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反应……消失了？”
夜幕下，正御风赶往妙义山北关东防区的官方魔法少女停下了脚步，按住通讯耳机，语气里带着一丝错愕。
在这个圈子里，抢怪可是大忌。通常流程是官方雷达扫到魔物，再派片区的魔法少女去清剿。原本这片区是三个人负责，但另外两个因为搞出了“炸死平民”的特大丑闻，连夜被高层关了禁闭，这才轮到她一个人加班。
对于她这种业界中层来说，刷几只低级魔物就是顺手赚外快的事。眼看肉都到嘴边了，居然被人截胡了？这让她有一种点好的外卖被外卖员偷吃了的火大感。
“是的。系统捕捉到E级魔物的出现反应，但仅过了不到三秒，反应就彻底湮灭了。”调度员的声音也充满疑惑。
“三秒？这可是E级魔物，就算是A级大佬来切菜也得走个流程吧？查清是谁抢的怪了吗？”
“推测……可能是刚好路过的‘野生’魔法少女。”
“扯淡！”她翻了个白眼，“妙义山这种鸟不拉屎的废弃山沟沟，哪个野生魔法少女闲着没事跑来这里打野？她们的支援妖精也没跟我们报备啊！”
虽然心里吐槽，但按照规定，她还是得去现场勘查一下。
然而，当她降落在事发地时，眼前的景象硬生生把她剩下的抱怨堵在了嗓子眼里。
……难道，真的是野生的魔法少女干的？
在这个时代，虽然罕见，但确实存在着极少数未在魔法局登记的 “野生”魔法少女。不过，这些野生魔法少女大多也有来自妖精界的专属妖精提供支援，一旦她们打倒了魔物，支援妖精通常会向魔法局同步信息，以此换取报酬。
因此，像这种魔物被打倒后却毫无音讯的情况，显得非常诡异。
此时，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几根深深刺入地面的巨大冰柱。
“局里能看到这个画面吗？”
“是的，看得很清楚。那是魔法造成的吗？根据记录，附近登记在册的魔法少女中，应该没有使用冰系魔法的人才对……”
“好像真的是魔法。这上面还残留着魔力波动，绝对错不了。”
魔法少女走上前，轻轻触摸了一下冰柱的表面，感受着那股刺骨的寒意。
虽然山里的夜风有些凉，但气温远未达到结冰的程度，而这几根冰柱却完全没有融化的迹象。从中不断溢出的纯粹魔力，让她确信这是一位实力不俗的魔法少女留下的痕迹。
“梅芙小姐或者局长现在在吗？”
“他们两位现在正忙着处理‘星之蕾拉’和‘水蓝奥萝拉’引发的那起事件，似乎完全抽不出身。”
“这样啊，那两个蠢货还真是会惹麻烦。总之，现场的初步勘查就交到这里了，剩下的你们自己处理，我可以回去了吧？”
“非常抱歉让您白跑一趟。这边已经为您取得了使用妖精界传送装置的许可，返回时请务必小心。”
玛利亚切断通讯，像往常一样通过妖精界的折跃通道返回家中。
真是的，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得赶紧睡了。
到家时已经过了午夜零点，对这个年纪的少女来说，这已经算是相当晚的作息了。
但只要魔物出现，就必须赶赴战场。这就是魔法少女的宿命。
……
“澪，睡醒了吗？”
因为卷入那场倒霉内讧而被迫变成魔法少女的第二天，神谷澪被电视里传出的新闻播报声吵醒。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爱丽丝立刻凑上来搭话。
解除变身后，他那一头张扬的璀璨金发变回了原本的纯白色长发。因为身上穿的那套哥特式黑袍是爱丽丝“精选”的女装，他实在无法忍受穿着那玩意睡觉，昨晚硬是脱了下来，换上了以前买的大号运动衫，现在穿在身上显得松松垮垮的。看样子，之后还得去买些合身的衣服。
尽管不想承认，但爱丽丝说得没错，解除变身后的自己，外表依然是个货真价实的少女。
“早。”他在心里回了一句。
“早安。对了，你看一下电视，现在播的内容很有意思哦。”
神谷澪疑惑地转头看向电视屏幕。画面上正在播报的，正是昨天他在公园遭遇的那起“事故”。
他本以为官方会把这事捏造成“魔物袭击平民”，没想到新闻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却直接以“魔法少女引发的严重事故”为标题公之于众了。
“你好像觉得很意外？”爱丽丝在半空转了一圈。
神谷澪点点头，示意它继续说。
“这次是我直接通过妖精界的高层向魔法局施压的。这几年魔法少女的素质越来越差，魔法局包庇她们的情况也越来越严重。是时候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
“确实烂透了。”神谷澪在心底附和。
尽管这是一个如果没有魔法少女抵抗魔物就会走向毁灭的世界，但就像他遭遇的这无妄之灾一样，很多时候，平民受到的伤害反而来自于那些所谓的守护者。
他猜想，大概是魔法局二十年前设立的那个“魔法少女排行榜”惹的祸。
最初的目的是为了提升魔法少女的社会地位，用排名和奖励来激发她们的积极性。但随着排名带来的利益差距越来越大，魔法少女之间开始拉帮结派，甚至为了抢夺猎物大打出手。
