布的、柔和的白光。
“漏电了?!”陈昱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这酒店马桶质量这么差?!智能马桶还带漏电穿越功能的?!”
他想呼救,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他想摸手机,但手臂重得像灌了铅,抬不起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隔间的墙壁一片片剥落、分解、化成像素点,然后被吸入那片白色虚空。
看着脚下的瓷砖地面碎裂,露出底下同样白色的虚无。
看着头顶的节能灯管啪一声熄灭,然后灯管本身也像沙子一样溃散。
最后,只剩下他,和那个马桶。
不,连马桶也在变化。
陶瓷材质从边缘开始像素化,变成一个个小方块,小方块又分解成更小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沙雕,一点点消失。
陈昱感觉到,屁股底下的支撑在消失。
他低头,看到马桶圈已经透明得能看见下面的虚空,而他自己,正缓缓下沉。
“救——命——啊——!”
他终于喊出来了,但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只在他自己脑子里回荡。
下一刻,最后一点现实世界的痕迹也消失了。
整个卫生间,连同那一片建筑,都被吸入白色虚空。
陈昱感觉自己在下坠,又感觉自己在上升,感觉在旋转,又感觉静止不动。
方向感彻底混乱,时间感也一片模糊。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还活着——因为心脏在狂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然后,下坠感突然停止。
他悬浮在了纯白色的虚空中央。
身上还穿着那套不合身的西装,手里还攥着那台屏幕有裂痕的手机。
周围,什么都没有。
只有白。
寂静。
绝对的、彻底的、令人发疯的寂静。
陈昱悬浮在白色虚空中,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扔进牛奶杯里的灰尘。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他试着蹬腿,身体就慢悠悠地转了个圈;试着挥手,就像在水里游泳一样,能产生一点微不足道的推力,但推不动什么,因为根本没有参照物。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出来,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他自己能听到——很奇怪,这里明明没有空气,声音却还能产生,“我这是……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
他低头看自己。
西装还在,虽然皱巴巴的。
领带歪到了一边,鞋带松了,裤腿依然短一截。
手机还握在右手里,屏幕是黑的。
他按了下电源键,屏幕亮起。
锁屏壁纸是他从网上下载的风景图,一座雪山,山顶有阳光。
但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栏,是一个刺眼的红叉。
【无信号】
时间显示:00:00:00
日期显示:ERROR
电量倒是变得很满——100%,而且那个电池图标旁边,多了一个无限符号“∞”。
“什么意思?”陈昱皱眉,“无限电量?这破手机还有这功能?”
他试着划开屏幕,指纹解锁成功。
主界面出现,APP图标都在,但他不敢点——万一真没信号,点开那些需要联网的应用,也只是浪费电。
虽然显示无限电量,但谁知道是不是系统bug。
他退出主界面,想再看看时间,却发现时间那一栏又变了。
00:00:01
00:00:02
00:00:03
在走,但日期还是ERROR。
“所以时间在流动,但日期无效……”陈昱喃喃,“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话音未落,前方虚空突然有了变化。
白色背景中,浮现出一行发光文字。
不是屏幕上显示的那种,而是直接“写”在空间里的,每个字都由柔和的白光构成,边缘微微模糊,像某种全息投影。
文字是中文,楷体,工工整整:
【检测到同位体‘陈昱-β’遗留礼物】
陈昱愣住了。
同位体?
陈昱-β?
礼物?
