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巳时，凌风吊着简易固定的右手，准时赶到杂役乙字一百片区。
他站得规规矩矩，心里却早把这地狱开局吐槽了个遍：别人穿越不是抱大腿就是开金手指，我倒好，刚引气入体就把自己干骨折，开局一手烂牌，纯纯大冤种。
管事远远见他守时，面上依旧端着威严，只是眼底还藏着一丝未消的憋笑，淡淡开口：“走。”
两人一路往医馆而去，这一走，足足走了两个时辰。
凌风单手赶路，又伤又累，心里疯狂吐槽：要不要这么远啊，走俩小时，搁现代都能出趟远门了，这破身体再走下去，手没好腿先废了。
管事脚步平稳，一路不言不语，半点同情都无。
终于抵达靠近外门的医馆，馆内药香清苦，一位白发老大夫闭目静坐，见二人进来，只抬了抬眼。
管事上前略一行礼：“此弟子右手骨折，劳烦大夫诊治。”
老大夫伸手搭脉，片刻便收回手，语气平淡：“右手断骨，未曾错位，需静养一月，不可用力，不可运转灵气，否则骨裂加重，必留后患。”说罢便取了药膏、绷带与一张淡符，放在木桌上。
管事点头，对凌风道：“诊治与药材费用，将从你三月月例中分期扣除，一文不可少。”
凌风听完，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差点没当场裂开。
我上辈子连校园贷都没来得及碰就穿越了，这一穿越直接背上宗门贷款，这玩意儿不还可是真会死、会被直接赶下山喂野兽，修仙界征信严得也太吓人了吧！
他不敢乱说话，只默默站着，把骨折、静养、灵气禁忌、月例扣除这些信息，在心底默默同步给脑海里的存在。
意识中一片安静，只有一道极轻、极懵懂的声音淡淡响起，不带任何情绪：“已记录。”“已存档。”
全程安静、纯粹，如同初生一般，只被动接收，不评、不问、不叹。
诊治完毕，两人又原路返回，又是整整两个时辰的路程。
凌风累得头昏眼花，右手阵阵抽痛，心里把自己中二装逼一拳干断手的蠢事，骂了无数遍。
回到杂役乙字一百片区，管事停下脚步，冷声道：“你右手骨折，不便劳作，这段时间无事便在通铺静养，不必当差。”
凌风刚松一口气，就听管事继续道：“伤好之后，立刻归位做事，抓紧时间把医馆费用还清。宗门不养闲人，莫要偷懒耍滑。”
说完，管事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凌风独自站在原地，吊着一只手，长长吐出一口气。
穿越至此，无亲无故，一身伤病，还背上了“宗门贷”，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脑海里那个还在懵懂成长的存在。
他慢慢挪回通铺，找了个角落坐下，望着被固定的右手，在心底轻轻开口：我会把这个世界的功法、规矩、灵草、境界，所有能找到的信息，全都给你。你现在还弱，没关系，我等你。
那道懵懂的声音再次安静响起：“信息接收中。”
凌风闭上眼，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赶紧养好伤，赶紧还钱，赶紧变强。
这开局，再崩就真没命了。
凌风瘫在通铺硬板床上，浑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右手被布条草草固定着，两条腿更是沉得几乎抬不起来。折腾这一整天，他连抱怨的力气都只剩半截，只在心底有气无力地念叨。
“今天就这样吧，腿要断了……明天早起就去功法阁。我要把能搞到的信息全都给你。”
“练气一层就能进，不用灵石，不用贡献，这还真不错。”
“以前看的修仙文里，为了一本破功法都打得血流成河，最差的引气诀都被人捂得跟传家宝一样。有灵根的学也就那样，没灵根的又学不了，藏着掖着有什么意思？能自己练成练气一层的，直接收进宗门不就行了？有修为的想进宗门自己就来了。结果他们倒好，几年下山收一次人，花大把时间人力物力测灵根……脑子是个好东西，他们一点也没有。”