你们互相争权夺利也就算了，别把普通人卷进去啊——作为事件的受害者，神谷澪是这么想的。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新闻，庆幸自己的名字和身份没有被曝光。现场只剩下被烧焦的西装碎片，他停在附近的自行车也被爱丽丝顺手回收了，官方应该找不到能证明他身份的证据。
总之，肚子饿了，先弄点吃的再说。
“你想吃什么？”
“可以给我烤半片吐司吗？”
“行。”
神谷澪走到厨房，把仅剩的两片吐司塞进烤面包机。烤好后撕了一半抹上果酱递给爱丽丝。平时他早上习惯喝咖啡，但冰箱里还有盒快过期的橙汁，干脆先解决掉。
“对了，神谷。”
“干嘛？”
“你为什么不直接说话？”
“因为这声音听着太不习惯了，而且……开口说话很麻烦。”
反正爱丽丝能读取他的想法，他也懒得勉强自己去适应那清脆的少女嗓音。反正现在的他完全是个黑户，不需要社交，这种沟通方式反而省事。
既然被迫以魔法少女的身份战斗，那除了战斗之外的事情，他都不想努力。
而且……一个大男人用少女的声音讲话，真的很羞耻。
“反正意思能传达就行，有什么关系。”
“话是这么说，但在外人看来，只有我一个人在发出声音，这画面不觉得很滑稽吗？”
神谷澪无法读取别人的思想。他虽然能使用魔法，但并不具备心灵感应之类的超能力。
虽说多亏了爱丽丝他才能保住一条命，但被强行改造成这副样子，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怨气。
算了，等哪天心情好再开口吧。
“呼，只要你把该干的活干好，我也懒得多说什么。不过你总不能一辈子窝在家里，最好还是尽早习惯开口说话。”
“为什么？”
“因为我要把你捧上魔法少女排行榜的前几名！”
“我记得那个排行榜不是只有在魔法局登记的官方魔法少女才能入榜吗？”神谷澪端着橙汁，在心底提出疑问。
“只要你的知名度够高，系统就会自动收录。我会找机会让你上榜的。排行榜虽然挂在魔法局的官网上，但后台的数据统计可是由妖精界负责的。”
神谷澪一直纳闷，为什么那些在各地各自为战的魔法少女的数据能被统计得那么清楚，原来背后是妖精界在操盘。
“虽然每个上榜者的个人信息都是由她们自己提交，但战斗录像和照片在黑市上能卖个好价钱，所以很多魔法少女会自己上传。而且平台还有打赏功能，粉丝可以借此提供资金支持。”
神谷澪以前也刷到过这类视频，甚至还给几个顺眼的打赏过一点零钱。
也就是说，如果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自己也会成为被围观和记录的一方？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免则免。”
“放心吧，前期你会以‘身份不明’的状态活动。放出的视频我会给你的脸打上马赛克，至于什么时候公开真面目，我会看准时机的。”
对于这种运作上的事，神谷澪只能交给爱丽丝去办。外行指导内行是大忌，他深知这个道理。
尽管这一切都是那些惹事的魔法少女造成的，但事情确实变得相当麻烦了。
神谷澪用还不习惯的小嘴一点点啃完吐司，抬起头，发现爱丽丝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本想无视，但对方那灼热的视线实在让人无法忽略。
“干嘛？”他忍不住在心底问。
“嗯，我想跟你交代一下从今天开始的行动计划。”
爱丽丝打了个响指，半空中凭空出现了一块写满字的白板。
“那么，由本妖精大人主持的‘魔法少女＆魔法局整顿大作战’说明会，现在开始！”
“哇——鼓掌鼓掌。”神谷澪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捧场。
“感谢你的敷衍。那么听好了，虽然契约内容是你要努力满足我的好奇心，但我并没有毁灭世界或者让社会陷入混乱的极端想法，这点你大可放心。”
老实说，这世界就算真毁灭了神谷澪也无所谓，但他决定还是先闭嘴听对方说完。
“第一步，提升你的排名，让官方和那些高高在上的魔法少女无法无视你的存在。第二步，出手干预并阻止魔法少女之间的私斗。最后，肃清魔法局里那些只会和稀泥的无能高层。”
懂了。简单来说，就是要在打响名号的同时，减少像他这样因为魔法少女内讧而遭殃的无辜受害者。最后再把那些不作为的官方管理层拉下马。
“并不是所有的魔法少女都是烂人。所以，在行动中，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去帮助一部分人，或者给那些不听话的家伙一点教训。我都没意见。毕竟你本身就是她们胡作非为的受害者。”
既然事情已经定下，抱怨也没用，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但他现在只是个连技能熟练度都没刷过的新手，老实说，他还没做好和魔物近距离厮杀的心理准备。
