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口古水闸深处,陈默的黑翼在幽暗的水下泛着金色纹路的微光。他的右手握着堕天使锁链,锁链末端的锋刃轻轻抵在古水闸基础层的花岗岩条石上。条石表面刻着一行唐代铭文,段嵘的扫描光束正打在“填之弗实”四个字上。
“填之弗实”。沈家人在大历年间刻下这四个字的时候,反复填埋这个空洞,填了无数次,每一次填实了第二天又塌下去。他们不知道空洞下面是什么,但他们在铭文里记下了这个异常,留给后来的守堤人。后来的守堤人换了一代又一代,堤石上的刻痕从大历年间的深凿变成黄巢之乱时的潦草浅刻,再到北宋汴京繁华时南段重修而北段被遗忘。沈家人最后离开汴口的时候,用最后一点力气在石堰上刻下了最后一行字,刻痕浅得在自然光下几乎看不见,但段嵘的扫描仪把它从千年积垢下挖了出来。
苏棠在他身边展开白翼,天使因子在水下凝成一层极薄的光膜覆盖在古水闸基础层表面。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陈默的手背,两人交握的指缝间光暗共鸣自动触发,黑金交织的光晕在水中无声扩散。白羽悬停在苏棠外侧,淡金色的雏翼在拦截光膜外围附加了一层缓冲层,群山之战中她在西侧窄口稳住光膜的角度参数被原样复刻到汴口古水闸的拦截线上。她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持续高精度控制对雏翼肌肉的负荷已经接近极限,但她没有降低输出功率。
墨璃的真祖锁链已全部就位。她将锁链埋入基岩裂隙的每一处关键交汇点,锁链末端的压制节点紧贴着敌触须的外壁,保持着极微小的间距。只等陈默第一击命中,所有压制节点同步收紧,将敌触须的退路全部封死。她的感知力沿着锁链网络延伸到敌异常体主体所在的最深处,那团暗紫色能量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每一次膨胀都伴随着极低沉的震动,震动沿着基岩传导到古水闸基础层,花岗岩条石之间的千年糯米灰浆被震得簌簌落渣。
谢韵蹲在备用符纸点旁,手指按在第一张符纸的激活纹上。她的左右两侧各预埋了数道备用封堵线,每道线配备数张符纸,每张符纸的激活频段都和丁技术员的长堤频段直连。赤鹮站在她肩头,朱红色的绒羽在古水闸幽暗的底光中像一小簇安静的火苗,它没有叫,只是用弯喙轻轻碰了碰谢韵领口的第八席徽章。
段嵘将沈家铭文的最后一帧扫描数据传回林清雪的终端,然后从怀里掏出拓包和几张拓纸。他将拓纸覆在“填之弗实”四个字上,用拓包蘸墨轻轻捶打,墨迹渗入刻痕,四个字在拓纸上缓缓浮现。他做了这么多年拓印,拓过的碑文从汉代到清代不计其数,但没有哪一块碑让他手指发抖——直到这一块。他把拓好的拓片小心卷起放进防水筒,在防水筒外壳上贴了一张标签,标签上用工整的馆阁体写着——“唐·汴口堰督工沈氏族铭文。大历至广明年间刻。此拓片留存,归圣裁守护者纪念区。”
战无双站在陈默侧翼,双刀交叉插在身前石缝中。她从刀鞘中抽出长刀,刀身上的封印纹路和古水闸条石上沈家铭文的刻痕在同一道探照灯光束下反射出同样的冷光。她没有翅膀,不会飞,她的战斗位置永远是离敌人最近的那道拦截线。数年前在虚空间隙她用这两把刀正面接下了“神”的第一次冲击,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她没有退。后来在群山之战西侧窄口她用封印阵削减了煞的冲击力,封印阵碎裂的瞬间她站在窄口正前方,冲击波把她的发绳震断,黑发散在肩上,她单手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另一只手仍然握着刀。此刻她站在汴口古水闸深处,面前是沈家人刻了一千年的铭文,脚下是正在膨胀的敌异常体。她把刀柄握得更紧了一些,指节微微发白。
林清雪在安全屋监控台前,面前屏幕上跳动着敌异常体的实时能量曲线。敌主触须最前端已触及古水闸基础层底部的花岗岩条石,条石内部开始出现极其微弱的应力裂纹。她在作战日志上写下最后一行备注:“敌主触须已触及古水闸基础层。沈家铭文‘填之弗实’处应力集中。预计数分钟内敌将突破基础层进入运河水体。”
丁技术员在圣裁值班室盯着面前好几块屏幕,每块屏幕上是一条运河分段的实时波形图,其中汴口频段的波形振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大。他的手指悬在总控键上方,通讯日志上最后一行写着:“长堤频段全时监控。攻击倒计时——待陈默下令。”他在这行字后面加了一个冒号,光标闪烁,等待填入那个即将到来的精确时间。
芬里尔蹲在古水闸石阶最高一级,面前摊着速写本。它画下攻击阵地上每一个人的位置——陈默和苏棠并肩而立,光暗共鸣的光晕在他们交握的指缝间流转;墨璃的锁链在基岩裂隙中无声收紧;白羽悬停在拦截光膜外围;谢韵蹲在备用符纸点旁,手指按在第一张符纸的激活纹上,肩头站着小赤;段嵘将拓好的拓片放入防水筒;战无双双刀交叉插在石缝中,刀身上的封印纹路和沈家铭文的刻痕在同一束光下反射出同样的冷光。画面下方它写道:“攻击阵地——汴口古水闸。沈家千年铭文——正对敌核心。所有攻击阵位——就绪。”
然后它翻到下一页,画下安全屋里林清雪盯着跳动的能量曲线,画下值班室里丁技术员手指悬在总控键上方,画下运河沿线每一个勘察分队在自己的节点上严阵以待,画下扬州运河深处祖鲛缓缓抬起的尾鳍——它的尾鳍鳍条已经完全分节,肌肉密度在六脉共振的持续增强下正在逼近可以拍水开道的临界点。所有画面被同一条青金色水脉串联起来,水脉从扬州蜿蜒至汴口,从汴口延伸向更远处尚未被笔墨填满的空白节点。它在所有画面最上方写下同一句话:“倒计时——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