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第一綜合魔法大學,第三附屬醫務室。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這是一個極度講究科學與衛生的現代化魔法醫療場所。
老校醫坐在辦公桌後,滿意地喝了一口保溫杯裡的熱水,水面上的幾粒枸杞隨著水波輕輕晃動。他扶了扶老花眼鏡,將目光重新投向辦公桌對面的人。
坐在他對面的,是今天來應徵「醫務室工讀生」的大一新生。
履歷表上整整齊齊地寫著他的資料:
姓名:許夜。
科系:治癒系。
職階:治癒師(一階)。
老校醫打量著許夜,忍不住在心裡暗自點頭。
這是一個長得乾乾淨淨的男孩。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嘴角掛著一抹溫和的微笑,眼神清澈得像早晨的陽光。他安靜地坐在那裡,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聖人般的溫暖氣息。
在這個現代魔法社會裡,治癒師雖然只是眾多職業中的一種,但向來以溫和著稱。
「很好,很好。」老校醫心想,「這孩子一看就是個標準的現代治癒師,溫柔、有耐心,笑容這麼燦爛,絕對不會嚇到來看病的學生。讓他來醫務室幫忙包紮傷口,簡直再適合不過了。」
「許同學啊,」老校醫和藹地笑了笑,語氣就像在看自己出色的孫子,「我們醫務室的工作其實很簡單,平時就是幫實戰課受傷的同學做些緊急處理,或者開點基礎魔藥。既然你已經考取了一階治癒師的執照,能不能稍微展示一下你的基礎『回春術』?」
老校醫伸出乾癟的手指,指了指窗臺上一盆快要枯死、葉子嚴重發黃的黃金葛。
「不用太複雜,只要讓它恢復一點綠意,展現一下你魔力的穩定度,就算你通過面試了。」
「沒問題,老師。」
許夜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一口潔白的牙齒彷彿能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站起身,大步走到窗臺前,動作充滿了年輕人的朝氣。
老校醫微笑著捧起保溫杯,準備欣賞那散發著溫暖綠光的神聖治癒術。
下一秒,許夜伸出了右手。
沒有神聖的白光,沒有溫暖的綠意,也沒有任何正常的生命波動。
轟——!
一團濃稠如墨、彷彿連光線都能瞬間吞噬的黑霧,毫無預警地從那個陽光男孩的掌心噴湧而出!
伴隨而來的,不是萬物復甦的清音,而是一陣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怨毒低語聲。整個醫務室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天花板上的魔法日光燈管開始瘋狂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滋滋」聲。
「噗——咳咳咳咳!」
老校醫一口熱水直接噴了出來,老花眼鏡差點飛到桌子底下。他驚恐地瞪大雙眼,死死盯著窗臺。
那團不詳的黑霧瞬間籠罩了那盆瀕死的黃金葛。
那盆植物沒有如預期般抽出嫩綠的新芽,而是在黑霧中開始了劇烈的抽搐。原本發黃的葉片瞬間變成了詭異的暗紫色,甚至浮現出彷彿血管般的猩紅脈絡。纖細的藤蔓如同肌肉般瘋狂暴漲,一根根尖銳的倒刺直接刺穿了塑膠花盆!
緊接著,「噗嗤」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悶響,黃金葛頂端的花苞硬生生裂開,裡面竟然長出了一排密密麻麻、閃爍著寒光的獠牙!
這株剛從地獄完成「生命重組」的深淵食人花,搖晃著長滿倒刺的身軀,從喉嚨深處發出宛如野獸般的呼嚕聲。
而此刻的許夜,依然維持著那陽光燦爛、毫無陰霾的笑容。
他甚至伸出那隻白皙的手,用極度溫柔的手法,像摸黃金獵犬一樣,摸了摸食人花那長滿獠牙的腦袋。那株恐怖的食人花居然真的順從地低下頭,親暱地蹭著許夜的掌心。
「老師,您看,它現在看起來很有精神呢!」
許夜轉過頭,用無比清澈的眼神看著老校醫,笑容依舊溫暖人心:「剛剛好像有點用力過猛了,不過生命力確實完全恢復了。請問我什麼時候可以開始上班?」
老校醫死死捏著保溫杯,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他看著那株正對著自己流出墨綠色口水的變異食人花,再看看許夜臉上那人畜無害的笑容。
老校醫的內心防線徹底崩塌了。
這特麼是什麼微笑惡魔啊!!
長著天使的臉,放著魔神的招,這反差比純粹的反派還要恐怖一萬倍好嗎!誰家治癒系的學生會把黃金葛治成這種深淵物種啊!
「明、明天……不,你現在就被錄取了!」
老校醫渾身顫抖著拿起辦公桌上的印章,在許夜的履歷表上「砰」地一聲用力蓋了下去。他生怕自己答應得慢了一秒,這個笑容燦爛的大男孩就會笑著走過來,把他也「治癒」成一盆食人花。
「謝謝老師,我一定會努力工作的!」許夜開心地鞠了個躬,彷彿一個終於找到打工機會的純樸大學生。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時,老校醫扶著桌沿站了起來,用近乎哀求的語氣喊住了他。
「許同學……」老校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算老師求你……以後在醫務室,除非病人真的快死了,否則,你千萬、千萬不要笑著出手救人,好嗎?」
許夜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露出一個靦腆的陽光笑容。
「好的,老師,我會注意的。」
看著那扇被輕輕關上的醫務室大門,以及窗臺上那盆正試圖把窗簾咬下來的食人花,老校醫無力地跌坐回椅子上。
他有預感,這所向來以科學與和平著稱的大學,接下來的四年,恐怕是再也平靜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