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
“……”
“塞西莉亚?”
克莱拉盯着塞西莉亚看了好一会儿,发现她一直望着餐桌走神,感觉有些不对,便走到她那将她喊醒。
“啊,抱歉!刚刚在想一些事情。”
刚说完清醒过来的她又站起身,推进椅子跑开,只留下了一句话。
“我吃撑了,想出去走走。”
“哎!你也没吃多少啊,这还剩挺多呢……”
看见她跑出门外后,克莱拉只得放下手来。
这一个个的,都跑外面去了……
还回来吃饭吗?
原来在此之前,李宥知早就说吃饱先下桌了。所以,整个餐桌前只剩了她两人。
“那个,老板娘。不好意思……我现在去找他们。”
“结账的话我们回来了一定会结账的。”
她烙下这话就想往门外跑,去追塞西莉亚。却没想到老板娘抓住她的肩膀,一把拉了回来。
“让他们去吧。”
看克莱拉回头表示不解,她又语重心长地说:
“我看那个小女生的表情,一定是藏了很多心事在里面吧。”
“就让她一个人去静静吧。让她自己好好想一想。”
“说起来,她跟我当时挺像的呢。”
她此时就仿佛一个历经沧桑,经验丰富的高人一样。突然又讲起了她以前的人生履历。
“我以前啊……”
可你年龄估计还没我大吧……
克莱拉听她开始自个唠,心里想着颇为无奈。
————
夜已深,一轮圆月高高的挂在天边,为这片寂静之地增添一丝朦胧质感。
暗淡的月光下,是大门外李明孤寂的背影。
此时,他正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见此情此景,他下意识地拍了拍口袋,想掏出一根烟来。
都说人步入中年的第一个习惯。就是喜欢提前吃完下桌,然后出来透透气,再抽根烟。
也是烟瘾犯了。
不过,他还是没有抽上。也不是他忘记带烟了,而是他想起他压根就不抽烟。
哦,原来冇得烟瘾。
于是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他的黑皮本,趁着门缝漏出的光,继续完成他的工作。
也是成习惯了,所以仔细想了想,还是继续写好了。
他内心如此解释道。
然而盯着纸张的空白处思考了好一会,刚有想法提笔还没写多久的他,反倒是为塞西莉亚吓着了。
在此之前,塞西莉亚也是从餐桌上脱离出来。她将头探出门外,一瞬间从光明穿梭至黑夜里。
于是她便看到,这时的李明,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空白页,在思考着着什么。接着她从拉开一些的门缝间钻了出来,悄悄地走上前去,压着裙子坐在他身旁。
她又偷偷摸摸地,探起头往他身前一看。发现他正趁着门缝里还是室外月色皎洁的光,手中的笔开始飞速地在一副老旧的黑皮本上比划。笔尖仿佛一位舞者在纸张上舞动,而夜晚宁静的风传出的沙沙声变成它的配乐。
“你在写什么呀?”
塞西莉亚在他身边小声问道。
“呃——”“呀——”
似乎没想到还有个人在他的旁边,此时正沉浸于书写的他直接被吓了一跳,十分明显的脑袋震动了一下。即使在塞西莉亚看来,她的声音已经控制的非常小了。
可他这一动弹也把她给吓得不轻。
待内心平静下来后,他看了她一眼,发现原来是塞西莉亚后。他又低头沉思,似乎在思考该用什么话回答。
他还是如实回答道。
“写报告。”
“什么报告呀。”
她又一次问道。可是在看到李明平时少见的一本正经的模样,很是吓人,声音更加小了下去。
“考古报告。”
“从地下城回来就得写这个吗?”
沙沙——
细微的沙沙声突然停止。
着墨的笔尖一顿。他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笔,两手隔着本子轻轻叠放在大腿上。
“考古要是不写报告的话,可比盗贼还坏呢。”
“唔,这样吗。”
果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呢。
应该是个人习惯吧,毕竟探险完地下城后总结经验和做笔记啥的也是常有的事呢。
于是塞西莉亚内心如此推测。
而李明则是有着不同的想法。
她就没被我说的话给惊艳到?