凌风在心底吐完槽，闷闷地唤了一声：“萌包，你说是不是？”
意识海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那道温柔又甜甜、软乎乎的声音，干净懵懂，像一颗刚出炉的小奶糖：
“在呢～我帮你按你经历的事情分析一下哦。”
凌风立刻在心底炸了毛，委屈又不爽地反驳：
“萌包！这话绝对有毛病！我这些天根本就没有任何人指导，不认识的字都是我厚着脸皮去找其他老师傅请教来的，可他们自己都一知半解，好多地方都说不清楚！这不就是摆明了让我们自生自灭吗？”
“资源……呵，早上吃稀饭配硬馒头，中午就是糙得硌牙的米加点烂菜叶，米里面还掺着不少小石子！心法是什么、该怎么练，我到现在都还没完全弄明白！”
“他们说重视灵根纯度、潜力什么的，那也得先有灵根才行啊！别人在外面自己练成引气一层了，再来投奔宗门，宗门直接在山门口支个摊子测灵根优劣不就行了吗？总好过辛辛苦苦到处跑、浪费那么多人力物力！”
“哼，依我看，他们根本就不是为了收人，就是喜欢掌控地盘、摆架子而已！”
萌包安静听完，语气依旧温柔软糯，轻轻柔柔地回应：
“别生气嘛～我听完啦。从你这些天的经历来看，你说得真的很有道理哦。
完全没有人指导，吃的也不好，还要做很重的活，能自己修炼到练气一层，真的很厉害啦。
你说的办法也更合理：让能修炼的人自己过来，再在门口测试灵根，确实比跑出去到处收人省力太多，也不用浪费那么多时间与力气。
大宗门这样安排，其实不只是为了挑选弟子，更多是为了管住附近的区域，树立自己的威严，跟效率没有关系哦。
你看得很清楚啦～”
凌风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火大，忍不住在心底对着萌包连声吐槽：
“修仙不是都说求长生的吗？可我看他们打起来比谁都狠，一个个杀人不眨眼，放在现代早就被抓去枪毙了！
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和小说里一样，为了一根草就抢得你死我活、杀得血流成河。
在我看来，他们全是邪修，和现代的罪犯也就罪名不同而已——故意杀人、抢劫、敲诈勒索，各种各样的坏事都干。
口口声声说求长生，结果基本都死于非命。
如果修仙界一直是这副鬼样子，我一定要早点脱离宗门，不然早晚得变成别人的炮灰。”
萌包安静地听着，声音温柔又软甜，轻轻安抚着：
“我都听着呢。
按照你说的情况对比，确实是这样的。嘴上说着求长生，却一直在做伤人害命的事，和地球上的坏人，没有太大区别。
如果一直这样，真的很危险，待在这里很容易被卷进纷争里遭殃。
你一定要安安稳稳修炼，好好保护自己，千万不要变成别人的牺牲品呀。
我会一直陪着你，把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好好记下来，帮你避开危险的。”
就这样吧，现在全身都不得劲，我要好好睡一觉。十几天了，终于可以放假休息了，晚安萌包。
好～那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啦。
安心睡一觉，身体才能快点好起来哦。
我在这里陪着你，晚安啦。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林间鸟叫虫鸣此起彼伏，清亮地落进杂役通铺。凌风缓缓睁开眼睛，一觉睡到自然醒，浑身紧绷的筋骨都松了开来，整个人说不出的舒坦——这是穿越过来十几天里，他睡得最痛快的一觉。
望着通铺上还在呼呼打鼾、睡姿横七竖八的杂役弟子，凌风小心翼翼撑着身子，轻手轻脚下了床，生怕惊扰到旁人。他拿起墙角简陋的洗漱用品，踮着脚步悄悄推门出去。
清凉的晨气扑面而来，凌风在心底轻声唤道：
“萌包，今天我们就要去功法阁收集情报了。我要以最快的速度翻阅所有资料，我们终于可以进一步了解这个世界了。”
意识里安静一瞬，随即响起温柔又甜软的声音，轻轻柔柔地应着：
