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骨的剧痛,不是尖锐的一瞬,而是缓慢、绵长、一点点吞噬意识的钝痛,是意识彻底沉沦、坠入无边黑暗之前,唯一清晰、唯一刻骨的感知。
冰冷的短刃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刺入少年的腹腔,刀刃划破皮肉、刺穿脏腑的触感,清晰得令人发指。没有想象中的瞬间麻木,反而是滚烫温热的鲜血,顺着伤口疯狂喷涌而出,先是浸透贴身的衣物,布料黏在伤口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随后鲜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暗红血花,血腥味瞬间充斥着鼻腔,浓烈得让人窒息。
身后,被救下的小女孩缩在墙角,吓得浑身发抖,哭声压抑又颤抖,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满眼都是恐惧,那是少年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纯粹无措的脆弱。
眼前,持刀的人贩子脸上挂着狰狞又凶狠的笑,嘴角咧到耳根,眼神里满是杀红了眼的暴戾,嘴里还在骂着难听的脏话,嫌他多管闲事,嫌他坏了自己的生意。那张丑恶的脸,在少年渐渐涣散的视线里,一点点变得模糊、扭曲,最终化作一片昏暗。
少年想抬手,想摸摸小女孩的头,想安抚一句
“别怕,我保护你”
可浑身的力气都随着鲜血快速流失,四肢重得像灌了铅,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喉咙里涌上腥甜,鲜血堵在喉头,让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
“别……怕……”
这是他前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听觉、触觉、痛觉,所有感官都在快速消失,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吞没,没有痛苦,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剩下彻底的虚无。
少年以为,自己死了。
他以为死亡就是永恒的沉寂,是一切的终结,他从未奢望过轮回,更不曾料到,死亡不是终点,而是一场荒诞、残酷、又充满无尽孤寂的转生。
不知在黑暗里漂浮了多久,像是一瞬间,又像是漫长的几个世纪。
没有阴曹地府的阴冷阴风,没有传说中轮回转世的纯白光晕,没有奈何桥,没有孟婆汤,只有一片陌生到极致的夜空——深邃、辽阔、没有一丝光亮,空气中漂浮着无数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灵子,它们缓缓流转、闪烁,像是漫天散落的星尘,轻轻触碰在肌肤上,带着微弱的、奇异的暖意。
随后,意识回笼,感官复苏,只听见周围发出“嗡嗡”作响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熟悉的小巷,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陌生的…废墟?自己则是躺在地面上,身下是冰冷的土地和一些碎石,硌得肌肤生疼,而自己的身体,却发生了翻天覆地、难以置信的变化。
原本少年的高大身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娇小纤细、玲珑柔软的少女身躯。
身高堪堪一米五八,身形小巧却曲线饱满,肌肤莹白胜雪,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没有一丝瑕疵,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隐约看到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一头浓密柔顺的墨色长发,没有任何束缚,直直垂落下来,一直延伸到膝弯,发丝轻柔地贴在后背与肩头,触感丝滑冰凉。
他,不,此刻的她,微微抬手,看到的是一双纤细、小巧、白皙的少女手掌,指尖圆润,没有丝毫薄茧,干净得像从未沾染过世间尘埃。
微微偏头,脖颈间传来细腻的触感,眼尾天然带着一抹淡淡的绯红,平添了几分妖异的柔美,而最让她错愕、茫然、无措的,是自己的双眼——她能从周遭微弱的灵子反光中,看到自己的瞳孔,是深邃、冷艳、澄澈又疏离的酒红色。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像寒潭里的红宝石,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她是谁?
这里是哪里?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可想要回想过往,脑海里却只有一片混沌的浓雾。
前世的名字,想不起来;家人的样子,记不清;生活过的地方、熟悉的人和事,全都破碎成一片片无法拼接的光斑,模糊到极致,任凭她怎么用力去想,都抓不住丝毫完整的记忆。
唯独那段血染的记忆,清晰得刻骨铭心——
冰冷的刀刃、喷涌的鲜血、小女孩的哭声、人贩子的狞笑、自己用尽生命守护他人的决绝,还有深入骨髓、刻进灵魂的不能伤害无辜的执念,清清楚楚,从未模糊。
那是她灵魂的根,是她即便转生、即便失去所有记忆,也绝不会违背的本心。
而就在她茫然无措、试图接受这荒诞的一切时,一缕微弱的阳光,从远处的楼宇缝隙中穿透而来,轻轻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只是一瞬。
只是极其微弱的一缕阳光。
严重的不适感,瞬间从手背炸开,疯狂蔓延至全身!
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狠狠扎进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灵脉,原本温和的日光,对她而言竟是比前世的刀伤还要恐怖的折磨!体内刚刚苏醒、还未完全掌控的灵力,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开始疯狂暴跌、飞速流失,四肢百骸酸软无力,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原本坐着的身子,瞬间软倒在地,连支撑着坐起来都很难做到。
好疼……
好可怕……
阳光好可怕……
心底莫名涌出浓烈的、无法抑制的恐惧,那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畏惧——日光会让她变弱,会让她难受,会让她毫无反抗之力,会让她很没有安全感,会让她像前世临死前那样,弱小、无助、任人宰割。
她终于明白,这具全新的身躯、这份全新的身份,带给她的不止是新生,还有永世无法摆脱的血族诅咒。
她是精灵,更是被光明厌弃的血灵。
日光,是她的天敌,是她的绝罚。
从这一刻起,她彻底明白了,只有黑夜,只有无边的永夜,才是属于她的天地,才是她能安心立足的地方。
不久后,远处夜空里骤然传来的引擎轰鸣,瞬间撕碎了这里的寂静,也将她刚稳住的心神,再度扯入极致的慌乱与挣扎之中。
几道银蓝色的流光划破夜幕,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飞速逼近这片废弃楼宇群——是身着统一制式灵装、手持精炼魔导炮的少女部队,整齐划一的阵型、冰冷肃杀的灵压、毫不遮掩的敌意,无一不在宣告着她们的身份。
是AST,对精灵执行歼灭任务的对精灵部队。
她们的雷达,捕捉到了她刚刚转生溢出的微弱灵波,即便那股灵波毫无杀意、纯粹只是新生的本能波动,也足以让她们将她定性为必须抹杀的灾害。
她酒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飞行单元,浑身因日光残留的不适感还未消散。
不知为什么,一些事物像是被强行塞入脑海里。
“这些……是我的力量吗?”
凭借着本能的意识,千夜绾发动了自己的能力。
“塔罗·女祭司”
随后,她能清晰算出每一台飞行单元的轨迹、每一门魔导炮的蓄力速度、每一位AST队员的攻击角度,甚至能精准预判出三秒后第一轮覆盖射击的落点。虽然她在白天会很虚弱不适,力量大打折扣,但只要她想,只需一瞬催动天使之力,依然能撕裂她们的魔导装甲,震碎她们的灵装,让这群全副武装的士兵毫无还手之力。
潜藏的灵压,和血族的嗜血,都在叫嚣着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