他脑海里就光顾着耍帅这件事了。
看见李宥知再一次低下头写报告,她也怕打搅到他,于是不再询问。
……
见两人不再言谈,写到一半的他也是停下笔来,侧眼盯着她看了好一会。他发现塞西莉亚正低着头,想了想,还是问她。
“有什么心事?不妨说说?”
这话使得她突然身体抖一下,差点没坐稳摔下台阶。于是她也问道:
“很明显吗?”
“不然呢?都写在脸上了。”
“……”
见塞西莉亚保持沉默。李宥知觉得她不是很情愿,便退一步讲。
“实在不想讲的话也没关系啦。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可他又说。
“不过,以后可不一定再出现,只有我一个听众的情况了哦。”
“好狡猾。”
这是塞西莉亚对他的评价。
呼——
她深呼吸出一口气。
似乎她也是想好了,还是决定说出来。于是她抬起头。
“我有一个朋友。她曾经……”
“……”
最终她还是把刚才在餐厅里突然想到的回忆,当成一个故事讲给他听。当然,故事的主角则换成了她的朋友。
晚风习习,吹散了他们聊天的话语,把故事的内容带进了大街小巷的睡梦中。可惜,众人睡得死死的,仿佛进入了凉爽的夏夜,便得以无忧的安眠。
听完塞西莉亚的讲话,他的第一想法是:
吼,异世界还有萝莉岛?
那确实很该死了。
即使对她表现出同情,可事情终究还是过去了,而且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因此,他也只能口头上安慰一下她。
“那你那个朋友,她一路走过来也挺不容易的吧。”
他也没有戳穿她,只是表面对她的朋友做出评价。
“听完这个故事,你一定觉得我……她很不幸吧。”
夜空中传来她失落的叹息。她以为别人知道了都会这么看待她。
“不会哦。”
“——!!”
听到他的否定,塞西莉亚感到惊讶。而李宥知则是继续解释道。
“相反,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毕竟,我有一个朋友。他其实也没好到哪去。”
“你要不要听听,他的故事。”
“可是你那个朋友会介意的吧?”
她询问道。而两人就这么仿佛约定俗成般,互相没有戳破。
“没关系的。我那个朋友当然不会介意。”
“我想听。”
她握紧了拳头,仰起头,脸上一副十分好奇与渴望的样子,眼里仿佛要放出星星。她又重复了一遍。
“想听。”
“我想了解他的故事。”
于是李宥知便跟她讲起了他过去的经历。
————
我从小就在农村长大。
因为家里一直从事祖上基业,也就是盗墓的缘故。我偶尔也会听说老一辈们有关盗墓的传奇故事。
那时候的我,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不对的事情。因此一直为家里的祖辈们能去挖宝,而感到自豪。
可是直到我把这些故事,在讲台上十分骄傲地讲给其他同学们听后。这副家庭背景,也就是祖辈都是盗墓贼的背景,给我带来了许多麻烦……
“你这是小偷吧!”
