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人海攻城暂且停歇,攀爬城墙的禁卫如潮水般向后撤去,退到圣火灼烧范围之外休整调息。
短暂的血肉厮杀落下帷幕,空气中只余下兵刃相交的血腥味与岩石被烤焦的灼热气息。
城头守军抓紧间隙迅速换岗,负伤将士被快速轮换退下,奈奈带领疗愈族人快步穿梭,翠绿微光不断抚平伤口、平复气血。
没有喧哗,没有慌乱,一切都按着早已演练无数次的轮值章法平稳运转。
连续多轮拉扯鏖战,三千混编守军依旧阵型齐整,战意未曾衰减半分。
高空之上,三长老烈罡按捺已久的怒火终于寻到出口。
方才步兵轮番冲锋久攻不下,徒然损耗兵力,早已让这位杀伐长老失去耐心。
他双手高高抬起,整片天穹的赤金焰流尽数向掌心聚拢。
方才第一轮圣火只是试探外墙,这一次,焰力再增三成,目标直指内层核心城墙。
“顽城死守,徒增杀戮。”
烈罡声震四野,掌心火海翻腾咆哮,“这一轮圣火,我看你们的内墙还能支撑几时!”
漫天烈焰凝聚成数道粗壮火柱,不再漫无目的地整片覆盖,而是精准锁定内墙防御晶石阵的几处节点。
火柱撕裂长空,裹挟着灭尽异道的灼热圣力,轰然砸落!
轰隆!轰隆!轰隆!
接连不断的巨响震颤大地,内层城墙瞬间被赤红火光吞没。
灰矮人连夜嵌进墙体的防御晶石接连爆发出厚重石光,层层叠叠的结界纹路成片亮起,硬生生死死扛住火柱正面冲击。
火光炸开的冲击波横扫城头,灼热气浪把将士的衣甲烤得发烫,石屑伴随着浓烟漫天飞舞。
晶石结界一层接着一层碎裂,内层壁垒在烈火反复冲刷下,不断出现新的裂痕。
任聪站在中枢塔楼,目光冷静地扫视各处受损点位,有条不紊下达修补指令:
“第一、第三防区晶石损耗最快,矮人小队优先补阵!”
“圣骑士立刻重组光盾,填补结界破碎后的防御缺口!”
号令层层传递,守军行动丝毫不乱。
结界崩碎一层,立刻就有数十面圣光光壁层层叠叠补上;墙体裂开缝隙,工匠立刻顶着高温把新的镇纹晶石嵌入裂痕。
旧壁垒破碎,新生防御立刻接续补上,攻防始终没有出现断档。
忘川的精神屏障牢牢笼罩城头,死死抵住火焰之中裹挟的灭道意志。
火焰焚城的威压再凶,也动摇不了守军扎根心底的本心。
“守住心神,只守阵,不拼力。”
淡声心神传音落入每一名将士识海,稳住所有人动荡的气血。
奈奈把生机结界收缩到城墙一线,精准承接火焰带来的持续灼伤,不让任何一名守军因为伤势提前脱岗。
阿能盯着不断跳动的物资损耗台账,面色从容:“二重圣火冲击,晶石消耗在预估区间之内。”
“只要我们持续轮换壁垒,拆分火焰冲击力,内墙足足可以再承受四轮同等强度的轰击。”
周心紧盯六老动静,高声回报局势:“其余四老依旧坐镇高空,没有出手干预战局!”
“星衍还在持续推演战局,善渡稳固大陆舆论,寂尘锁紧地脉灵气,玄宸全程压阵把控大局!”
