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装箱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苏青雨被压在人群最底层，后脑勺抵着冰冷的铁皮壁板，齐肩的短发被汗水和眼泪洇湿，黏在脸颊上。空气里混着铁锈味、呕吐物的酸臭和几十个女人挤在一起的体味，每一次呼吸都呛的人想作呕。
有人在哭。声音闷在嗓子里，断断续续。
有人在祷告，声音更低：“求菩萨保佑，求菩萨保佑……”
有人在骂，用的是不知哪个省份的方言，骂中介、骂老乡、骂那个说缅北能赚大钱的蛇头。。
苏青雨没有出声。她在数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心跳还在，人就还活着。
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这句话是她七岁那年父亲教她握枪时说的，多年来她牢记在心。
父亲是三花会的香主，在黄国大海市黑道上算一号人物。龙头宝叔待他不薄，她是在刀光剑影里长大的。母亲走得早，乳腺癌，拖了两年没拖住。她记得母亲临死前瘦成一把骨头，拉着父亲的手说，照顾好青雨。
父亲做到了。他用黑道的规矩把她养大，教她看人、用枪、在危险逼近时保持呼吸平稳。他很少让她碰帮会的事，但她知道，华叔——父亲的拜把兄弟，三花会的红棍，他每次来家里喝酒，父亲都会拍着桌子骂李成。李成是三花会的先锋，和父亲明争暗斗了十几年。
后来宝叔死了。脑溢血，一句话没留下。三花会群龙无首。父亲是宝叔一手带出来的香主，论资历、论地盘、论人马，都是接任龙头最热门的人选。那段时间华叔几乎每晚都在客厅里跟他喝酒议事。
“李成那狗娘养的，最近跟妈港那边的人走得很近。大哥，你得小心他玩阴的。”
父亲只是笑了笑。他总说华叔想太多。
竞选龙头前三天，父亲去跟李成“讲数”。这种帮会内部谈判，按规矩双方都不带家伙，地点选在双方地盘交界处一家茶楼。临出门前父亲还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回来给她带巷口那家的蟹粉小笼。她问什么时候回来。父亲说，很快。
蟹粉小笼没等到。等到的是华叔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你爸被李成扣了，茶楼里全是他们的人。赶紧收拾东西，从后门走！”
她没慌。十几年黑道家族的耳濡目染教会她一件事——越危险，越不能慌。她迅速收拾了细软和现金，从衣柜暗格里摸出一把父亲留给她防身的匕首，插在后腰，推开后门走进巷子。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老陈，跟了父亲八年的司机。“大小姐，华叔让我来接你。快上车，咱们得赶紧走。”
她上了车。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父亲不抽烟，老陈也不抽烟。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陈的眼睛，老陈露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心虚。
车发动。苏青雨把手伸进兜里，悄悄按亮手机屏幕，拨通华叔的电话，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老陈，我爸对你怎么样？”
老陈的手在方向盘上抖了一下。“大小姐，这话怎么说的。大哥对我恩重如山……”
“那你为什么在发抖。”
车忽然急刹。车门从外面被猛地拉开，两双手伸进来，一把捂住她的口鼻。刺鼻的甜味，是**!她奋力挣扎，对方人太多力气太大。意识模糊之前，她看见老陈的后脑勺，一动不动地坐在驾驶座上。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三花会要变天了。得罪了，大小姐。”
黑暗吞没了她……
——————
集装箱的门被从外面撬开。
铁皮发出尖锐的嘶鸣，光从门缝刺进来。所有人都本能地往后缩。苏青雨眯起眼往外看——铁丝网、探照灯、持枪的人影。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草木腐烂气息——热带，大海市的春天没有这种味道。
“出来！都出来！”