有一个同学知道后,他开始发现了。于是,他当着许多同学的面,朝着台上的我指了出来。
“我还以为呢。原来是小偷啊。”
“对啊,去别人坟里偷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
“小偷,小偷——”
教室的台下,传来同学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他们的质疑或戏谑,让我一直以来为祖辈们感到自豪的,以为挖宝是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的观点,都为之而崩塌。脸上不由感到一丝惊恐。
“老师——”
我看向一旁的老师,想告他们的状。而老师则是制止了台下同学们的吵闹。
“同学们,请都安静下来。”
可连老师也指出我的不对。她批评道。
“李宥知同学刚才讲述的故事确实生动。但是这个故事确实不太好。就是……”
她后面的话具体是什么,我如今不太记得了。因为当时的我也没有听清,而是听不下去了直接反驳道。
“老师——”
“李宥知同学,你先下去吧。”
“……”
即使是我回到座位,路过时旁边座位上的同学也偷偷的喊:
“就是个小偷。哈哈哈哈哈——”
然后他就乐呵的笑。
也是从那时起,我不再觉得家里祖辈的事业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相反,我开始深深厌恶起
他们所做的事来。
再到后来,我才发现。其实,村里的人大部分都已经知道我们家里是出了名的出盗墓贼多。只是一方面他们拿不出手直接的证据,另一方面大家表面友好互相也不说破。但我们家怎样,他们其实互相之间早已有个流传。
因此我也不免被牵扯到其中。即使是找其他孩子们玩,他们也会说:
“快走开!我们才不跟小偷家的孩子玩!”
“哎,小偷家的孩子,那就是小小偷!”
“你是小小偷!”
“小小偷——小小偷——”
————
“他们怎么能够这样!”
故事还没有结束。听他讲述完一段,塞西莉亚就表示出一阵愤慨,似乎有些为他抱不平。
对此,李宥知也是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反正都已经过去了。
“没办法的事。毕竟父债子偿嘛。祖辈犯过怎样的错,终究还是做孩子的来承担了。”
“只能说互相之间,家庭背景不太一样吧。”
不过他也不会太怪家里人或者自己的家庭就是了。
为人父母的能把家里的孩子给养大成人,都算是尽责的了。还哪管什么望子成龙的呢?况且,因为自己的失败去怪家庭与出身,那才是自己的无能。
他只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证明,他的出身不能代表他是错的。
“那他们也不能……”
李宥知只是摇了摇头。使得她止住了话,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先继续听我讲完吧。”
“嗯。好……”
————
那时的我,因为遭到他们的孤立,就一直处在失落抑郁的状态。甚至差点不敢去学校。
那是我独自一人躲在图书馆的时候。我悄悄蹲在校园的图书馆小角落里。因为是村里的学校,自然那个图书馆就很小,也没多少藏书。所以也没什么人来光顾。
而我躲在那里流泪,直到再也哭不出泪来。
可也正是那时,我有幸接触了一本书。
我抬起头,用衣袖擦干了眼角流光的眼泪。擤着鼻子,哭红的双眼盯着面前的书柜发呆。被泪水打模糊的视线清晰后,开始盯着某一本书的书脊看。
“嗯?这是啥书……”
也是实在感到无聊,带着好奇心的我看中便取下一本书来看。
说起来其实我不太爱看书。拿到书的第一想法是随便翻几页瞧瞧算了。可这本书我却看了一页,又翻另一页,结果越看越起劲。
也看了差不多一半,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一下午了,才想起自己午饭都还没吃。
可书确实是好书。总的来说,这是一部讲述国内以前的学者,如何成为行业的导路先锋,并在学术进行艰辛探索与耕耘,开创一代学术纪元,成就为“大师”的故事集。
“上穷碧落下黄泉,动手手脚找东西……”
那时,我也终于领悟到。原来,挖宝不是考古。而考古也不是挖宝,而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比我以往认知的前者,要更有意义。
是啊,即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把前人留下的重要的线索,给一个个寻找出来,留给后世子孙们以借鉴。这就是考古学家的伟大之处啊。
于是,名为“考古”的小小的种子,开始在心目中发芽。并且茁壮成长起来,以一副猛烈的态势。
————
“然后呢?”
塞西莉亚似乎也听得起劲,继续追问下去。
“再到后来,随着城市的急速扩张,他们一家也搬进了城里面。而我那个朋友呢,自然跟着去城里读书,也就没有之前那些事了。”
“再然后,就是不停地读书、刷题,在学校与家之间两点一线。他先是学历史,又是兴趣使然读了点考古的书。然后考上一所好的高校。最后如愿以偿地当上了考古队队长。”
她觉得后面的过程很简短。而故事到这似乎也结束了。
“没了吗?”