战局节奏一清二楚。
圣庭始终在分步出牌,一轮火攻,一轮攻心,一轮人海,循环往复,层层加码,循序渐进榨干边城所有储备与体力。
他们不肯一次性打出全部底牌,总想靠着层层消耗,逼出边城所有后手,等到我方油尽灯枯,六老再集体入局,一举踏平城池。
城头最前方,黑衣静立的惠依旧没有出手。
她静静承接漫天火光,目光一半盯着轰然落下的火焰,一半锁定阵列中心那道白衣身影。
云禾周身的圣光波动越来越不稳定。
她亲眼看见,旧序手握天火权柄,不恤苍生,一轮接一轮催动烈焰焚烧安居之地;亲眼看见满城众生只是想要一席容身之所,却不得不一次次以身躯硬抗天罚。
锁魂大阵死死压制她的言行,却压不住眼底翻涌的痛楚与清醒。
表层圣女的冰冷仪态快要维持不住,袖下双手死死攥紧,指尖一片冰凉。
她看得明白,六老还在刻意保留实力,想用漫长的消耗战拖垮整座城池。
一旦内墙防线被圣火彻底熔穿,接下来就是数万禁卫蜂拥入城,万千流离族人必将惨遭屠戮。
心底的焦灼越积越浓,破枷而出的念头一次比一次强烈。
可她只能死死咬紧牙关,继续隐忍等待最佳时机。
此刻贸然异动,只会引来六长老寂尘更强的封禁术,把仅存的翻盘机会彻底掐灭。
高空阵营里,大长老玄宸冷眼望着下方在烈火中不断修补壁垒的边城,眉头越皱越紧。
一轮又一轮攻势打下去,城墙虽在不断受损,守军却始终有条不紊,阵型永远能及时补齐缺口。
人心不散,阵型不乱,防线永远可以再生。
“一城人心,竟坚固到这般地步。”
五长老善渡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诧异。
他布下漫天舆论,把全城人污为邪魔叛逆,本以为久攻之下,城内必然滋生惶恐、矛盾、逃叛,可直到此刻,城内依旧安稳如故,老弱安居,万众同心。
四长老星衍指尖星轨反复紊乱,长叹一声:“人心不在天道命盘之中,每一次推演,都会被众生心念打乱天机。”
“我们可以焚毁城墙、耗尽物资,却算不透一城人宁死不退的坚守。”
二长老清玄默然摇头,神魂渡化已经试过两轮,始终拆不散同袍情谊,挑不动众生本心,再继续强行催动念流,只会白白耗损自身圣力。
唯有三长老烈罡怒火难平,再度催动火势:“既然内墙一时难以攻破,那便一轮接着一轮不间断轰击!”
“我倒要看看,他们的晶石、药剂、人手,究竟能支撑到几时!”
焰浪再起,第三轮圣火缓缓凝聚。
城头任聪望见高空再度暴涨的火光,沉着调整守备策略:
“拆分防区,分批次承受火攻,避免所有结界同时受损。”
“前队扛火,后队修补,做到壁垒破碎一处,立刻重筑一处。”
“只要城墙能够持续再生,他们的天火便永远无法一锤定音。”
一声令下,守军迅速拆分阵型,把整片内墙分为四段,分段承接火焰冲击。
赤金火柱一轮接一轮砸落,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墙体裂痕不断蔓延,又不断被晶石与符文及时填补。
破碎,重筑;再破碎,再重筑。
壁垒生生不息,守城之人寸步不移。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
连续三轮圣火倾泻过后,烈罡周身圣力终于开始出现明显起伏,天火的后劲开始显露疲态。
而边城内墙,虽然满目焦黑斑驳,伤痕累累,却依旧稳稳矗立,没有被火焰撕开决定性缺口。
灰矮人浑身沾满烟尘,依旧埋头不停嵌补晶石;圣骑士汗流浃背,光盾依旧层层叠叠不曾断绝;魔族将士牢牢守住垛口,时刻提防敌军趁火攻城。
烟尘缓缓散开,残破的城墙依旧牢牢扼守要道。
烈罡望着久攻不破的壁垒,胸膛剧烈起伏,满心烦躁无处宣泄。
玄宸终于抬手拦住了他继续催动火势:“不必继续无意义地透支圣火本源。”
“火焰只能损毁砖瓦,动摇不了人心根基。”
“寂尘,轮到你出手。”
“彻底锁死城内残存的天地灵气,切断奈奈的生机补给,断掉他们战后修复的根本。”
话音落下,六长老寂尘缓缓抬手,灰色寂灭之力再度沉入地脉。
原本就稀薄的城内灵机,瞬间被再度抽干。
奈奈依靠万族生息维系的疗愈结界,骤然一滞,翠绿微光黯淡大半。
补给链条,被硬生生斩断一截。
城头众人神色微微一凛。
圣火焚墙,神魂扰心,大军围城,地脉锁灵。
圣庭所有外围手段,正一步步轮番铺开,慢慢收紧绞杀的绳索。
任聪深吸一口气,快速调整后续规划:
“灵气彻底断绝,生机补给大幅缩水,接下来,全员转入极致节流模式。”
“非致命伤势,不再动用药剂治疗,依靠肉身硬扛轻伤,把存量全部留给重伤将士。”
磨局还在继续,消耗还在加码。
旧序层层收紧枷锁,新生之城步步咬牙死守。
长空圣火暂歇,地脉封禁加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