枪托砸在铁皮上。女孩们被拽着头发、扯着胳膊往外拖，哭声和尖叫声炸成一片。苏青雨自己站起来，刚站稳，一只手掐住她的后颈，把她推到队伍里。
面前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皮肤黝黑，花衬衫，洗得掉色的军裤，人字拖。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目光从女孩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时不时发出几声淫笑。
旁边端着AK的守卫用缅语说了句什么，花衬衫男人点点头，把雪茄从嘴里抽出来。他的普通话带一股软绵绵的缅南口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欢迎来缅北，我亲爱的公主们。这可不是你们的故乡。”他咧开嘴，露出一颗金牙。
女孩们挤在一起，有人已经瘫软在地上。苏青雨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从花衬衫男人脸上移到腰间,那里别着一把五四式，老掉牙，但近距离能把人的脑袋轰开花。再移到身后铁丝网外黑漆漆的丛林。六个持枪守卫。不对，七个。屋顶上还有一个，狙击枪管从铁皮屋檐下探出来。
“我叫阮康。”花衬衫男人把雪茄夹在指间，“我这个人，很讲道理。你们每个人，三个选择。第一，去娱乐城接客。环境好，包吃住，干满三年还完债还能攒点零花钱。第二，去电诈园搞业务。每天打几百个电话骗国内的老乡来陪你。业绩达标日子好过，不达标……”他笑了笑，“就只能选第一条了。第三嘛，最简单。一枪毙了你，器官拿去卖了，省得浪费粮食。选吧，一个一个来。”
第一个女孩跪下来磕头，阮康拍了拍她的脸：“那就选第一条，接客还能攒钱寄回家。”第二个说会打字愿意去电诈园。第三个吓晕了，被拖到一边泼了桶冷水。
轮到苏青雨。阮康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左眼停了一下：一道竖直的疤痕，从眉骨划到下眼眶。疤痕早就愈合了，但疤痕本身不会说谎。
“这道疤，怎么来的？”
李婉婉。李成的女儿。中学时有天在巷子里，带着三个男生堵她，说是替她爹出气，实际上想毁了她的脸。刀锋划过眼眶时她没叫，反击时她也没叫。她用碎玻璃扎穿了两个男生的手，被第三个一脚踹在肋骨上，咳了三天血。后来父亲抱着她去医院，一句话没说。她也没哭。
“打架。”
阮康挑了挑眉。“有意思。行了，选吧。”
苏青雨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哑巴了？三条路你总得挑一条。”
“我都不选。”
全场安静了一瞬。阮康愣了下，然后大笑起来，惊起远处铁皮屋顶上的乌鸦。“都不选？有疤的，你以为你是谁？那我给你个第四条。”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知道缅北是什么地方吗？四大家族的地盘。白家、魏家、刘家、王家。我大哥是白应能，我替他办事。明天我们要打王家的一个据点，那片地雷埋得跟芝麻饼似的。你这么有骨气，不如去帮我们踩地雷。踩响了算你命不好，踩出一条路来算你命大。怎么样？”
苏青雨盯着他。半晌，开口：“行。”
阮康的笑容僵了一瞬，脸色变得阴沉。“来人，把她带到雷区去。”两个守卫上来架住她。她被推着走了几步，阮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别想跑。狙击手盯着你，敢跑一步就毙了你。”
雷区在边境线附近，离营地大约两公里。三个守卫押着她，两个近身押送，枪口顶在腰眼上；第三个远远跟在后面，端着SVD狙击步枪，始终压在五十米外，枪口没有离开过她的后脑勺。
碎石混合着泥泞，踩上去咯吱响。热带夜空很高，星星密集，月光照在路上，到处是虫鸣和蛙声。苏青雨走得不快不慢，齐肩短发在风里微微扬起。她在数走了多少步，拐了几个弯，沿途几个岗哨，铁丝网有没有缺口。父亲教过她，被俘之后第一件事是搞清楚自己在哪。哪怕跑不掉，也要搞清楚。
雷区到了。铁丝网上挂着一块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警示牌，骷髅标志旁用缅文写着几行字。地面上散落着碎骨头。近身守卫中的一个哼了一声，推了她一把。“往前走。”
脚底的泥土变了。更软更松，被人反复翻过。身后的守卫从腰间解下一串铃铛挂在一块牛骨上，助跑两步把牛骨远远扔进雷区。铃铛响了一声，然后……