“没了。”
后面哪有什么跌宕起伏的人生。只不过是一个卷狗的枯燥学习路程,加牛马的苦逼惨淡打工生活罢了。
看到塞西莉亚再次失望的表情,他心里如此感慨道。
不过嘛……
考上高校的那一段经历,确实有一点波折就是了。
不过现在来讲的话就有点太晚了,而且这段经历其实他也不好意思讲出来,干脆不细讲了。反正只要让她懂得一些道理,能安慰到她就行。
总之,接下来的路还很长,有些故事到后面再慢慢说吧。
“其实吧,我讲这个故事,也是想告诉你。出生在哪其实并不重要。即使是不幸的出身与经历过的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能就因为生活在痛苦和不幸之中,便放弃了去争取幸福的权利,不是吗?”
李宥知简短的话语,便打动了她。于是她开始失神,口中念念有词。
“要争取幸福,是吗……”
“对。幸福,就是要靠自己去争取到的。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以前所有的不幸和痛苦,都已经成过去式了。”
他肯定道。他的手则慢慢伸向她的头发,在她的头上轻轻来回抚摸。
他的话语突然变得激昂,另一只手也用力握拳。
“所以,塞西莉亚,去争取属于你自己的幸福吧!你所要守护的,正是当下,以及未来的幸福呀。”
“当下的幸福吗……”
她自言自语的话有些细若蚊声。以至李宥知没有听清,但他觉得自己说到这已经足够了。
他把摸头的手缩回,最后还是说了一句。
“当然,我会全力支持你的,塞西莉亚。”
至于他到后面会不会后悔多说这一句话。那都是后话了。
“……”
塞西莉亚仍旧深深望着他,目光突然变得呆滞,似乎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李宥知在她面前摇了摇手,她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吗?”
他在反思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头的。
总不可能是真的把她给怔住了吧。只不过捎带点心灵鸡汤啥的。
很快塞西莉亚把脸别过去,脸上微微有些红润。可在李宥知注意到前,便迅速消退掉。
她又抬头看了看天上,想起过去,想起他刚刚说过的话,不觉有些感慨。
“……”
而李宥知则想着又闲来无事,便继续低头写他的报告去了。
看着天上的弯月,她轻声地自言自语道。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
谁知这话把李宥知惊得手里一顿,默默停下了手中的笔,并悄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发现她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月亮。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虽然他面无表情,可内心还是为她的话所震住。
她应该不是想表达那个意思吧。
应该不是吧。
应该——吧?
嗯,应该不是。毕竟这里是异世界,连习俗都完全不一样。小日子那边的就更不用说了。
最终,他还是觉得,牌没有问题。
真当这里是旮旯给木啊?讲个故事就能刷爆别人好感度。
他自认为自己还没到魅魔那种程度。
虽然他也挺想知道她此时是怎样一种想法,毕竟这关乎队友的心理健康问题。可他还是不太好意思去问。
话说我写到哪里了?
他回过神来,发现忘记写到哪了,又急忙往前翻页去想。
总之还是继续写报告吧。
李神不语,只是想一味的完成报告。
可刚动笔他又想起该说啥了。
“哦,对了!塞西莉亚。”
“嗯?”
引得她回头,却又措不及防。
“我可以把你当成我的妹妹吗?”
“咦?!妹妹?”
“是的。我希望,我能做你的家人。”
“妹妹啊……”
她食指点着下巴,仿佛还在考虑。
不过,她其实知道,这根本就不需要半点犹豫。
“当然,嘻嘻——”
她嘴角扬起。她的笑容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美丽可爱。
“那晚安啦,哥哥。”
能看到再度轻松活泼的她。对此,李宥知也回以微笑。
“嗯,祝你一夜好梦,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