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运河全线贯通后不久,圣裁全球监测网在华北平原深处捕捉到一组持续数秒的超低频震动信号。震源极深,震级不高,地表几乎没有震感,但震动频率和含嘉仓龙骨被激活时释放的镇脉能量脉冲高度一致。林清雪初步判断这是大运河重新通水后,沿线镇脉网络从长期休眠中批量苏醒时产生的正常能量释放。
她顺着信号逐一排查运河沿线所有已知镇脉节点,大部分节点的水压、流速和镇物能量均处于正常范围,只有汴口节点在震动后出现了一段短暂的流量波动。波动持续了约数小时,随后自行恢复平稳。汴口是祖鲛第一道尾流贯通的首个节点,流量本就不够稳定,短暂的波动属于正常范围。林清雪在数据备注里将这次震动标注为“镇脉网络批量苏醒伴随的能量释放”,归档时加了一句:“若后续震动频次增加或震源深度变浅,需要重新评估。”
与此同时,陆衍正在培训中心教室里用一套他自己拼装的简易沙盘模拟汴口节点的水流变化。沙盘用湿沙和碎石铺出汴口故道的河床走向,水流从一头注入,模拟祖鲛尾流的推力。他拿着便携式能量探测仪在沙盘上来回扫,试图复现林清雪监测到的那段流量波动——他想弄清楚在没有任何觉醒者介入的前提下,一个非觉醒者能不能仅凭水流变化数据提前预判镇脉节点的异常波动。
赤鹮蹲在沙盘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跳进沙盘正中央,把汴口节点的碎石标记踩歪了两块。陆衍低头调整碎石位置,赤鹮歪头看了他一眼,用弯喙把其中一块碎石叼起来放在沙盘边缘——那个位置恰好是汴口流量波动后自行恢复的节点坐标。陆衍盯着那块碎石看了片刻,在旁边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汴口节点流量波动——推测恢复机制为下游含嘉仓龙骨反向稳压。待验证。”他把笔记本合上,用手轻轻点了点赤鹮的喙尖。
芬里尔从教室后方的资料柜上探出头,在速写本上画下赤鹮叼着碎石蹲在沙盘边的画面。画面下方写着:“陆衍沙盘模拟汴口流量波动。小赤叼碎石标记恢复节点坐标。非觉醒者排查镇脉异常——新增辅助手段。”
圣裁全球监测网捕捉到的那组超低频震动信号,在数日后再次出现。第二次震动比第一次持续时间更长,震源深度更浅,运河沿线多个节点同时出现了短暂的流量波动。林清雪调出两次震动的完整波形图,发现第二次震动的波形中嵌着一段极短的高频杂波,这段杂波和含嘉仓龙骨激活时镇脉能量的脉冲频段不重叠,不属于任何已知镇脉节点的能量特征。它更接近另一种她曾在几年前记录过的信号——当年“神”的核心碎片在虚空中碎裂时,残片向外发送的最后一道脉冲,和这段高频杂波的频段几乎完全一致。
她调出多年前虚空碎片通讯链路的完整数据,把深湖碎片被清除前发出的最后一道信号、山顶煞向同类发出的召唤脉冲、以及群山之战中煞的协同布阵通讯频段——全部与这段杂波逐帧比对。比对结果:匹配度极高。
“镇脉网络批量苏醒时释放的能量——被某种东西接收了。它藏在地层深处,用镇脉网络自身的震动掩盖了自己的能量特征。如果不是第二次震动更浅更强,这段高频杂波根本不会从镇脉信号中剥离出来。它不是刚来的。它已经在这里潜伏了至少数年。从‘神’的核心碎裂、第一批碎片散落到现世的那一天起,它就在地底深处蛰伏。它等的不是镇脉网络苏醒,是大运河重新贯通。这条水脉蕴藏的能量足够它完成最后的复苏。之前我们沿着碎片散落轨迹追查了那么多只影虫,它们全是诱饵。从深湖碎片到冬眠煞到群山协同布阵,所有的煞都在为同一个目标争取时间——让我们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碎片和煞的清除上,而它在地底深处悄悄恢复。”
芬里尔用爪子翻开速写本,画下一幅地底深层的剖面图。镇脉网络的能量波纹在水脉中一圈圈扩散,地底深处一团暗紫色的巨大能量体正随着每一次震动缓缓膨胀。它的轮廓比群山之战中任何一只煞都大,比深湖碎片上那头冬眠的煞更古老,体表覆盖的不是甲壳,而是一层极厚的暗紫色能量液。能量液沿着地层裂隙向外渗透,已经在地下水脉中形成了数条极细的暗色触须,触须末端正在接近汴口节点。它写道:“震源——地下深处。体型——远大于任何一只煞。潜伏时间——至少数年。状态——利用镇脉网络苏醒的震动掩盖自身恢复。目的——已锁定大运河龙脉作为复苏能量源。”然后在下方加了一行字,“它不在任何已知威胁档案中。我们知道的影虫是诱饵,我们清除的煞是掩护。这一只是真正的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