虽然因为死过一次，面对那种怪物时身体不会僵硬发抖，但昨晚的初次战斗，他心里其实慌得不行。之所以没在脸上表现出来，全靠成年男性的自尊心在死撑。
“有地方可以训练一下魔法吗？”
“其实妖精界有专门的模拟训练场，但我想先对你的存在保密。所以这段时间只能先委屈你一下，用我准备的便携式模拟装置凑合练练了。”
“行。”
“基本战术是这样的：你必须比官方的魔法少女更早到达魔物出现的地点，赶在她们接手前完成讨伐，然后立刻撤退。移动手段我会搞定，你只要专注于迅速击杀魔物，并尽量避免破坏周围的建筑就行。”
“避免破坏？不能用那种A级或S级魔法少女经常用的‘结界’之类的东西吗？把战场隔离起来，就不怕破坏公物了。”
“那种结界极其消耗魔力，而且如果让你养成依赖结界的习惯，以后遇到突发状况会很麻烦。除非出现棘手的强敌，否则在日常讨伐中，你必须学会像其他魔法少女一样，在控制破坏范围的前提下战斗。”
爱丽丝说得有理有据，神谷澪也只能认同。
只是，如果要控制破坏范围，那些大范围杀伤性魔法就不能随便用了。这确实是个技术活，之后得好好琢磨一下。
“我本来想说‘现在开始进行模拟训练’的，但很遗憾，现在是实战时间。”
爱丽丝翻转白板，背面写着几个大字：“实战才是最好的训练！”
对一个昨晚刚摸过法杖的新手来说，这要求未免也太硬核了吧？
明明吃完早饭才过了半小时不到，这妖精也太性急了。从初次战斗到现在，满打满算还没过二十四小时。神谷澪对这妖精旺盛的干劲感到一阵无力。
然而爱丽丝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催促道：
“好了，变身准备出发！”
“哈……”神谷澪叹了口气。
变身开始。
发丝从根部开始迅速褪去纯白，染上璀璨的金色，并如瀑布般倾泻至腰间。繁复精致的哥特式黑袍在周身具现，宽大的袖口和深色的蕾丝边随风轻扬。最后，深色的兜帽落下，遮住了半张脸。
为了避免在房间里施展不开，他暂时没把法杖召唤出来。
“好嘞好嘞！”
和昨晚一样，视野瞬间陷入黑暗，随即周遭的景色发生剧变。
脚底传来的触感让神谷澪皱了皱眉。
“有鞋子吗？”他看着自己光溜溜的脚丫，在心底问道。
“啊，抱歉抱歉，我忘了把鞋子的数据录入变身程序了。喏，这就给你具现。”
“谢了。”
一双带有暗紫色绑带的黑色复古皮靴出现在脚上。
“目标马上就出现了，一看到就立刻动手。根据魔力波形预测，是三只G级杂鱼，限时二十秒内解决。”
G级啊。虽然是最弱的杂鱼，但同时对付三只，神谷澪心里还是没底。既然有限时，那就只能用最干脆利落的手段了。
他召唤出法杖，不紧不慢地环顾四周。这里看起来像是一处偏僻的河滩，具体是哪条河他不清楚。这种荒郊野外没有平民，不用顾忌破坏，倒是个不错的猎场。
正想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他转头望去，只见三只体型像小孩、浑身漆黑的魔物正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走来。
“那么，计时开始！”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神谷澪举起法杖，目光锁定那三只魔物。昨晚用了冰，这次换个口味吧。
“岩枪，粉碎。”
三根粗壮的岩石尖刺凭空出现在魔物的正上方，伴随着沉闷的破空声轰然坠落。“砰”的一声闷响，三只魔物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瞬间砸成了肉泥，化作飞灰消散。
讨伐结束，干净利落。
和昨晚一样，完全不需要什么走位和技巧，只要火力够猛就行，真轻松。
“对于远距离专精的魔法少女来说，这种杂鱼确实不够看呢。”爱丽丝在半空点评。
“毕竟只要瞄准砸下去就完事了。”
只要不是那种速度快到离谱、或者防御高到魔法打不穿的变态魔物，这套“站桩输出”的打法就足够应付绝大多数情况。
神谷澪握了握拳，他还不清楚这具身体的体能上限在哪，改天得去跑个步测试一下。
“这样就算完了？”
“没完。我今天要让你练到魔力耗尽为止。”
“行吧。”
看着爱丽丝麻利地收起三颗魔物核心，神谷澪的视野再次变暗，被传送到了下一个地点。
河岸、废弃工厂、深山老林、无人的工地……
当神谷澪终于被允许拖着被彻底掏空的身体回到家，一头栽倒在床上时，时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
神谷澪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什么超凡力量，什么魔法少女……这根本就是换了个世界继续当没有感情的007打工牛马罢了！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连摸鱼的时间都没了。
