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木门缓缓向两侧打开,主厅内温暖明亮的灯光顺着门缝落在长廊上。
林简清跟在沈怀雪身边走了进去。
主厅比他想象中更加宽阔,却没有太多华丽的装饰。深褐色的木质家具整齐摆放在两侧,靠墙的位置立着几只高大的玻璃柜,里面陈列着年代久远的古董、旧书之类的东西,和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银色器具。
正对门口的墙面上挂着几幅巨大的家族画像。
画像中的女人大多穿着深色礼服,神情严肃,目光沉静。林简清经过时,视线在最中间那幅画像上停留了片刻,又很快移开。
主厅中央摆着一张很长的木桌,桌面光滑整洁,几只白色茶杯安静地放在托盘中。淡淡的茶香混着木质家具特有的气息,在安静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两名佣人站在靠门的位置,见到沈怀雪后同时低下头。
沈怀雪没有停下,只是轻轻握住林简清的手,带着他继续向前。
主位上坐着一名身穿墨绿色长裙的女人。
她的黑发整齐盘在脑后,肩上披着一条颜色较深的薄披肩。眉眼与沈怀雪有几分相似,却比沈怀雪更加沉稳。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周围的声音便自然低了许多。
桌子另一侧还坐着一名年轻女人。
她懒散地靠着椅背,手里端着一只茶杯,浅灰色的长发随意垂在肩侧。注意到林简清的视线后,她低下头喝了一口茶,像是突然对杯中的茶叶产生了兴趣。
林简清觉得她有些眼熟,却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沈怀雪在距离主位几步的位置停下,她松开林简清的手,神情平静地看向前方。
“母亲。”
主位上的女人放下茶杯。
瓷器落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她没有先看沈怀雪,而是将视线落在了林简清身上,从他的脸慢慢看到被沈怀雪整理过的衣领。
片刻后,她的神情柔和了一些。
“过来坐吧,路上应该累了。”
林简清迟疑了一下,随后跟着沈怀雪走到长桌旁。
椅子已经被佣人提前拉开,深色木质椅背上雕着细密的花纹。林简清坐下后,肩背依旧有些僵硬,双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能轻轻搭在膝盖上。
沈怀雪坐在他右侧。
她的动作比平时更加安静,裙摆落下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好像真的变成了某个富贵人家的千金。
落座以后,她将桌上的茶杯往林简清面前推近了一点,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短暂停留。
温热的白雾从杯中升起,带着淡淡的花香。
林简清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去碰。
下一秒,沈怀雪的声音从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不用这么紧张。’
林简清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表面上没有任何反应。
‘你说得倒是轻松。’感受着周围认的目光,林简清下意识的紧张。
他现在极其后悔答应沈怀雪,上飞机的时候只是有些后悔,进入沈家后就已经完全后悔,至于现在,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的认应该都是沈怀雪的亲人,因为在眉眼间都多少和沈怀雪有几分想象。
沈怀雪端起自己的茶杯,垂眼抿了一口。
‘放心吧,她们不会吃人。’
‘有你这样吐槽亲人的吗?’
‘你内心的吐槽我肯都能听到。’
‘....’
林简清忘记了,对沈怀雪的吐槽已经变成下意识的了。
结束话题,林简清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茶杯边缘。
主位上的女人一直看着两人。
她的目光并不锐利,却给人一种很难躲开的感觉。林简清能够察觉到,她已经看见了沈怀雪刚才推茶杯的动作,也看见了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沈母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因为对自己的那几个女儿的能力都有什么,她身为母亲在清楚不过了。
她抬了抬手,站在一旁的佣人便将几盘精致的小点心放到桌上。白色瓷盘摆得整齐,颜色清淡,分量也不多。
“飞机上的东西应该吃不习惯。”沈母看向林简清,“先垫一点,等会儿再让厨房准备晚餐。”
她说话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刻意表现亲近,也没有明显的疏离。
林简清轻轻点头。
“谢谢阿姨。”
话音落下后,主厅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坐在另一侧的年轻女人抬起眼,视线从茶杯后面扫过来,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沈怀雪的指尖也在桌面上停了停,林简清立刻觉得自己可能叫错了。
‘啊啊啊,见家长真的好麻烦啊!’
‘压力这么大的吗?’
林简清内心多少有些崩溃,而能够读取林简清内心的沈怀雪只觉得林简清的压力好像真的有点大。
‘应该怎么称呼?’
他在心里问了一句,他当然是在对沈怀雪求助。
沈怀雪侧过脸,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就这样,叫她阿姨吧’
沈母似乎并不介意,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这样就很好,不需要太正式。”看着面前的林简清,沈母只是淡然一笑,她倒是十分喜欢这个能够将自己女儿掰直的男生。
她说完后,将视线转向沈怀雪。
“你在临州待了这么久,没想到你倒还真有变化。”
沈怀雪放下茶杯,神情没有变化。
“妈,你这次...想要做什么?”沈怀雪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和所谓的‘宗族’要做什么。
沈母没有回答,只是缓慢地整理了一下披肩。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林简清身上,语气依旧温和。
“房间还习惯吗?”
林简清点了点头。
“很好,东西也准备得很齐全。”
沈怀雪的眼神轻微地偏了一下,林简清察觉到她的视线,立刻想起那些刚刚被撤走的衣服和生活用品。
‘我的回答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
沈怀雪回答得很快。
‘那你看我干什么?’
‘没...只是略过一眼。’沈怀雪没想到林简清居然对目光这么敏感。
他轻轻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遮住了脸上的细微变化。
对面的沈雨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靠在椅背上,手里的茶杯迟迟没有放下,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事情。
主厅外的夜风吹动窗帘,柔软的布料轻轻晃动。窗外树影落进明亮的室内,在深色地板上缓慢移动。
此时对于林简清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可以称之为‘煎熬’,他只希望快点结束....
对...结束,然后回家,回宿舍,或者做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