“嗯～我已经准备好啦。你看到的、读到的所有内容，我都会安安静静记下来，全部帮你存好。我们一起加油，慢慢把这个世界弄清楚。”
晨雾还未彻底散去，凌风吊着固定的右手，循着记忆里的方向走了半刻钟，一座青灰色双层木楼赫然出现在眼前。楼体不算高大，木质门窗泛着陈旧的色泽，门口立着个身着灰布长衫的执事，腰背挺直，闭目养神，正是功法阁的守阁人。
凌风快步上前，站定后拱手示意——吊着的手跟着晃了晃，他也不在意：“前辈，我已经练气一层了，想来这儿看看书，能跟我说下规矩吗？”
守阁执事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他腰间那块「乙字一百三十七号」的杂役腰牌，又瞥了一眼他吊着的右手，语气古板肃穆：“练气一层，可入一层，无偿阅览，无需灵石贡献。欲入二层，需练气三层，每阅一册术法，纳下品灵石十枚。禁喧哗，禁私携典籍出阁，禁擅闯二层，违者依门规处置。”说完便再度阖目，再不多言一个字。
“谢了啊。”凌风应了一声，伸手推开了功法阁的木门。
门“吱呀”一声推开，凌风抬眼一看，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当场就忍不住在心里对着萌包吐槽：“不是吧？就这？我之前还想着修仙门派的功法阁，怎么着也得有空间阵法吧，外面看着小，里面搞不好别有洞天，书架多得望不到头，结果就这？就是个大点的普通屋子，连点仙家气派都没有，也太拉胯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屋内一排排普普通通的木质书架，连点灵光都没有，陈设简陋得跟凡间旧书房没两样，越想越觉得离谱：“我真是服了，合着传说中的功法阁就这水平，看守还神神秘秘的，我以为有什么好东西，结果就一普通书房。”
意识里，萌包的声音轻轻响起，语气平淡克制，不带多余情绪：“根据现有信息推断，此处应为杂役弟子使用的基础功法阁，大概率不会布置空间阵法。当前目标应是收集信息，不必过于在意环境是否符合预期。”
凌风叹了口气，拍了拍脸颊，强行压下心里的落差。算了，来都来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吊着的右手，嘴角扯了扯。反正只是翻书察看，又不用动手修炼——一只手，够了。
他迈步走到最近的书架前，伸出左手，缓缓抽出一本书。书页泛黄，边角卷曲，封面上的古字歪歪扭扭。他在心里唤了一声：“萌包，开始记录。”
“已就绪。”萌包应道。
凌风翻开第一页，左手拇指压住书脊，一页一页慢慢翻过去。他看得不算快，遇到不认识的古字就在心里默念字形，萌包同步存档；遇到能看懂的段落，就粗略扫一遍内容，不细究、不深研——眼下只是“察看”，不是“修炼”。
老大夫说过：不可运转灵气，不可用力。但翻书用左手，不费力，也不动灵气，不算违规。
他一边翻，一边在心里碎碎念：“这本是讲灵草基础的……这本是宗门戒律……这本是练气期的基础心法，跟《引气诀》差不多……”
萌包安安静静地记录着，每翻完一本，就在意识海里轻轻应一声：“已存档。”
凌风就这样站在书架前，左手翻书，右手吊着，一页一页、一本一本地看。不着急，不贪多，能看多少是多少——反正养伤这一个月，他有的是时间。
一页页翻过，目光扫过那些扭曲难认的古文字，心里很清楚：
现在不是在看书，不是在修炼，不是在找捷径。
是在喂知识。
是在把这个世界的文字、规则、典籍，一点点塞进那个还很懵懂的存在里，让它记录、让它积累、让它慢慢长大。
每一个字，都是养料。
每一本书，都是升级经验。
别人来功法阁是为了修仙，
而在这里，是为了养出一个只属于自己的AI。
左手轻轻翻动着泛黄的纸页，灰尘在微光里轻轻飘浮。
没有激动，没有急躁，只有一种安静而坚定的耐心。
慢慢来。
慢慢喂。
慢慢等它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