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衣柜。它被放在我房间的一角,而我很喜欢这样。
它好像一开始就在那,它是被我带回来的。
不过,我记不太清我为什么要带它回来了,毕竟我没有多余的衣服可以给它的。
我想,可能是那棱角分明的外边?是那原木的质感与流畅的纹路?
应该不是,因为我记得第一天它被放在了公园,而在第二天,当它被带进房间时,它原本均匀光滑的白色边框染上了黑色的污渍,棕色的被质朴纹路覆盖的侧壁上也磕出了小小的坑洼。
啊,是那可以双手拉开的天蓝色的柜门吧?它一直很干净。
谁能忍住不打开柜门看看衣柜里面有什么呢?
但我没有兴趣,毕竟我没有多余的衣服可以给它的。
它很安静,它在我的房间里。
我也在我的房间里,我也很安静。
我好像试着给它贴过漂亮的冰箱贴。很可惜,贴不上去。
难道是因为里面没有衣服吗?我不知道,毕竟我没有多余的衣服可以给它的。
我记起小时候了,小时候的我是有衣服的,春夏秋冬,每一年都有。那时,我会穿一件我认为最好看的,然后把剩下的送给衣柜。我没有在那时给衣柜贴过冰箱贴,因为它们都在冰箱上。
想想真是可惜。
对了,它自己有没有被谁留下过几件衣服呢?
不会的,因为冰箱贴贴不上去啊,对吧?
在一开始过去后的几天,我竟然想试着擦拭一下那些污渍,修补一下那些坑洼。
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人了吧,明明没有多余的衣服,却还是想要去修复一个衣柜。
我用那块已经很旧了的湿抹布缓缓拂过它笔直的边框,那些黑灰的斑点淡了一些,没有消失。
我知道的,毕竟我没有多余的衣服可以给它的,有衣服的衣柜才不容易脏。
我突然很感激它,因为它愿意待在一个没有多余衣服的人的房间里,这或许也正是我企图修复它的原因吧。
我又记起了上学的时候,那时大家仿佛都在向我索要什么,可我忙来忙去也拿不到哪些人想要的,甚至没有时间穿好我的衣服。
于是,我习惯了不去在意衣服的日子。
真是太可惜了。
在几天后过去后的几天,污渍已经变淡不少了。
我绕了它的侧面,用手指轻轻触了一下那些凹下去的木色坑洞。
好扎手。
我收回了手。
这时,我看到了侧壁靠墙的那一角上有一张小卡片,上面写了生产商家和电话。
我知道了,我可以打电话过去,告诉他们说衣柜有问题,让他们给我点儿赔偿。这样我就可以拿到钱,然后拿钱买一些衣服来了。
没办法,我也没钱嘛。一个没有多余的衣服的人怎么会有钱呢?
有钱的人一定还有很多衣服,说不定还有很多衣柜。
我温柔地敲了敲那两扇松松的柜门,打去了电话。
可最终上门的不是商家而是警察,他们说衣柜是被我偷的。
为什么是我偷的?它明明就在我的房间的一角啊,它明明就跟我一样没有衣服啊!
我被带走了,在雨夜的车上,我隐约清楚我为什么要带它回来了。
因为它是一个没有衣服的衣柜,因为我不可能带回来一个有很多衣服的衣柜。
毕竟我没有……
真的没有吗?我扯住了自己的领口。
为什么不走进去呢?
只要拉开那对天蓝色的柜门就好,这样我们都会有衣服了。
会脏吗?
会被笑吗?
会被骂吗?
可是,它在我房间的一角啊,我不是知道吗?
走进去吧,我会穿着我的衣服。
在几天后几天过去后的几天,我才能向我的房间走去。
它还在,我知道它会在,它不会去别的地方。
它也不能去别的地方,它是没有衣服的衣柜……
我冲进了房间。
我用力摁住那些充满木刺的坑洞,殷红的血液从那些洞中渗了出来,淌到了地上。
怎么会这么可惜……
我流着泪拨开虚掩着的柜门。
里面竟然有一件衣服,跟我身上穿的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些。
其实我明白,我不可能进去的,我不可能像她一样,因为我已经长大了。
我本应打开门,独自走进门外的黑夜。
但我没有。
没有啊……
我取下了那件衣服,抱着它蹲了下来,关上了柜门。
那是一个衣柜,我把它放在我房间的一角,而我原来一直很喜欢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