还没等他想明白,文字下方又浮现出新的内容,像是系统提示在一行行加载:
【身份验证中……】
【DNA匹配……完成】
【灵魂波长吻合……完成】
【记忆碎片共鸣检测……完成】
【验证通过,遗产解封】
所有文字同时闪烁了一下,然后像烟雾一样散开,重组,变成了一段更长的、更像“人话”的段落。
而且这次,字体变了,变成了一种略显潦草的手写体,像是一个人随手写下的便签。
内容如下:
“嘿,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也掉进次元裂缝了。”
“别慌,虽然你现在可能正飘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白色空间里,怀疑自己是不是死了,或者疯了,或者两者都是。”
“但你没死,也没疯!你只是很‘幸运’地遇到了亿万分之一的概率——次元壁薄弱点崩塌,把你从你的世界扔进了虚空乱流。”
“不过,比起我当年直接掉进魔兽巢穴,你已经很走运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陈昱-β,你的平行世界同位体!简单说,就是‘另一个你’!我们在无数个平行世界中有无数个版本,你是其中之一,我也是其中之一。”
“我比你早来三年。”
“这三年里,我经历了很多事!具体就不废话了,反正概括起来就是:打怪、升级、捡装备、泡妞、被打、继续升级、继续泡妞——标准穿越者流程。”
“现在,我已经混成这个世界的‘规则级存在’了!就是那种,跺跺脚大陆震三震,打个喷嚏天气变三变,随便说句话都能被写成史诗传唱的级别。”
“不过嘛,高处不胜寒。”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已经没意思了!美女泡腻了,强敌打烦了,宝藏挖完了,连隐藏剧情都全通关了。”
“所以,我决定去更高维度的世界看看。”
“听说那边有更漂亮的妹子,更带劲的冒险,还有更高级的装备——比如能一键换装的圣衣,或者能变身美少女的魔法棒什么的。”
“总之,这个世界,我不玩了。”
“但毕竟经营了三年,攒了不少家当!扔了可惜,带走又麻烦——高维世界可能不兼容低维物品。”
“所以,留给你。”
“算是……平行世界的自己,给另一个自己的一点小礼物。”
“不用谢,毕竟帮你就是帮我自己——虽然严格来说你不是我,但四舍五入差不多。”
“哦对了,最后给你个忠告。”
“在给你的遗产里,有个‘数码核心’的选择!里面有很多选项,包括一堆美女数码兽——天女兽、妖女兽、莉莉丝兽之类的,长得好看,身材火辣,技能也炫酷。”
“但记得——”
“选暴龙兽。”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男人的浪漫,你不懂。”
“美女数码兽?呵,肤浅。”
“真正的男人,就该开高达,哦不,是开暴龙兽!钢之魂,热血,咆哮,用爪子撕碎一切,用火焰焚烧万物,这才是浪漫!”
“好了,时间到了!高维世界的通道要关了,我得走了。”
“最后一句:好好活着,别丢我们‘陈昱’的脸。”
“——陈昱-β,留于维度跃迁前最后一分钟。”
文字到此结束。
然后,所有光字同时闪烁,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白色虚空中。
留下陈昱一个人,张着嘴,瞪着眼,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台滚筒洗衣机,正在以最高转速疯狂旋转。
他花了整整两分半钟,才勉强消化了那段话里的信息量。
平行世界。
另一个自己。
早来三年。
规则级存在。
不玩了,去更高维度了。
留下遗产。
数码核心。
选暴龙兽。
男人的浪漫。
“………哈?”陈昱终于发出一个音节。
接着,更多的话从喉咙里涌出来:
“不是,等等,你他妈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哪个世界啊?!什么叫‘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啊?!有魔法吗?有斗气吗?有系统吗?有主线任务吗?!还有那个数码核心又是什么玩意儿啊?!”
“暴龙兽我知道,但美女数码兽是什么鬼?!你为什么那么笃定我会选美女啊?!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喂?!”
他对着虚空大吼。
但没有任何回应。
陈昱-β已经走了,去更高维度泡妞了,留下他一个人在这白茫茫的虚空里,对着一堆谜语般的遗言,一脸懵逼。
“β……”陈昱从牙缝里挤出那个代号,“我日你……”
脏话还没说完,眼前虚空再次变化。
这次,不是一个光屏,而是两个。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对称地悬浮在他面前,像游戏里的背包界面。
左边那个光屏,标题是:【一次性道具】。
下面整齐排列着三个图标,每个图标下方都有简短的文字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