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被带回安全屋的第三天，战无双发现它在生病。
不是煞污染，不是封印阵衰竭。是水土不服。螭是湿地与浅泽之神，它的鳞片需要微酸性腐殖质水体才能维持正常的代谢循环。安全屋的水族箱虽然是战无双按专业标准配置的，水质纯净、含氧量高、温度恒定，对大多数水生生物来说都是理想环境，但对螭来说太干净了，干净到它无法从中摄取任何水脉能量。它在湿地旧河道里泡了太多年，身体早已适应富含腐殖酸和微生物的浅泽水质，纯净水反而会让它的鳞片脱水干裂。
战无双蹲在水族箱前观察了几个小时，发现螭的四足趾尖吸盘开始出现细小的皲裂纹。它趴在箱底一动不动，尾鳍边缘那层本就薄得近乎透明的鳍膜卷起了几个小角。她把水样送去林清雪检测，检测结果很快出来：水质没有问题，是水质对螭来说“太健康”了。螭需要的水体不是洁净的，是富含腐殖质和特定微生物群落的沼泽水体，酸碱度偏低，钙镁离子浓度极低。
“它不是生病。是它需要的环境和我们能提供的环境错位了。它需要一片真正的湿地——不是水族箱，是活的沼泽。有腐殖质，有微生物，有它先祖熟悉的浅泽水脉。”林清雪把检测报告放在桌上，补充道，“安全屋方圆数十里没有合适的湿地。最近的湿地保护区在旧港区北面，但那是自然保护区，不允许人工引入外来物种，更别提神兽。需要一个不在任何保护区名录上、有稳定浅泽水体、且不会被人类活动干扰的地方。”
夏梦瑶翻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检索。她在警视厅废弃用地数据库里搜了一遍，排除数个受保护地块、已出让地块、军事禁区，最后在屏幕上点开一个坐标。“旧港区北面有一片废弃的旧鱼塘，十几年前被开发商买了准备建滨海度假村，后来资金链断裂项目烂尾，地皮闲置至今。鱼塘还在，地下水渗入形成了浅泽，芦苇长得比人高。不在保护区名录上，不受环保法规限制，周边无居民区。唯一的法律问题是地皮归属——开发商破产后地皮被银行冻结，理论上属于冻结资产，不能擅自使用。但只要没人投诉，没人会来查一片烂尾十几年的鱼塘。”
“投诉概率？”战无双问。
“零。周边没有居民，没有游客。离最近的海防巡逻路线有好几公里。只要不搞出大规模施工动静，没人会知道。”夏梦瑶打了个电话，利用警视厅副主任的身份向银行资产管理部门发了一份查询函。半小时后收到回复：该地块冻结多年，银行早已将其列入坏账核销预备名单，只要不涉及建筑改造或产权变更，临时性使用不需要审批。“银行的人说那块地他们自己都忘了还有。随便用。别盖房子就行。”
战无双当天下午带着双刀去了旧鱼塘。她砍掉塘埂上几丛挡路的枯芦苇，用脚试了试塘底淤泥的硬度，确认水深适中、底泥腐殖质厚度足够。鱼塘边缘有一圈旧石埂，石缝里长满了野蕨和苔藓，水质呈微酸性淡褐色，和螭在湿地旧河道里的原生水体高度一致。她把水质样本寄给林清雪检测，结果确认各项指标与湿地旧河道取样高度吻合。
螭被转移到旧鱼塘那天傍晚，白羽抱着运输水族箱飞到鱼塘边。箱子不算沉，螭体型只有芬里尔的速写本那么大，加上水和箱子自重也不超过几公斤，但她坚持用翅膀飞过去而不是开车——“它从封印阵里浮出来之后还没见过天空。我飞得低一点，它可以从箱子里看到外面的芦苇荡和夕阳。”她抱着箱子在鱼塘上空缓缓盘旋了一圈，飞得很低很慢，淡金色的翅膀在夕阳里几乎透明。螭从水族箱的透明侧壁探出极小的头颅，青金色的竖瞳倒映着下方芦苇荡的金色穗子和旧石埂上的青苔。
白羽落在鱼塘边，把水族箱轻轻浸入浅水中，打开侧壁。螭从箱子里游出来，四足趾尖的吸盘触到塘底的腐殖质淤泥时，它整个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不是惊惧，是久违的本能正在重新激活。它在浅水中缓缓游动，尾鳍卷起几小团泥絮，青金色的鳞片在微酸性水体中开始重新吸收腐殖质中的有机质。它游到鱼塘中央一丛芦苇根部，用细长的身体绕了芦苇秆一圈，然后安静地趴下来，浅泽水脉的微量能量从塘底腐殖质中缓缓渗入它的鳞片缝隙。它的先祖曾遍布这片大陆每一片湿地与浅泽，后来一代代自愿进入封印阵，以本源维持封印运转，在阵中耗尽生命。它是最后一只。此刻趴在被开发商遗忘的旧鱼塘芦苇丛中，尾鳍轻轻搅动塘底的淤泥，吐出一串极小极细的气泡。
芬里尔蹲在鱼塘石埂上，面前摊着速写本。它画下螭绕在芦苇秆上的画面，塘水倒映着满天晚霞和一圈圈极细的涟漪。画完它在下方写道：“螭·栖息地。旧鱼塘烂尾项目——夏梦瑶发现。水质——与湿地原生环境高度吻合。螭的状态——首次自主摄食。湿地与浅泽之神——终于有了一片自己的水。”然后它翻到谱系树第四节点的螭叶旁边，加了一片极小的叶子——新叶刚舒展开，叶脉是淡青色的，比旁边的蛟叶更小更薄，但脉络清晰，不再蜷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