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瑕光的脸蛋被一双小手揉来揉去。
“光光。”
没反应。
小手捏住她的鼻子。
“……唔。”
她睁开眼,酥酥正趴在她胸口上,银蓝色的竖瞳亮晶晶地盯着她,尾巴在身后晃得飞快。
嘴巴一张,露出刚长齐的小牙。
“光光,早。”
“早。”
酥酥从她身上翻下去,两只脚踩在床垫上,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站了整整五秒,然后一屁股坐回床上,自己给自己鼓掌。
吃完早饭,瑕光把酥酥抱到门框旁边,让她背靠着木头站好。
这小家伙长得太快了,得在门框上做个记号才行。
她正愁手上没东西刻,缇娜刚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热粥。
看了一眼门框前的母女俩,她把粥放下,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递过去。
瑕光在门框上刻了一道浅浅的横线,刚好到她的腰。
酥酥仰头看了看那道刻痕,伸手摸了摸,木屑掉在鼻尖上,打了个喷嚏。
她扭头看到缇娜,歪了歪头。昨天才学会的话,今天已经能对真人了。
“缇娜姐姐好。”
缇娜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然后蹲下来,轻轻碰了碰酥酥的小角。
“早。”
声音很稳。起身去端粥的时候,同手同脚走了两步。
“缇娜,你在镇上定做一辆马车要多少钱?”
缇娜抬起头,手上的账本翻到某一页。
“不便宜。一辆带顶棚的马车,连木材带工钱,够木材厂跑好几趟货。镇上只有一个老木匠会做,要提前一个月订。”
“那独轮车呢?”
“什么独轮车?”
瑕光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图形。
一个轮子,两根木杠,中间一个斗。
缇娜盯着那个图形看了好一会儿,把账本合上,起身去屋里拿了一根炭笔和一块木板,让瑕光再画一遍。
莉兹站在旁边看,没看懂。
但她知道缇娜这个表情,是算账算到大数的时候才会有的。
“这个轮子是单轮,放在最前面。力都压在轮轴上,后面的人只管推和平衡。”缇娜在木板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两根杠子,“轮子用碎木料拼,车斗让姐姐钉,连接件找铁匠打几个铁箍就够了。两天能做出来。”
“镇上做辆马车要一个月,贵得要死。这个两天就行。”
缇娜没接话。她盯着木板上的图,手指顺着那两根车杠划过去,像在脑子里推着一辆看不见的车走了好长一段路。
然后她抬起眼,把炭笔往桌上一搁。
“能做。”
接下来两天,木材厂后院成了酥酥的露天教室。
缇娜画轮子图纸的时候,酥酥趴在她膝盖旁边看。
看了没一会儿尾巴就开始往下耷拉,脑袋一点一点往缇娜腿上靠。
缇娜换了个姿势让她靠得舒服点,手上继续画线。
莉兹刨木头的时候,木屑飞得到处都是,酥酥伸手接住一片,举给瑕光看。
瑕光说这是木屑,她跟着念“木屑”,然后把木屑放在地上,又伸手去接下一片。
铁匠铺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酥酥捂着耳朵钻到瑕光怀里,又忍不住从偷偷往外看打铁时溅出来的火星子。
瑕光抱着酥酥从铁匠铺出来,往木材厂走。
脚下的土路被车轮和鞋底压得很实,连日的晴天让地面干硬平整。
她停下脚步,看着这条路一直延伸到村口。
提尔村地势平坦,周围全是这种硬土路,不下雨的话,她的货车完全能跑起来。
“在看什么?”
缇娜拿着一根刚削好的车把从旁边走过。瑕光指了指脚下的路。
“路挺好的。”
缇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村口,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车把。“最近都是晴天。”
“嗯。”瑕光把酥酥往上托了托,酥酥的尾巴垂在她手臂外面晃来晃去。“独轮车还做吗?”
“做。姐姐已经把车斗钉好了。”缇娜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你之前说独轮车谁都能做,我把这句话记在账本上了。”
罗德尼叼着烟斗从屋里出来,在门框上磕了磕。
“莉兹明天去伐木场用独轮车多拉两趟,试试能不能装到三捆。”
缇娜把车把捡起来,递给刚从铁匠铺回来的莉兹。
莉兹接过来比了比长度,扛在肩上试了一下平衡,朝院子里喊了一声:“下午装车!”
中午喂奶的时候,酥酥咬住就不松口。
瑕光抱着她坐到树荫底下,解开领口托着她凑过去。
小家伙喝奶的时候尾巴晃得比任何时候都慢,懒洋洋地,像海草海草一样随风飘扬,偶尔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莉兹推着半成品独轮车路过,看到树荫下两个人影,绕了个大圈从另一边走了。
缇娜头也没抬,把图纸翻了一面,继续画。
喝完奶的酥酥特别粘人。
瑕光只要站起来走两步,她立刻踉踉跄跄跟在脚后跟后面走。
走累了就坐在原地,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仰头嗷一声。
瑕光只好转回去把她捞起来,她就赖在瑕光怀里不肯下来了。
……
两天后,罗德尼站在院子里,看着面前那辆独轮车。
他绕着它走了两圈,拿没受伤的那只手握住车把,往前推了几步。
车轮碾过泥地,留下一条浅浅的辙印。
他推着车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把车停稳,点了点头。
“好东西。比扁担强。”
他看了看瑕光,又看了看那辆独轮车,把车把递给旁边一个工人。
“先做五辆。木材厂自己用。”
然后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布袋,递给瑕光。
布袋沉甸甸的,里面是几十枚铜币。
“点子钱。收着。”
第二天,莉兹扛着电锯去村东头伐木场,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辆独轮车。
车上堆着三捆劈好的柴,比她平时用肩膀扛的多了一倍。
她推着车从村口走到木材厂,一路上遇到好几个村民。
卖菜的大婶拉住缇娜问了半天,铁匠史密斯从铺子里探出头来看了两眼,在围裙上擦了把手,蹲下来研究轮子和车斗的连接件。
“马车要去镇上才买得到,还要等一个月。”
“这个不用。木材厂免费教,自己备料就行。”
到了下午,木材厂门口的空地上聚了七八个人。
罗德尼让一个会用刨子的工人示范怎么削车把,莉兹在旁边钉车斗,锤子敲得比谁都响。
瑕光抱着酥酥坐在旁边的树荫下,让她看人们是怎么互相帮忙的。
一个老农推着刚组装好的独轮车往前歪歪扭扭地走,旁边的人伸手帮他扶稳车把。
老农推了两步,车翻了,柴火撒了一地。
他哈哈大笑,旁边的人也笑,弯腰帮他把柴捡起来重新码好。
“他们在帮别人。”
“嗯。”
“你长大以后,也要记得帮别人。”
酥酥盯着那群人看了很久。
尾巴慢慢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她伸出小手,也学着瑕光的样子,朝那群人的方向挥了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