轰！火光炸开。泥土和碎石飞溅到半空中，簌簌落下。爆炸的气浪冲到她脸上，带着刺鼻的硝烟味。
“踩吧。踩得好，兴许明天打王家的时候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苏青雨站在雷区边缘，看着那个被炸开的土坑，又看了看雷区对面黑漆漆的丛林。父亲说过，只要没认命，路就在脚下。留在园区，死路一条。从雷区趟过去，九死一生。她宁可走那条只有一成生路的路。
她先看了地形。雷区往前大约二百米就是密林边缘，中间有几棵被炸断的树桩和几块半人高的石头，都是天然掩体。只要能趟到第一块石头，蹲下来喘口气，再往前就是林子。进了林子，狙击手的视野就打折了。她不一定跑得过子弹，但可以赌他们打不中。
二百米。她算好了。
她吸了一口气，抬脚踏入雷区。
脚底刚踩实，一声极轻的脆响从鞋底传上来。
苏青雨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草。
脚再动一下就死。
就在这时，脑海里忽然亮起一道光。一道冰冷的淡蓝色光芒覆盖了整个视野。感知中，一切都变得极其缓慢。她能“听”到脚下引信弹簧内部的细微声响，能感受到每一根金属纤维的应力分布，甚至能感知到雷管里装药的化学结构。
一道清脆的少女音在颅骨内部响了起来。
“喂，别死啊。”
苏青雨浑身一震，脱口而出：“谁？！”
“不用说那么大声。脑子里默念就行，我能听见。你张嘴喊那么响，外面那几个押送的一会儿以为你踩雷吓疯了。”
苏青雨在脑子里试了一句：你是谁？
“这不就对了吗。武器制造系统，你就叫我系统。当前等级一级，积分零。七级能给你搓核弹，够意思吧？别高兴太早，升级要积分，积分靠打架、让人怕你、完成我发的任务。听懂了吗？”
苏青雨：现在怎么办。
“你脚下那颗雷——解析它，变成蓝图。激活奖励，免费，不扣积分。下次再想解析就得老老实实花积分了。快点，我数到三。这破雷的引信弹簧都快被你踩扁了。”
苏青雨：好。
视野中的蓝色光芒骤然收缩，聚焦在脚下，勾勒出那颗地雷的三维轮廓。外壳、引信、装药、弹片层，每一层都用不同深浅的蓝色标记得清清楚楚。
【检测到未识别武器：M-14反步兵地雷（仿制品）。是否消耗初始激活奖励，进行蓝图复制？】
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嫌弃：“还‘是否’呢，这时候还跟你客气？赶紧选。我可警告你，这颗雷的引信已经压到底了，你脚再抖一下谁都救不了你。”
是。
蓝色光芒骤然明亮，无数道光线缠上那颗地雷的外壳，蛛网般包裹住它。在那层蓝光的包裹下，脚底的引信震颤被某种力量无声地锁死了。
【蓝图复制完成。已获得新蓝图：M-14反步兵地雷。提示：召唤该武器需达到LV.2。该武器已被解析，取消对宿主的杀伤判定。已触发引信永久失效。】
脚下的震颤消失了。那颗地雷还在，但引信已经死了。苏青雨慢慢抬起脚，往后退了一步。引信回弹，没有爆炸。
系统：“居然没尿裤子。行，算我没看走眼。”
【获得“恐惧”积分：1点。来源：押送者A（目睹你踩雷且存活）。积分余额：1。距离下一级还需：99点积分。升级奖励：可召唤武器范围扩展至微型冲锋枪。当前可召唤武器：基础冷兵器、基础手枪。新任务已解锁：存活至天明。】
“一点积分够换把刀或者手枪。我建议你换手枪，你现在这状态拿刀跟人拼命就是找死。当然你想换刀我也不拦着，反正你死了我再找下一个。你决定，给你三秒。”
苏青雨抬起手，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手枪。”
积分归零。蓝光在掌心一闪，一把伯莱塔92F凭空出现。枪身乌黑，握柄的防滑纹路硌着指尖，子弹已上膛。
【武器大师（被动）：可熟练掌握所持有的武器，并提高热武器瞄准精度。】
那股熟悉感在同一瞬间灌入她的神经——这把枪的重量、后坐力、弹道偏移习惯、保险位置、拆卸步骤、卡弹时的排除手法，她全都知道，像是已经打了几万发子弹才磨出来的肌肉记忆。
“弹匣里十五发，打完记得换。你现在余额零，省着点用。”
苏青雨握着枪，拇指压下保险。
身后两个近身守卫还在喊什么，月光落在左眼的竖直疤痕上。她转过身，枪口低垂，枪身的金属被体温慢慢焐热。
系统的声音在脑内落下，每个字都带着看热闹的期待：“好了，你手里有枪，面前有敌人，我还给你发了个活到天亮的任务。上吧，让我看看你值不值得我把核弹蓝图留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